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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落水 眼前一切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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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号是言漫的生日,结果差点在课堂上迟到。
上一堂课是英语,进教室的时候,吴迪还在,看见言漫的黑眼圈笑了,倒也什么都没说。
言漫笑着歪歪头,有些无奈。
凌晨的时候,阮蓝和陈予安为了以此作为论据,在之后的一年里说自己才是言漫最好的好朋友,抢着当第一个祝福的人。
以往都是阮蓝,今年陈予安破天荒得先占了线,两个人闹了半宿,三个人的微信群视频一直到后半夜才挂断。
上课铃声响了,言漫踏上讲台,刚准备让大家翻开教材。
“呯!”
礼花纷飞。
漫天彩纸飘下来,像星星一样耀眼。
“祝言老师生日快乐!”原先乖乖坐着的学生们全都站了起来,齐声大喊,声音又响又脆。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眼前纷飞的彩纸和天真烂漫的笑脸,言漫简直要哭了
眼前的情景太美好,越过寒冷的空气温暖人心。
她手掌相对,合在胸前,心里又甜又软。
吴理把礼花放在一旁,低头看了看她,笑着说:“生日要快乐,可不能哭。”
“谢谢,谢谢大家~”言漫抿了抿唇,笑着道谢。
第一排讲台前的张小武故意捣蛋,大声说:“言老师生日,我们能不能不上课啊?”
“不行。”言漫把书册卷起来,轻轻点了点张小武的脑袋,“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台下立刻接了下句,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一天下来,学生们都乖乖的,这无疑是言漫来到这里最省心的一天。
傍晚回宿舍,言漫上完最后一级台阶,拐过楼梯便看见倚在走廊栏杆上的吴理。
“谢谢你,吴理。”言漫走到旁边,停了下来。
“为什么谢我?”他偏过头,眼里笑意温润。
“上次去茂溪,你中途出去买的东西就是礼花吧。”
被看出来,吴理也不忸怩,点头承认,“喜欢吗?”
他的眼神写着一些东西,言漫眨眨眼睛,转过头去:“当然,礼花很好看,但朋友的心意更难得,不是嘛?”
夜风从山间吹来,楼下操场空无一人,弯月如勾。
从吴理的角度,能看清她侧脸耳后拂动的碎发。
“是。”他在心里退了一步,学她的语气,笑着说:“当然。”
不远处的小路,杨林觑着身边人的脸色,小声问:“七哥,还放烟花吗?”
周宜漆没有什么表情,眼睛盯着对面楼上小小的身影,绷直了唇,半晌吐了一个字:“放。”
他昨天开完会,连夜从G城赶过来,不是为了看别人给她放礼花的。
言漫值得最绚丽的焰火。
孤星淡月,萍兰的夜一如往常安静,杨林走到原定放烟花的地方,掏出打火机点燃,随即站起来往旁边跑。
火光荧荧,引线迅速蔓延,烧到尽头的时候,光亮冲天而起。
“嘭!”
宁静的夜被打破,满天华彩。
“烟花!”言漫惊喜地指着天空,“居然有烟花!”
印象中,从很小的时候起,南安下了燃放禁令以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真正的烟花了。
天上繁花盛开,仿佛银河也被烟花冲散,星光流淌到她的眼睛里。
身后火光绚烂,一闪一闪从周宜漆的背上快速略过,像夏日夜晚的流星。
积雪湖水微晃,融了一池光华。
周宜漆静静站在原地,隐匿在湖边繁盛草木之中,仰头看着言漫。
直到最后一抹焰火被茫茫夜空吞噬,他眼里的光亮也一点一点熄灭,夜风也迫人清醒。
心里的执念却在肆意生长。
他垂下眼睛,喃喃说:“你在做什么,周宜漆。”
第二天,风和日丽,大家都在讨论昨晚那场烟花。
“最近没听说萍兰哪家人有喜事啊?”张老师纳闷。
“说不定是剧组的人放的呢。”
“他们不是拍古装片?”另一个老师站起来,准备回家吃饭。
“古代也有烟花啊!”张老师把手边作业一摞,想起言漫是学历史的,抬头问:“对吧,言漫?”
“有的。”言漫笑着点头,刚要补充两句,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请问言老师在吗?”
听见自己的名字,言漫下意识抬起头,刚好迎上来人四处寻找的目光,是那天去湖边找张小武时碰到的场务。
他介绍自己的名字叫于成,紧接着说明来意。
原来是他们之前找的一个客串的演员临时来不了,这地方偏僻,一下子找不到人接替,偏偏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设定是一见惊艳的类型,组里连演员助理都试过妆了,导演还是不满意。
刚好那天不少人见过言漫,听说是这儿的支教老师,导演一拍大腿,立刻让人来请。
言漫有些犹豫,“可是我不会吊威亚...”
“很容易的!”于成见她没有一口回绝,知道这事有争取的余地,忙说:“只要在上面把几句台词说完就行。”
言漫站起来,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吴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皱眉说:“要不还是别去了,很危险。”
于成眼看有戏,哪里肯放过机会,忙说:“不会有危险,我们都是专业的。”
“没关系,吴理,他们上次还帮我们把车拖出来呢。”言漫安抚般笑了一下,轻轻把手腕抽出来。
拖车?于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没听说过这事啊。不过能把人说动,他也不在乎了,连连说:“对对对!”
一路到了湖边,中午时分,日头正盛,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布景。
萍兰白天的光照强烈,太阳像个闪着亮光的橘子,热烈且温暖。
于成把言漫带到导演面前,“导演,这位就是言老师。”
“言老师,这位是我们导演,钟导。”
“哦,好。”钟导正在跟一个男演员讲戏,闻言顺势抬起头看了一眼,头刚低下去又猛然抬起,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惊艳。
言漫笑着颔首,“您好,言漫。”
落落大方,面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和人,丝毫不怯场。
钟导也站起来,眼里有欣赏,“言老师,真是麻烦你了,于成,带言老师去化妆。”
“欸,好!”旁边的于成面露喜色,知道这事终于是解决了。
言漫的角色是伪装成花魁的死士,衣裙流金溢彩,俊秀飘逸,她身形纤细高挑,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化妆师一边上妆一边惊叹这临时找来救急的女孩子简直是一枚沧海遗珠,忍不住跟她聊了几句,得知是燕大来支教的大学生,感叹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很适合这个角色。”化妆师在言漫的额头上描上一枚花钿,中和了一下她的纯净。
态浓意远,完全诠释了惊鸿鸟落入富贵乡的意境。
化妆师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子,笑问:“没有想过进娱乐圈吗?”
言漫摇摇头,垂落的金钗微微晃动,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古今交错一样。
即使知道这部剧历史背景架空,言漫还是从中体会到了一点和自己所学专业的清浅联系,让她有了些许安全感。
言漫换好衣服化完妆回来,于成眼睛都快看直了,偷偷对旁边的道具师说:“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对戏的男演员都频频看过来,钟导跟言漫详细讲了一下需要的场景和动作,最后说:“有问题可以给我做手势,我们会马上把你放下来。”
言漫把注意事项都记住了,认真点头,“我明白了。”
她娉娉婷婷,配上这身古装,真是摄人心魄,美得让人心惊。偏偏一身书卷气,温柔端方,说话轻软,看着只觉得美好,没有一丝邪念。
钟导见过很多女演员,没有一个能有这种气质,他有心想当伯乐,不过这个女孩子好像不愿意进娱乐圈,真是可惜了。
正式开拍。
言漫和其他几个演员一起缓缓上升,到湖面几米高处停了下来。
天气太冷,裙子又薄,胸腹处被勒得很紧,她有点难受,慢慢调整呼吸,按照刚刚演练的姿势稳住身体重心。
这场戏没有太复杂的动作设计,言漫说完自己仅有的几句台词以后,等男演员用剑刺中以后,就可以顺着力道降落。
两拨人在空中摆开对峙的阵仗,言漫在最前方,她练过舞,知道怎么控制腰腹力量,在一群人中姿态卓绝。
晴空艳阳,湖面泛着微微波澜。
一切准备就绪,眼看男演员的距离越来越近,言漫暗暗做好了下坠的准备。
正在关键时候,旁边一个女生猛然一晃,惊叫一声,胡乱伸手往四周去抓。
言漫被一把扯住,登时失去重心,在半空中剧烈晃动。
变故来得太快,拉威亚的人不防,绳子一不小心脱了手。
不好!
刹那间,言漫直直往下坠落,耳边似有千万人在惊呼。
“言漫!”
“七哥!”
眼前一切呼啸而过,景象如风驰电掣般扭曲,模糊得像一张水墨画。
恍惚间,言漫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叫她,是一个很熟悉很熟悉的人。
声音仓皇,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都三年不见了...
在短促如烟火的坠落里,言漫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纷纷扰扰如梦中呓语。
她撞进湖里。
冰冷的湖水顷刻灌入口鼻,沁骨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