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28、中秋

　　言漫把衣服整理好，挂进衣柜，控制自己不去想楼下的事情，但有人偏偏不愿意让她如愿。

　　桌面上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屏幕亮了又灭掉，呼吸灯一闪一闪的。

　　言漫以为是群里艾特她的消息，慢吞吞跑到卫生间把头发梳顺，回房拿起手机准备看一眼就睡觉。

　　“下来”。

　　言漫躺在床上，看见这两个字，看了又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这条十分钟前的消息栏明明白白地写着周宜漆的名字。

　　她咬唇，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决定不理他。

　　刚要把手机设置成静音，消息提示音再一次响起，“这是上次条件的内容。”

　　周宜漆知道，她有多么注重承诺和信用，而他还有一些债要讨。

　　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旧债不清，新债又该如何张口。

　　房间的灯灭了，他勾了勾嘴角，把手机收起来，债务人要来还债了。

　　可是，他的债务人好像并不怎么高兴。

　　言漫一下来，远远地便能看见周宜漆揣着兜在等她，神情专注，心好像被风拂过般，有什么东西疏忽而过，很快便被生气的情绪取代。

　　她鼓着脸颊走来，不是平常在班上看到的那种友好真诚的笑容，周宜漆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中秋节快乐。”

　　言漫抬眸，眼前的少年背着黑色挎包，眼尾是少见的愉悦。

　　她更气了，抬高声音说：“中秋节快乐！”

　　说完，好像觉得自己太大声，担心被人听到，心虚地看一眼楼上，才问：“找我有事嘛？”

　　即使不耐烦，她依旧回了一句祝福，周宜漆看着她脚下的拖鞋，这次是海绵宝宝的。

　　他说：“没事。”

　　言漫一窒，掉头要走。

　　“陪我坐一下。”周宜漆伸手去拉，触碰到女生温腻的皮肤又松开。

　　“这是我的权利不是么，那个条件？”他低声说。

　　言漫回头，眼睛因为生气潋滟生辉，“你为什么要选文科？”

　　“因为有些人明明想好了选文，却告诉我选理。”周宜漆定定看着她，眼睛里情绪翻涌如海。

　　不等她问，他又说：“那天在客厅，我看见了你的分班志愿表。”

　　这件事情确实是自己的过错，言漫抿了抿唇，说：“对不起，是我骗了你。可是你明明更适合学理科，老师们都这么说。”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现在才一个月，落下的进度可以很快补起来，不然就真的晚了呀。”

　　她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筹谋。

　　可周宜漆想起上次在她家看见的那张填着文科的分班志愿表，眼前人镇定地说出理科的声音还在耳边，目光淡了些。

　　他舌头顶了顶上颚，说：“我无所谓。”

　　即便考上了好学校，好专业，又如何呢？

　　不过是在表面光鲜的地方继续着一个人的无聊和暗无天日。

　　周宜漆嗤笑一声，散发出一丝攻击性，“至于我适合什么，言漫，你想知道么？或者说，你真的不知道么？”

　　“我...”言漫知道他在说什么，脸慢慢红了起来，“周宜漆，你是不是又喝酒啦？”

　　她后退一步，将自己藏进壳子里。

　　周宜漆看着脸蛋皱成包子的少女，情绪变幻莫测。

　　良久，周宜漆说：“对不起，是我失言。”

　　他妥协了。

　　在一场本就不对等的博弈中，他早已丢盔弃甲，根本没有策略可言，一切全凭本能。

　　“回去吧。”周宜漆垂着眉目，理智回归到最初的目的，见她一面。

　　现在目的达到了，贪心也无济于事，便让一切维持现状。

　　“没关系。”言漫转身要走，手臂碰到口袋发出塑料纸的声音，她才想起来下来的目的。

　　她把东西从睡衣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这个月饼给你。”

　　这可是她从今年众多品种口味的月饼中选出来最好吃的一个，“你要好好吃，一共才四个呢。”

　　他们家一人一个，多出来的一个言漫准备明天再吃，刚刚不知道怎么的，就拿了这个。

　　周宜漆看着女孩子小小掌心里的月饼，五彩斑斓的颜色，和传统的式样并不相同，晶莹剔透的像个蛋糕。

　　他从来没吃过这样的月饼，或者说他吃过的月饼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周宜漆接过，收好。

　　女孩子立刻笑起来，眼睛灿若繁星。

　　城市的夜空没有漆黑，也没有星星，面前这个人，便是这个中秋节唯一的意义。

　　言漫见他变了脸色，认为周宜漆和她一样，吃人手短拿人手软，心情松快了一些，说：“周宜漆。”

　　“嗯。”

　　“你能不能，转回理科呀？”以他的数学和物理成绩，要考上一所好大学不在话下，但要是一直待在文科班，希望很渺茫。

　　这件事情本与她没有关系，可是，好像又有关系，她做不到漠视。

　　言漫心软了，像是沙漠里行走的人找到了一颗仙人掌，周宜漆笑了笑，说：“你还记得溜冰场扭伤脚那次吗？”

　　言漫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迟疑着点头。

　　“你还没有谢我。”周宜漆说。

　　这个对话怎么似曾相识，甚至十分熟悉，言漫歪着头想。

　　“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周宜漆语气平淡，仿佛在商量买哪个牌子的酱油一般冷静，“作为溜冰场我送你回家的谢礼。”

　　“可是你的条件才刚刚用完。”言漫瞪大眼睛，终于想起来，这不就是他上次要条件的模式嘛，简直一模一样！

　　她不愿意理他，说：“我不同意。”

　　“我答应你转回理科。”周宜漆很快说。

　　这个理由有点说服力，言漫在犹豫。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周宜漆淡淡开口，“人情也是一样。”

　　“那好吧。”言漫点头。

　　周宜漆信守了承诺，他跟杨丽梅说要转到理科班以后，杨丽梅高兴得立刻跟所有任课老师都说了这件事。

　　国庆节放假前的一天，周宜漆背着书包站在理科班讲台上，简单报了名字便再也不说一个字。

　　台下大部分是之前高一班级的同学，对他平常的模样清楚不过。

　　赵停和李启光鼓掌最大声，连平时不怎么关注外界事情的洛凡星和许若男也从练习册中抬起头，看着周宜漆落座。

　　有分班后才上来的同学之前只听说过他，小声说：“这也太帅了吧。”

　　“听说数学和物理天赋爆表呢。”

　　“那为什么要选文？”

　　“谁知道呢，可能大佬喜欢吧，给我等凡人留点后路。”

　　“好了，开始上课，大家拿出本周小测的试卷。”班主任徐凡看一眼周宜漆，他把刚领回来的书一沓沓分好，放进抽屉。

　　看的出来，是个细致的人，徐凡点点头开始讲课。

　　高二的物理相对高一，难了不止一星半点，让人学得头痛。

　　“这道题听懂了吗？”徐凡用粉笔戳戳黑板。

　　台下一片迷茫，个别同学还说要再讲一遍。

　　徐凡摇头，准备找一道相似的题目比较分析着讲，看到周宜漆垂头在写些什么，便把他叫起来。

　　“周宜漆，你呢？”

　　他抬头，扫了一眼黑板，点点头。

　　徐凡走过去一看，桌面铺着的，正是本次小测的试卷，周宜漆今天才来，自然没有做过这套题。

　　为了让他慢慢跟上学习的进度，这堂课是试题讲解，早自习时顺手给了一张空白的试卷让他跟着听。

　　本来还担心周宜漆听不懂，徐凡翻过试卷，惊讶地看了平静坐着的学生一眼。

　　短短的四十分钟，他已经快把题目做完了，还差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步。徐凡草草浏览了一遍答案，基本是正确的。

　　他的步骤简单，没有多余的证明过程，徐凡抓住轻薄的纸张，问：“你来之前，自学过高二物理？”

　　周宜漆站起来，说：“这几天看了课本，记了一些公式。”

　　他震惊地看着周宜漆。

　　之前杨老师和高一教周宜漆的几位数理化办公室的老师说，周宜漆的天分有多高，自己还不信，毕竟理科虽然难，每年也有学得出众的同学，但悟性这么高的还是第一个。

　　徐凡拍了拍周宜漆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暗叹自己捡到了宝。

　　“完了完了，洛凡星的第一岌岌可危啊。”旁边有人看了全程，自然注意到了徐老师的神情变化。

　　“嘘！”

　　洛凡星耳朵动了动，视线从黑板移到练习册上，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