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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大决战(六) 在爱人粉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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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军的加入使得战局陡然发生了逆转。
莫离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有力量过,即便是面对那骇人的洪流,也似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去抵抗。
她身前的剑盾不断扩张,在众人力量的支持下,霄唳剑分化出几百个分身,延展连接成半包围形的球状环面,将黑流尽数包拢承接。
宏大的剑影像一只张开的巨手,拢握住那残害人间的阴邪,向着虚空中的那只恶眼捉去。
在莫离身后,还有源源不断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
他们的力量从魔界、天界传来,穿越层层重天,托举着她不断向前。
莫离的身形越过半空,逐渐逼近了九重天。
她一手承接霄唳剑,一手施法,携带着雷电宝珠之力的冰质长龙穿过剑影,咆哮着冲向前方汹涌的黑流。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力量跟着那条冰龙一同穿越剑影,向着九重天汹汹挺进。
阴云怒卷翻滚,风暴狂乱,自八重天喷射出的重重力量与九重天的黑流挣扎撕扯,激烈对撞,不断震颤出雷鸣般浩大的声响。
“大家加把劲!”
“灭了这些阴邪!”
大家慷慨激昂地大喊着,齐心协力地共同向前挺进。
各色光流穿梭在九重天浓重的黑雾之中,不断爆裂出明亮绚丽的光芒。
这场从一开始就被单方面压制的战争,终于扭转成了众人齐力的围剿。
然而,就在众人意气高昂、满心希望地以为天平向他们倾斜而来时,弘奕再一次提剑出现了。
他面色阴沉地盯着地上热闹的场景,并不为这战局的扭转感到彷徨。
“你们以为联合起来就能赢得了我吗?”他阴鸷又倨傲地说着,像是俯视众生的邪神。
莫离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森寒。
在那混乱的爆炸声中,在黑流与光束激烈繁杂的对撞中,弘奕屹立在漩涡中央,高高举起了幽冥剑。
他如献祭般举起自己的一只手,将掌心划过幽冥剑的剑刃。
鲜红的血流浸入幽冥剑的剑身,很快就被幽冥剑尽数吸纳。
弘奕松开握剑的手,幽冥剑便旋转着矗立于他身前。
“以我之躯祭冥剑!”
“幽冥剑,与我为一!”
随着他高扬的声音落下,整个九重天有过一瞬的死寂。
随后一股震天撼地的巨大声响自九重天内部爆炸开来,整个黑流漩涡有如被撑爆的泉眼,猛然间胀大数倍。
黑流不再是虚幻的光流,而是以流体的具体形态,劈头盖脸地冲着八重天扑下。
而在那晦暗不明的黑雾中,幽冥剑剑身百倍壮大,如同擎天的巨柱,向着莫离的剑盾劈下。
似有群山之力一同砍下,莫离承挡幽冥剑的瞬间,五脏六腑都似被那巨大的力量震碎。
霄唳剑剑盾在顷刻间分崩离析,腐蚀的黑雨肆无忌惮地狂撒八重天。
一时间哀嚎遍地,血雾弥散。
莫离忍痛淋着黑雨起身,重新缔结剑盾,怒视着重重黑雾中悬立的那抹身影。
呼啸的风暴中,弘奕衣袂飘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莫离。
他动了动手指,面无表情地驱动幽冥剑再一次压下。
然而却是有一道醒目的白光先一步自莫离身后飞出。
如一颗耀目的流星,九天神剑携带着帝剑的威严气势,奋不顾身地撞向了那硕大无朋的幽冥剑。
小小的光点刺破了硕大的黑暗,幽冥剑剑身迸出密密麻麻的裂缝,九天神剑化作白色的光流熔铸其上,像是为其捆上了密不透风的枷锁。
弘奕低吼起来,像是被一并捆住了一般,暴躁难忍。
他嘶吼着,双拳紧握,像是燃爆自己一般,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
“啊!!!”
霎时间,整个八重天的气流都停止了涌动,唯有一股飓风自幽冥剑剑身爆出,将那缠绕的白光从内爆破逼落。
光流四散,九天神剑被震作碎片,零零碎碎地落了满地。
而与之相对的,弘奕满头的黑发在一瞬间变得雪白,黑色的剑纹在他皮肤上疯狂生长,黑气不断从他眼中溢出。
他的身形再不似之前那般挺拔,整个人虚弱地佝偻起来。
——以毕生修为剥落帝剑耗空了他的身体。
“就是现在!”
莫离敏锐地察觉到了转机,当即就要飞身直上去斩杀弘奕。
然而弘奕的奋力一击也使幽冥剑脱离了帝剑的枷锁。
瓢泼黑雨漫天洒下,莫离带着剑盾刚有移动之势,被剑盾庇护的人们立马痛苦地哀鸣起来。
莫离脚步一顿,陷入两难。
就在此时,玄越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苍白的面容显着坚毅的光采。
“你留在这里,我去杀弘奕。”
莫离看着他满身被腐蚀出的血迹,摇头道:“不行,你……”
玄越带血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嘴唇,他温柔地笑着,好似全然不知自己将要面对何种危险的境地。
“这一次,就让我来做你的剑吧。”
莫离怔怔地看着他,有一滴眼泪情不自禁地从眼眶滑出,砸在了他的手指上。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很可能是场有来无回的战斗。
然而两难之下,这是他们必须做出的抉择。
玄越沉溺又不舍地蹭了下莫离的嘴唇,就放下手,义无反顾地飞身冲上了云端。
他化身流火,迎着黑雨扶摇直上。
赤红的火光越飞越远,最后彻底隐没在了滂沱黑雨之中。
像是远行的风筝断了线,莫离心里一下子变得很空。
可她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担忧,竭力去维持面前的剑盾。
漩涡处,弘奕颓然地虚浮着身子。
他从未如此虚弱过,这一番对决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
不过,他如今已与幽冥剑牵系在一起。
只需等上一些时间,他就能在幽冥剑的剑力下恢复。
他平复着呼吸,疲惫地注视着下面淋漓的黑雨。
突然间,有一抹红光在他的视线里闪了一下。
他初时以为是错觉,可很快那抹红光竟是穿越重重黑雨,离他越来越近了。
弘奕登时警觉起来,凝视着那抹向他冲来的火光,骇然发觉,那是玄越!
心跳在一瞬间颤如擂鼓,一股寒流顿时游遍他全身。
他心里只顾着防备莫离,却没想到,玄越竟能穿越这黑雨来到他身边!
弘奕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下他身体虚弱,贸然交手势必会落于下风。
短暂思考过后,他向幽冥剑掷了个符印,就闪身离开了原地。
然而玄越并没有因此被他甩掉。
呼啸的风雨中,玄越不惧黑雨带来的侵害,死死跟紧了他。
弘奕在空中不断穿飞,拖延时间以等待自身功力的恢复。
但玄越似乎看出了他的计谋,突然不再紧跟着他,而是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消失了。
弘奕很快察觉到了玄越的失踪,当即以风为耳目,去探寻他现在所处的位置。
可诡异的是,空气中竟再无那些流火的踪迹。
黑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弘奕耳中只听得一片雨声。
他警觉地张望四周,可四周除了落下的黑雨,再无半点别的东西。
玄越难道跑了?
这不可能。
可他又能躲去哪儿呢?
弘奕的视线收拢,逐渐落在了面前纷落的雨滴上。
在这一瞬间,他回想起了莫离当初在山洞里突袭他的情形。
而几乎就是在下一瞬,那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劲风突然在他身后袭来。
弘奕眸光一闪,飞快侧身,灼热的火流便自他后背擦了过去。
股股火流如同并射的利箭,紧锣密鼓地朝他袭来。
弘奕的身体不断翻飞,在火流构置的天罗地网中迅疾闪避。
而就在他分身乏术之时,玄越手举火剑,现身直直朝他劈来。
弘奕借机看清了他腕间佩戴的手链,由此明白了他是如何借用莫离的力量来以水形隐匿于黑雨之间的。
还真是伉俪情深。
弘奕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二人之间的一些往事,不由哼笑一声。
他感觉到身体已然恢复了一些,便不再躲避,在掌心幻化出幽冥剑的分身,迎面向着玄越砍去。
天际的雨雾被双剑挥舞的剑气劈散,啸鸣剑音久久回荡,弘奕和玄越的身形不断交错又分开,双剑对击发出铮铮的激烈响声。
此战不分伯仲。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弘奕的功力在不断恢复。
可玄越却早在一次又一次接连的功力大耗中变得虚弱不堪,加以黑雨不间断的腐蚀,他身上血流如注,白色的战袍被鲜血浸透,不断向下滴落着浓稠的血水。
错失了方才突袭的机会,玄越在与弘奕的战斗中逐渐变得无力,最初猛烈的攻势变成了疲惫不堪的防守。
弘奕重新掌握了主动权,他步步紧逼,压制着玄越不断后退。
在寻机将玄越手中的火剑挑掉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掉转剑锋,冲着玄越的胸腔重重一刺。
然而想象中贯穿的快感并未传来。
弘奕一剑刺中的并非玄越的身躯,而是他幻化出来的流火分身。
意识到上当之后,弘奕立即抽剑转身,可转眼间他就发现自己已然被烈火包围。
黑雨消失了,风声也消失了。
在弘奕惶然惊觉的时候,他已经被玄越困在了火笼里。
“你出不去了。”玄越的身形出现在火笼里,脸上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弘奕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而去打量这火笼的构建。
在四周烈火的炙烤中,他的心一点点变得冰凉。
——这是与莫离当初困住宙落时如出一辙的死牢。
从进入死牢的那一刻起,他便再无生还的可能。
“弘奕,这里便是你的死地。”玄越紧盯着弘奕,如死神般威严宣告。
弘奕对上他的双眸,却并没有露出沮丧的神情。
相反,他竟又古怪地笑了起来。
“既然今日我难逃一死,那便让这世界都为我陪葬吧。”
他看着自己手心的符印,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冷光。
“你想做什么?!”玄越的笑顿时敛去,警觉地上前一步。
弘奕不答,只是淡笑着摁碎了掌心的符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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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天。
在弘奕和玄越双双离开后,莫离在众人的支持下,重新用霄唳剑支起了一张剑盾。
被黑雨淋蚀的人们向剑盾底下聚集,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然而这样耗着终归不是解决之法。
“尊上,玄越独自前去能行吗?不若我也带人一同前往?”卫兴擦掉脸上的血迹,飞身到莫离身边说道。
莫离沉默着看向前方无穷无尽的黑雨。
玄越和弘奕究竟谁能赢,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她只是固执地期盼着,奇迹与幸运能一如既往地降临在玄越身上。
可是,她也清楚玄越的身体现在孱弱到了什么地步。
用九天神剑唤醒众生、驱使九天神剑对撞幽冥剑,这两件事单拿哪一件事出来,都能耗尽人全部的气力。
且不论,玄越还时时刻刻受着这黑雨的侵蚀。
她的目光继而向下,看向剑盾下躲避的众生。
他们本就神魂受损,在方才那一番折腾下,基本都丢了半条命,有的甚至已经没有声息地死去了。
而他们原本不必伤,也不必死。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了结了自己的话。
莫离的心沉沉坠入了深渊。
如果说从一开始她还心怀侥幸的话,那么现在她是彻底知晓了自己的命运应当走向何处。
她抬头望着那硕大无朋的幽冥剑,轻声道:“不必了。”
“什么?”卫兴有些没明白她的意思。
莫离却不与他解释,只是道:“守护好我们的魔界。”
“你想做什么?”卫兴直觉她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而恰在此时,幽冥剑的剑柄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奇异的白光。
那道白光让所有人缄默,预感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淋落的黑雨突然间在空中静止了,连风也停止了运动。
慢慢地,高空中逐渐有风涌起,不断向着幽冥剑包围积涌,形成了一道庞大的飓风。
幽冥剑立于飓风中央,悬浮的黑雨被尽数吸附其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涡流。
剑盾在此时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但谁都不会对眼前的景象心存乐观。
这是一场正在蓄积的风暴,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比刚才更加残暴的狂潮。
像是一场走到最终的末日景象,所有人都难以在这样的景象中言及希望。
这样等待着灾难降临的过程,比经受灾难更让人觉得煎熬。
莫离盯着上方暗无天日的景象,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她也不由自主地战栗着。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剑盾道:“霄唳剑,与我合一。”
卫兴惊异地转头看着她,突然间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
“莫离……”他哑声道,声音里有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然而莫离却好似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她闭着眼,全心感受着与霄唳剑的结合。
青色的光流自霄唳剑剑身蔓延至莫离的身躯,那股冰凉的质地让她惶恐不安的心慢慢镇静下来。
日月不居,物换星移。
霄唳剑作为上古神剑,早已同日月星辰一起,见证过这世间的万般沧桑。
此刻与霄唳剑合而为一,莫离好似也拥有了那份经久而沉稳的境界。
在死亡即将到来的时刻,她发现自己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天际,在一番长久的酝酿之后,那场被所有人千猜百想的灾难终于开始展露它的真貌。
不再是喷吐的黑流,不再是淋漓的黑雨,而是幽冥剑本身,以擎天巨物的姿态,自九重天向着整个天界刺下。
这是足以毁灭天界的一剑。
这一剑将贯穿天界的八层重天,连带着毁掉天界下方的凡间,动摇六界的根基,使整个六界陷入彻底的混乱和灾难。
这即是弘奕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报复。
如此悬殊的对比之下,再多的反抗只是白费力气。
许多人像迎接死亡一般,绝望地跪地,仰望着天际那柄巨剑的刺下。
然而绝望的尽头仍有不灭的希望。
在幽冥剑落向人间的同时,莫离以身化剑,奋不顾身地冲了出去。
……
火笼里。
弘奕被掼倒在地,皮肤早已被血腥染透。
向幽冥剑交付了全部的神力之后,他已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在玄越一下又一下暴怒的攻击中,死亡在无限逼近,他的世界正渐渐陷入彻底的死寂。
在这样的寂静中,他突然回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静谧的时刻。
——那是他送莫离来天界一年后的晚上。
那时经历了一年的相处,莫离已经渐渐融入了清潇一家,因为不知道她的生日,所以清潇一家就把莫离来家里的第一天当作她的生日,为她庆祝了一番。
他们每个人都为莫离准备了礼物,虽不是多么华贵珍稀的东西,但都是每个人亲手制作,涵盖了各自的心意。
莫离一如既往,没有表现得多么激动和热切,只是诚心地向他们道了谢。
但晚上睡觉时,她把那三件礼物小心地摆在了床头。
那夜她入睡的时间比寻常晚了一些,在她睡熟以后,他来到了她的房间。
经历了一年的潜伏,他觉得让她恢复记忆的时机已经到来。
可当他走到她的床边,准备施法解开封印之时,却不期看到了让他怔神的一幕。
莫离笑了。
在礼物的陪伴下,她似乎做了一个好梦。
那还是他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微笑。
那个微笑出现在她一贯肃冷的面庞,细微而恬静,像窗外潺潺的月光,带着一股宁静而喜悦的力量,无声无息地趟过他早已干涸的心。
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捆住了手脚,他静立在原地,竟无法继续分毫。
那夜,他在她身边站了许久,一会看她,一会看向窗外的月光。
自他亲手杀死自己母亲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就陷入了彻底的沸腾。
他为天后杀人,也为自己杀人。
为了掩盖自己的野心和罪证,他甚至也杀死了上一任的风神,杀死了那个在人世间唯一给予过他关爱的人。
他每时每刻都感受着痛苦与欲望的灼痛,却在那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因为莫离一个恬淡的微笑,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那平静使他头一次有了类似恻隐之心的感情,在一夜的犹豫之后,他终是没有解开封印,没有打破她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第一次的犹豫过后便是长久的犹豫,他看着莫离一点点变得强大,看着她努力,看着她幸福。
他默不作声地为她铲除一切企图伤害她的人,一次次与她一起承受着身体的伤痛。
他长久地注视着她,就好像在注视另一个自己。
后来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那夜他没有心软,若是他让莫离早一点恢复记忆,她是不是就不会有那样的仁慈,是不是就会与他站在一起。
可想来想去,无论是早是晚,一旦她见过天界的真貌,她便不会盲目地去仇恨。
归根到底,他们其实是截然不同的人。
“玄越,难道真的是我做错了吗?”弘奕于迷蒙中缓缓发问。
玄越凝视着他涣散无神的双眸,踌躇片刻,终是放弃了最后一击,松开他的衣领,乏力地在他身旁躺了下来。
火焰燃烧的滋滋声回响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玄越看着头顶的火焰问道:“你真的就那么恨这个世界,不惜要毁掉它吗?”
弘奕:“为什么不恨呢?我有什么理由不恨吗?”
玄越沉默了。
一直以来,他习惯了去对抗弘奕的疯狂,却从未理会过他内心的煎熬。
在一个仇视自己的女人手下生活多年,每日听着没完没了的议论,即便做得再好也不能有明显的成就……
他的故事落在他们耳中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可那却是他经年累日要去实实在在承受的。
他没有体会过他的痛苦,便也无法去评判他什么。
“世界就要毁灭了。”
弘奕眼神失焦地望着某处,仿佛已经听到了幽冥剑倾覆六界的声响。
这是他多年以来日思夜想的事情,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却没有想象中那种狂喜的感觉。
他反而是有些怅然若失地宣告道:“一切的一切,即将走向终结。”
他闭上眼,等待世界归于彻底的死寂。
然而片刻后,他耳边却是传来玄越的声音:“即便毁灭,亦有新生。没有人不曾在这世间经历痛苦,恨是一种选择,而爱也可以是一种选择。只要有人心中还存着爱,这个世界就永远都不会终结。”
弘奕久久无言。
熊熊烈火映照在他被血染红的面颊,他的眼角慢慢溢出了一滴眼泪。
“那就祝你如愿以偿吧,弟弟。”
一声沉重如叹息的声音落下,弘奕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火笼的烈火开始消退,外界的景象重新出现。
玄越托着弘奕的尸身,将他安放在了八重天的地面上。
黑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玄越默默注视了弘奕片刻,就打算返回战场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一股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突然在天际炸响。
整个大地都因着那声响剧烈摇晃起来。
玄越踉跄了一下,回眸去望那声响的源头,心脏却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幽冥剑硕大的剑影之下,一抹青色的剑影正与其直直相撞。
本就崩裂的幽冥剑在一瞬间变得粉碎,那抹青色的剑影也在顷刻间化为了碎片。
而在那剑影的中心,是莫离碎裂的身躯。
所有的声响似在一瞬之间消失了,玄越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变得冰凉停滞。
他张着嘴,喉咙却像断裂了一般难以发出声音。
笼罩了世间许久的黑雾终于在此刻消散,七色奇光自苍穹浮现,像是战后胜利的号角。
然而玄越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的视线里只有那抹遥远的碎裂身影。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玄越以前从未觉得,瞬移是这么慢的身法。
他穿越风潮,穿越人海,却只来得及触到莫离身体纷飞的碎片。
“不!!!不要!!!!!”
玄越拼了命地去抱紧那具破碎的身体,可拥抱到的却只是含着她身体碎片的风。
金光开始在他的视线里浮动,他被黑雨腐蚀的身躯在迅速恢复,亏空的力量也在不断回涌。
众人在他的脚下跪地俯首。
在爱人粉身碎骨的这一刻,玄越飞升上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