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光》赵一岚

102、大结局（二）

　　“战神，您老人家往后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是啊，这次您能回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我们还等着您回来重新执掌崇武阁呢。”
　　……

　　曦和殿内，莫离一手支着额头，听几个前来禀事的天官声泪涕下地陈情。

　　自她回来以后，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一开始她在天界待了几天，后来不堪其扰地回了魔界，哪知魔界的状况更甚，一听魔尊回来了，大街小巷开始搞庆祝游行，烟花一天到晚地在天际炸开，天上地下就没有安静过。

　　莫离哪里被这样吵过，想着她走后天界应该消停了，于是又悄悄回了天界。
　　可谁料一回来又正好遇上这几个禀事的天官，她连躲都没来得及躲，就被他们鬼哭狼嚎地给抓住了。

　　看玄越抿着唇坐在一旁看文折，完全没有要管管的意思，莫离不由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嗯？”玄越转头看过来。

　　莫离给了他一个暗示的眼神。

　　玄越方才放下文折，道：“好了，战神回来不久，还需要静养，你们这些话可以留着日后再说，先回去吧。”

　　玄越开口发话了，几个天官才恋恋不舍地同莫离道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他们走后，莫离长舒了一口气，放松地仰靠在椅背上：“总算走了。”

　　“不过，我什么时候变成老人家了？”想起他们刚刚的称呼，莫离疑惑地看向玄越，“我老了吗？”

　　玄越立马摇头：“这里面有两个新提拔上来的文官，才四百来岁。”

　　莫离：“那我也没比他们大多少啊，青梧将军比我大一万来岁，我都没有喊过他老人家。”

　　玄越笑了笑：“他们生在战后，从小听着你的传说长大，所以可能觉得你要比他们年长许多吧。”

　　莫离：“算了，不跟这些小毛孩计较。一会我回清月湾找潇姨吃饭，你一块去吗？”

　　玄越：“好啊，正好我也想吃潇姨做的饭了。”

　　等玄越批完手里的几个折子，莫离就带着他一起回了清月湾。

　　“回来啦。”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清潇眉眼带笑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先坐一会，菜快好啦。”

　　玄越跟着她一起进了厨房：“潇姨，又做什么好吃的呢？”

　　清潇：“这是小晁从连山骨给我送来的几种宝菇，还有青菜，还有清欢送来的几种海味，我就有什么做什么了。”

　　“这个菜是不是得先焯一下？”玄越说着就挽起衣袖开始动手。

　　清潇急忙拦他：“哎呀小越你快出去和阿离坐着，我来就好。”

　　“我看了一天公务身子都僵了，得活动活动。”玄越绕过她开始干活。

　　潇姨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这孩子。”

　　莫离倚在厨房门边，看他们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一起做菜，偶尔上去搭把手。
　　饭香飘满了整个屋子，蒸汽烘得人身上暖融融的，在这一刻，幸福好像有了具象化的表达。

　　吃过饭，莫离和玄越当晚就在清月湾歇下了。

　　夜半，一阵疾风吹开了窗子，莫离从睡梦中醒来，刚准备挥手关窗，玄越却已经先一步下床，走过去把窗关好。

　　许是因为一出生就在凡间度过了漫长的岁月，玄越在生活中不是很习惯用法力，很多事都喜欢亲力亲为。

　　关好窗后，玄越就躺回了床上，莫离靠回到他怀里，见他睁着的双眼分外清醒，不像是刚醒来的样子。

　　莫离：“你没睡着吗？”

　　玄越低低地“嗯”了一声。

　　莫离不由撑起身子看他：“睡得不习惯？”

　　“不是，”玄越看着她的眼睛，“是有点舍不得。”

　　莫离几分不解地歪头看他，他摩挲了一下她鬓边的头发，道：“我总怕我睡着以后再睁开眼，会发现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看着他迷恋又悲伤的眼神，莫离的心霎时间塌陷了。

　　自她回来以后，她能感觉出玄越很开心，可这开心中总含着些别的情绪，她一时没能读懂。

　　现在她明白了，这几百年来他们之间相隔的，不止是生死，还有时间。

　　五百年，实在是有些过于久了。
　　她无法想象，他到底是经历过多少次梦醒后幻梦破灭的孤寂，才会像现在这样，要一遍遍反复确认她的存在，不敢睡去。

　　“我回来了。”莫离抬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皮，埋头吻着他的嘴唇，“你感受到了吗？”

　　玄越紧紧抱住她，如遇甘霖般同她热烈地亲吻。

　　不知不觉间，莫离感觉自己手心洇开了一片湿意，她松开手，发现玄越紧闭的眼中已然溢出了泪水。

　　她动情地吻去他的眼泪，和他长久地亲吻起来。

　　浪涛一下一下地拍着海岸，澎湃的涛声从窗子传来，莫离觉得自己好像也融化成了一片海洋，沉浮其中。
　　她感受着玄越身上的热意，也向他传递着热意，直至她们变得彻底密不可分。

　　窗外的云彩被风吹移，露出一轮皓大的圆月。

　　月亮圆满了，地上的人，也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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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界逗留了几日，待魔界的热潮渐渐平息之后，莫离就返回了魔界。
　　她毕竟还是魔尊，需要接手魔界的大小事务。

　　临行前，她曾犹豫要不要带清潇一同去魔界。

　　毕竟她走了，家中就只剩下清潇一人，尽管土晁玄越都会经常来看望她，可他们到底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但文渊也确实是死在魔界士兵之手，因为多年相处的情分，清潇可以不介怀她魔族的身份，却不见得也会对整个魔界宽容。

　　似是看出了莫离的犹豫，在莫离开口之前，清潇就主动说道：“阿离你放心地回去吧，潇姨现在自己也能过好日子，你不要担心。你现在刚回来，魔界肯定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刚好潇姨最近也在跟着小溪娘学种海菜，等你忙完这段时间，潇姨就带着海菜去看你。”

　　她亲昵地摸了摸莫离的头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当年你文渊叔叔的事，但是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天魔两界都已经和平了，我也无法再去追究什么了。更何况，以当年两界对立的局势，那些杀死他的魔族士兵也只是在做自己的分内之事。”

　　“如今你成了魔界的魔尊，我想你一定能做得很好。你跟玄越，一定能让两界的子民免于战火，免于分离。”清潇握住莫离的双手，宽容又慈祥地看着她，“当年的事与你无关，也与现在的魔界无关，所以你不要自责和愧疚。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咱们都得向前看。”

　　“嗯。”莫离缓缓点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清潇的话让她宽心了，但她也深刻意识到了，自己肩上所要承担的责任。

　　回到魔界后，莫离就正式开始接手魔界的各项事务。
　　她发现这几百年来，卫兴把魔界管理得很好，魔界人民在这几百年里休养生息，战争的阴霾已逐渐淡去。

　　此外，她也发现天魔两界的接触真的变多了，之前她在天界就见到了许多魔族人，如今在魔界也见到了许多天族人，他们彼此之间虽不同，但融洽。
　　在长久的隔阂之后，恢复和平的两界在各个领域都亲切交流着彼此这些年来发展的成果，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

　　在移居魔界的天族人中，就包括了莫离的一位旧友。

　　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以后，莫离独自散步去了魔宫后山的陵墓。

　　当她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陵墓门口时，便有木轮滚过地面的声音从陵墓门口的小屋传来。
　　紧接着，昏暗中有个小家伙的身影先一步朝莫离奔了过来。

　　“因因。”莫离俯身将因因抱到怀中，抬眼看到木青玄已经出现在小屋门口。

　　“你来了。”木青玄笑看着她。

　　莫离：“上次回来只与你匆匆见了一面，难得今日有空，过来和你叙叙旧。”

　　木青玄：“请吧，刚好我沏了一壶好茶。”

　　莫离迈步进去，打量着小屋，发现木青玄现在虽然身在魔界，但很多事情还是延续了他在天界时候的习惯。

　　不似魔界寻常的居住风格，他像是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缩小版的沁竹轩。
　　屋里恰到好处地摆放着形状优美的绿植，这在终日不见阳光、绿植稀少的魔界显得很是耳目一新。

　　“难不成魔界也有养绿植的潜力？”莫离腾出一只手摸了摸那些绿植的叶子，发现它们都长得很好。

　　木青玄：“魔界地质特殊，不适合大多数植物的生长。不过，我毕竟是从云川林出来的，费些心思还是能照料好它们的。”

　　莫离：“我听说很多魔族人在去过云川林以后，都满心欢喜地带了很多植物回家，但没多久都养死了，看来他们应当来向你讨讨经。”

　　木青玄笑了笑，道：“如果真有人有疑惑，你可以让他们来问我，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莫离：“只怕是人数太多，要踏烂你的门槛了。”

　　两人相视笑了起来。

　　因因没在莫离怀里待多久就不安分地跳了下去，一会抠抠墙角，一会挠挠绿叶，莫离由它去了，一边喝着木青玄递来的茶，一边看着木青玄布置的巧思。

　　一阵微风从敞着的窗户吹了进来，莫离听到了一阵清脆的响声。
　　她顺着声音响起的地方望去，却不由怔住了。

　　墙上挂着一串贝壳，正在随风轻舞，七色的贝壳互相撞击，发出清脆又悦耳的响声。
　　莫离觉得那声音好像在一下一下地轻叩着她的心。

　　——那正是晚汐第一次去到沁竹轩时，送给木青玄的见面礼。

　　“你把它也带来魔界了。”莫离看着那串贝壳，就像看到了故人。

　　木青玄：“我很喜欢晚汐的这个礼物，总觉得其中藏着大海的声音。”

　　莫离闭上眼，听贝壳摇晃，恍若真的听到了清月湾那片大海的浪声。

　　宽广的天空下海鸟振翅高飞，海天是一派的蓝，晚汐挽起裙摆衣袖，弯腰捡拾着滩上的贝壳，她身上挂的贝壳叮叮地响，手中的贝壳也叮叮地响。

　　那响声跨越时空，穿过记忆，带着她欢喜的笑声，重回莫离耳边。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晚汐还是让莫离下意识地感到心痛，却也在此刻，让她感受到了欢笑与幸福。

　　莫离睁开眼，伸手触摸着墙上的贝壳，触摸着曾留下晚汐指尖温度的地方。

　　莫离：“生命真是神奇的东西，明明她不在了，可我却觉得，她无处不在。”

　　木青玄淡笑着看着她手中的贝壳，道：“其实，在我们与她们的生命产生交集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永远地存活在我们的生命中了。我们看起来只是自己，但其实，我们也代表着我们所深爱的那些人。”

　　木青玄说着，看向屋里大大小小的绿植：“其实我本来对这些绿植没什么感觉，从小在云川林长大，这些东西于我而言，寻常到让我早已忽视了它们，但非烟却很喜欢。她说魔界一直是黑夜，一切看起来都死气沉沉的，而那些绿色的叶片让她觉得很活泼，很有生命力，所以后来，我也慢慢喜欢上了这些绿植。”

　　莫离看着这里大大小小的绿植，以及各种清雅的物件和布置，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和谐舒服的居所，不如说是木青玄对于生活的态度。

　　他如今虽做了守墓人，却仍保留了自己生活的雅致，比起一生沉重地在罗非烟墓前怀缅，他更像是找了个离她最近的地方好好生活。

　　莫离：“所以，我们都要好好地生活。”

　　木青玄：“是啊，我们都要好好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