《淬光》赵一岚

106、身后事（三）

　　闲暇无事的时候，莫离和玄越有时会去凡间。

　　恰逢一年中秋，两人携手漫步在皇城大街，街边小贩的铺位林立，来往行人成群结队地穿梭其中，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因为玄越曾经干过的好事，为了不引起轰动，莫离在凡间的时候都得戴上面纱或面具。

　　在中秋这日，有些商贩也会售卖面具，故而街上戴面具的人多了许多，莫离走在其中并不扎眼了。

　　不过，身边跟着玄越，不少行人还是被他吸引去了目光，恰巧旁边有个卖面具的摊位，莫离拉着他走过去。

　　“凭什么回回都要我戴面具，今天你也陪我一起戴。”莫离故意挑了一个女式的羽毛面具，给玄越戴到脸上。

　　不想，他戴这女款的面具也好看得很，丝毫不显滑稽，反而更有些惊尘绝艳的味道。

　　“谢谢夫人给我的中秋之礼。”玄越欣然接受，从钱袋里掏出一个金元宝递给小贩。

　　小贩一看顿时惊了：“贵人，您这元宝我可找不开啊！”

　　玄越把金元宝塞到他手里：“多的就送你了，中秋快乐。”

　　小贩狂喜，连连道：“多谢贵人！多谢贵人！祝二位幸福安康！白头到老！”

　　从面具小贩的摊位离开，莫离看到前面有投壶赢奖励的摊位，便好奇走了过去。

　　“姑娘，要不要试试看？五银钱十支箭，投中一支送月饼，投中三支送香囊，投中七支送花灯。”小贩招呼道。

　　莫离：“那我若是全投中呢？”

　　小贩：“姑娘口气不小啊！说实话，我这摊位的投壶距离比寻常的都要远，所以我做生意至今还从未有过全投中的呢，若是姑娘能成，我便把这新得的麒麟鞭送给你！”

　　“好。”莫离塞给小贩一个金元宝，从他手里拿过十支箭。

　　“铛！”
　　“铛！”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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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离投箭的动作极为干脆，几乎是不假思索，而每支从她手中投出的箭，轨迹都如出一辙的稳定。

　　小贩本来还在惊奇手中的金元宝，一抬头看见远处的壶里已经快要插满了箭。

　　而随着最后一支箭落壶的声音响起，莫离手中的十支箭已经全部被投到了壶中。

　　驻足的路人见状纷纷开始鼓掌欢呼。

　　“太厉害了！”
　　“老板快将你的宝贝交出来吧！”

　　老板看莫离竟果真十投十中，震惊的眼神不由更甚。
　　他忙把麒麟鞭从盒子里拿出来，递给莫离：“姑娘好身手啊！老夫真是开了眼了！”

　　莫离笑笑，从老板手中接过麒麟鞭：“过奖。”

　　“姑娘好身手啊！在下也真是开了眼了！”玄越也跟着过来起哄道。

　　莫离嗔了他一眼，有几个年轻姑娘围过来，兴奋地问道：“你好厉害，怎么练的呀？”

　　莫离：“也没什么特别的，主要就是多练，慢慢的自己就知道该怎么使手劲了。”

　　“姑娘，我见你投壶技艺高超，想必箭术也不错，改日可否移步我家校场，与我切磋一番？”与她们同行的男子上前道，“我叫沈玄，很高兴认识你。”

　　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莫离不由看向一旁的玄越。
　　玄越显然也没料到，还真有叫这个化名的人，就这么巧被他们遇上了。

　　他干咳一声，走上前道：“不好意思沈公子，我与娘子今日只是恰来此处游玩，并不久居皇城，明日我们就要离开了，恐怕是无法应沈公子邀约了。”

　　一听他的称呼，沈玄几分遗憾地看向莫离：“我竟不知，姑娘已经成婚了。方才多有冒犯，抱歉。”

　　莫离：“无碍，望沈公子和几位佳丽玩得愉快。”

　　“同祝。”沈玄对她二人俯首作揖，便引着几个妹妹离开了。

　　莫离看着他们的背影，道：“你说，我怎么与叫沈玄的人这么有缘呢？”

　　玄越忍笑道：“许是与你身边这个人最有缘吧，不然怎么走到哪，都要想起与他有关的事情。”

　　莫离不禁看向他。

　　玄越便也低头看着她，道：“你说是不是？郑思云小姐。”

　　莫离便也忍不住笑了。

　　“我饿了，你上次推荐给尚黎的那个酒楼在哪？我想去那儿吃。”她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

　　玄越：“跟我来吧。”

　　酒楼离这不远，过了两条街就是。

　　他们去时，酒楼里恰好在举行中秋诗会，许多文人墨客正坐在席间，赏月品酒，吟诗作赋。

　　玄越带着莫离进了一个雅间，一边听着外面的乐声和吟诗声一边吃饭。

　　没过多久，店里的小厮也端着纸墨进来了。

　　“小姐，公子，今日中秋，宾客们皆可参与诗会，您二位若是有兴，也可作诗参加。待诗会结束，大家会评选前三甲，胜者可以赢得我们酒楼准备的中秋之礼。”

　　小厮把东西放下就退出去了，莫离看着盘中的笔墨，道：“你来吧，这不是你的专长吗？”

　　玄越摸了摸一旁刚摘下的面具：“我已经有中秋之礼了，就不跟别人抢了。倒是不知，我们莫大文豪这些年的文采有没有更上一层？”

　　莫离：“你少打趣我，你是不是想让我再当众出丑一次？”

　　玄越：“那就不给别人看，只给我看，好不好？我肯定不会笑话你的。”

　　莫离心想，当初在育英堂的时候明明就你笑得最凶。
　　不过看着一旁的纸墨，她竟然有几分手痒了。

　　好歹她历劫的时候也是一国公主，受过文化的熏陶，想来这么多年应该是有进步的。
　　若有进步，这便是雪耻的大好机会。

　　莫离沉吟片刻，挪了个座位，坐到纸墨前，开始提笔写诗。

　　她写得极为认真，玄越不禁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上前去看，一直等到莫离写完，把诗亲自递给了他。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笑，我就——”莫离一手递给他写诗的纸，一手拿起在小摊上赢得的麒麟鞭，在空中甩了一下。

　　玄越立马起身，恭敬地将纸双手接过，道：“我会好好品读的！”

　　他低头看向纸上的内容。

　　【圆月一轮天上照，路人成群地上行。
　　阴晴圆缺本难全，爱侣在侧是团圆。】

　　莫离几分忐忑地看着他的表情，道：“如何？”

　　玄越嘴角渐渐漾开一抹笑意，莫离以为他又想取笑自己，刚要提鞭，却见玄越把纸贴到胸口，道：“我很喜欢。”

　　莫离：“果真？”

　　玄越一本正经道：“当然！我竟不知，莫大文豪如今的文采已是登峰造极，回去我就将这诗裱起来，日日奉读！”

　　莫离在他肩头拍了一掌，坐下继续吃饭：“你就取笑我吧。”

　　“没有，我认真的。”玄越坐到她身边，解释道：“我觉得写诗的目的就是为了传情，所以什么音律平仄在我这都是次要的。我感受到了你的情，所以我很喜欢。以后多给我写一点好不好？”

　　莫离看着他真诚的眉眼，勾了勾嘴角，道：“看你表现。”

　　“好的，今天晚上我一定好好表现。”玄越说着，一手已经放在她腰上轻轻摩挲起来。

　　见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莫离拿起麒麟鞭，在他脖子上缠了两圈。
　　“那你可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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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客房内。
　　塌间的声音已然平息，莫离靠在玄越肩头，已经睡着了。

　　窗外的天已然过了最深的黑，开始泛白，玄越靠在床头，露出的手臂和脖子上都有些遗留的红痕。
　　他借着旁边的一点烛火，仔仔细细地看莫离写在纸上的那几行诗。

　　莫离不喜欢将情绪溢于言表，所以感情于她而言，也是藏在心里最深的东西。
　　这样的诗于她而言，已是十分直接的表白了。

　　所以他看了又看，真是喜欢得要紧。

　　今夜他们玩得有些过火了，莫离从未像今天这样累，睡得很沉。

　　玄越转过头，在她头发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又将纸上的诗细细读了一遍，才小心地把纸收好，掖了掖莫离身后的被子，抱着她陷入睡眠。

　　尘世中难有十全的圆满，懂得命运的无常，便愈发珍惜眼前的幸福。
　　眼下和平盛世，爱人在侧，他便已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