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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日出 这样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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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按照周宜漆所说的,让所有的号统统发同样的通稿。
“百分百真瓜!明月下西楼演员落水、抢角截胡、资源咖都是制片人炒作,据说这部剧有个资方想撤资,剧方想走黑红路线,赚一波热度!”
通稿出来没多久,还传出剧方在跟幻影接触的消息。
整个反转。
“嗨,还是为了割韭菜!”
“不是说那天下水救人的就是这部剧的制片人吗?我还觉得有点帅呢,怎么是这种人...”
“这剧不是未播先火吗,谁说的没有热度?”
“那制片人为什么要去救人,这说不过去啊,该不会是演的?苦肉计?”
关注点全部被转移到了周宜漆身上,有好事者去搜了他的信息,把那张中年秃头胖脸男人的照片搬到了微博。
骂的人更多了。
骂的人越多,骂得越狠,关心落水事件和演员本身的人就越少,猎奇是本能,一件事在舆论中发酵,就容易被阴谋论。
水彻底被搅浑了。
细流变成旋涡,事情发展得越变态,杀伤力越大,大潮褪去,落差才会触目惊心。
谁也不想被人当枪使,有了一次经验,真真假假,人就会有警惕。下次再有同样的传言,就不会轻易相信。
外界舆论满天飞,闹了两天不停歇,这天是周六,处在风暴中心的人毫不在意,一大早踩着雾气站在言漫楼下。
天还没亮,周宜漆抬手看时间,表盘指到五点三十分。
又等了半小时,对面山尖微微探出天光,他抬步上楼,曲指敲了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
“言漫,要起床了。”他压低声音喊。
言漫朦朦胧胧睁眼,听见一板一眼的敲门声,皱着脸喊:“你开门。”
挑着尾音,慵懒迷糊。
周宜漆应了一声,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她前两日给的钥匙,推开门一片黑黢黢。
单间狭窄,关上门彻底看不见布置,周宜漆按着往日的记忆走到床前,感觉身上寒气散了,才弯腰碰她的被子,轻声说:“六点了,再晚就赶不上了。”
“赶不上什么...”言漫好不容易有一天不用早起,眼睛都困得睁不开,声音软糯,“我还想睡觉...”
她顾着想多睡会,不知道这样无意中黏黏糯糯的撒娇有多致命。
周宜漆凑近她耳边,喉头滚了又滚,催促:“乖,快起来。”
呼气拂在耳边,言漫痒得很,往被子里躲,“不要...”
她一头乱发铺在枕头上,只有额头露在外面,小小声的拒绝宛如呜咽的小猫。
大早上的,周宜漆被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娇憨挑动得心潮翻滚,脖上青筋起起伏伏。
终是没忍住,再次探身,寻到她的唇,轻轻吮了一口。
浅尝辄止的亲吻,离开的时候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她的唇珠,眷恋到极致。
“唔...”言漫闭着眼承受了这一吻,睡意消散了一些,眼眸半闭。
这声嘤咛仿佛夜里倏然亮起的明火,烧光了周宜漆的克制,他沉了眉眼,隔着被子将她捞起来,抱在怀里。
软软的一只,周宜漆伸手,想把她额前的乱发拨到耳后,被躲开。
言漫仗着起床气,嘟嘟囔囔:“你手冷。”
“不会。”周宜漆视线落在怀里女孩子红润的唇,和像暖玉般的脸,眸光沉沉。
言漫轻轻打了个呵欠,又闭上眼昏昏欲睡,敷衍他:“我才不信。”
周宜漆盯了许久,睫毛颤动,突然低声笑了,笑声又沉又撩:“那我不用手。”
嗯?
言漫没反应过来,迟钝地睁开眼,他光洁的下巴近在咫尺。
周宜漆用唇抿开碎发。
温热的唇瓣蜻蜓点水般落在她的额头,眼尾,鼻尖,擦过脸侧。
呼吸相融。
耳鬓厮磨,莫过于此。
周宜漆额头靠上她的,气息不稳,连带着说话都沙哑,“这个冷不冷?”
言漫呆愣着看他,脸上滚烫,故意忽略他明知故问的问题,凭着第一反应开口:“我昨晚洗了头发,不脏的。”
他唔了一声,低喃道:“怪不得,很香。”
两个人静静地靠了会,寂静无声。
周宜漆平息了心中躁动,看见言漫闭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不由失笑。
“贪睡。”他边说,边拿过床头的毛衣往她头上套。
言漫感受到他的动作,也不反驳,配合地抬手,脸红红,乖得像只圆乎乎的包子。
周宜漆低低叹息,“还没见过你这么耍赖。”
话是谴责,语气是纵容。
等一件件给她穿好了,他才扯开被子,把人扒拉出来,转头去拿袜子。
这么一闹,言漫醒了大半,轻轻推他的肩,红着脸说:“我自己来。”
周宜漆握住她搭在肩头的手,塞回衣服口袋,然后给她套上袜子穿好鞋,每个步骤做得慢条斯理,连靴子的鞋带都是弄散重新系的。
“好了,去刷牙洗脸,再晚真来不及了。”他说。
出门时已经六点四十几分,天光大亮。
周宜漆带着言漫,顺着积雪湖边上的小路向上,慢慢越走越窄,蜿蜒曲折,满地黄花。
路边昆虫低鸣,林鸟偶尔从头顶飞过,路边树木或红或绿,安静如世外桃源。
走了十几分钟,还不见尽头,言漫轻轻喘气,拽住周宜漆的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累了么?”周宜漆停下来,转头看她。
言漫不想扫他的兴,暗自调整了呼吸,摇头:“不累。”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周宜漆站到她身前,弯腰,“上来,我背你。”
“我自己走,不用你背。”言漫退后两步,想要绕开。
他略略偏头,往后边一拽,捏住她的手腕搭在肩上,两手向下探到膝窝,稳稳地把人背了起来,一气呵成。
这动作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青年脊背宽阔坚硬,言漫圈住他的脖子,“周宜漆?”
“嗯。”
“你是不是特别爱背人呐?”
“不知道,可能吧。”他应。
“什么叫可能吧?”言漫拧着眉毛问。
“因为我只背过你。”周宜漆认真回答。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只有抱着她或者背着她的时候,那种长期空泛的孤寂才会稍停,感受真真切切地拥有。
那种感觉,就像冰天雪地里行走的人突然走进暖室,坚冰融化,唯恐是幻梦一场,惶惶不安地去触碰,去体会真实。
七点二十四分,曙光初现。
狭窄的小路旁边突然出现一处宽阔平地,视野豁然开朗。
周宜漆把言漫放下,顺势牵过她的手,走到平台外沿往下看。
第一缕阳光穿过对面山间树梢,穿过重重晨雾,照在湖面上。
萍兰安静卧在山脚湖边,宝蓝朱红相间的小房子拥挤,在瞬息万变的阳光中缓缓揭幕。
秋天的积雪湖色彩斑驳,湖水浓淡不一,像被泼了油彩,深绿凝紫天蓝晃晃悠悠,赤褐色的黄叶苍凉明亮。
水墨天空,蓬勃朝阳。
周宜漆静静看着身边满眼惊艳的言漫,轻声问:“好不好看?”
她重重点头,这会才回过神来,原来他昨晚说的“明天早点起床,有事”是这个事儿。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呀?”言漫有点好奇,论时间,他在萍兰待的时间比自己还短,又这么忙,怎么会到这里来。
周宜漆目光动了动,敛眉说:“有一天失眠,早上来这里爬山,偶然发现的。”
“为什么睡不着?”言漫的关注点首先落在他失眠上头,随即又奇怪,拧眉问:“你住在茂溪,为什么大早上跑来萍兰爬山?”
她总是问问题。
周宜漆低头,凝神去看她在阳光下明丽的脸,“想你。”
似乎是怕回答得不够详尽,他平静补充:“一整晚都在想你,所以睡不着。”
言漫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脸上微热,“你别胡说八道。”
“嗯,我胡说八道,事实上,我天天都在想你。”周宜漆弯腰凑近她,对上那双因为害羞眼尾略红的水眸,“言漫,我来萍兰,不是巧合。”
“全是蓄意。”
近在咫尺却不敢触碰的感觉并不好受,这种煎熬在亲眼看见她和吴理一起做剪纸时达到巅峰。
他想放手的,想由他们去,但控制不住心里疯长的嫉妒,发泄似的在凌晨五点多开车来萍兰,不知不觉就游荡到了这里。
她仰头看着他,眼眶微热。
周宜漆手微微抬起,想去摸她的发顶,怕她冷又放下,低声说:“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天上还有月亮,我在想...”
如果我们在这里接吻,该有多好。
他盯着她红若朝霞的脸颊,到底隐藏了真实的觊望,改了说辞:“如果你也在这里,我们可以一起看日出。”
言漫看见他头发微湿,不知道上来的时候给她挡掉了多少露水,漆黑的眼眸里全是自己。
这样的眼神专注却隐晦,压抑但璀璨,像夏天大团大团的棉花糖,让人轻易沦陷,助长了言漫的胆子。
她狠下心,牵住他的食指,踮脚亲上他的唇。
清晨阳光稀薄明媚,积雪湖面碎银闪耀。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他。
一触即离。
言漫心跳快到似乎要蹦出来,羞到垂头站在原地,软声说:“我们还可以一起看夕阳。”
周宜漆望着她的发顶,目光微黯,“太快了。”
“嗯?”她抬头,仍不敢看他。
周宜漆凑近她鼻尖,蓦然垂眸,盯住她的唇瓣,“亲太快了。”
“再亲一下,好不好?”他用哄骗的口气,微微勾唇。
女孩子脸皮薄,红着脸躲闪,周宜漆箍住她的腰身,拦在怀里,“就一下。”
他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度,她急于摆脱被挟制的羞恼处境,脑袋一热,“下次,下次好嘛?”
“时间,地点。”
“什么?”言漫眨眨眼睛。
周宜漆盯着她,瞳色深邃,“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言漫被他紧紧锁在怀里,知道装傻躲不过,心一横索性豁出去,闭起眼睛凑上去就亲。
周宜漆略低眉。
凉凉的,骨骼硬挺,并不是唇。
她睁开眼,发现竟然亲到了他的鼻梁,不知怎地比亲到唇还让人害臊,迅速垂了眼睫,妥协似的软声问:“可以了嘛?”
周宜漆直勾勾望着她嫣红的唇,鼻梁上的暖热还没有消失,他已经肖想更多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上,“你答应的是这里。”
言漫红着脸缩回手,推他:“你好烦。”
“嗯,我好烦。”周宜漆接受意见,“晚上八点,你宿舍。”
一锤定音,像是做了什么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