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魂归》倾稞雨鲤

3、第3章 军危 我..

　　“就让他去吧…”
　　“可是他刚过束发一年…”
　　“就当是去历练历练…早晚的事情…总是要去的…”
　　“他还是个孩子…”
　　“林家儿女，定是要去振军的…”
　　“皇帝的意思…”
　　还未见到人，几句断断续续的话就传入了众人的耳朵。几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刚过束发一年”的林闲星，听这话头，他怕是…
　　前厅内，林父林母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正与宫中来使说着什么。见着他们几人过来，林父眉头拧起的皱纹更深了些，林母的眼中更是流露出些许的忧愁。
　　林家兄弟三人连同跟过来的步芸笙，进了前厅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
　　还是林闲星率先开了口：“父亲，母亲，形势这般严峻，可是需要孩儿去塞北戍军吗？”
　　见他自己说出来，林母叹了口气，哀哀道：“唉，是啊。你爹常年征战沙场，早年这身上已经落下了一身的伤。你二哥只知科考，自小寒窗苦读，向来是不能武的。你大哥倒是能去，也有过一次从军的经验，只是他在朝中还有封地，是西部的边境。西边最近也不太平，他不日也即将去西部自己的封地戍军，如此这一来二去，林家还能去塞北上战场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林闲星面上波澜不惊，没人知道他内心是否波涛汹涌。
　　“我们也知道，你还小，这种事情很难应付的来，但这也是没办法，你爹也会跟你去，但他现在的身体也就只能在军帐中给你出谋划策了，上战场冲锋陷阵统领一方的事还得是你自己来。闲星啊，作为林家的后代，你只能自己快速的成长起来。”林母看着小儿子，眼中满满的担忧与不舍。
　　步芸笙在前厅里听着他们的一言一语，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林闲星。
　　他刚满十六岁…就要带兵出征了么…幸而自己是个女孩，还幸运的投胎在了文官之家，自出生起就衣食无忧，父母供她上学堂念书，自己却也不怎么用功，想着一个女孩子以后又不用上朝堂，日日背些什么四书五经史记离骚的又有何用？于是天天下了学堂上树打鸟，下地摸狗，入圈捉鸡，出门策马。也是在那个时候，她认识了比她大两岁的林闲星。同样是下了学堂一起玩耍，明明林闲星比她玩的还疯，学堂先生的考核却次次优秀。无论是玩还是学，林闲星都能做的比她好。相比之下，步芸笙可真真是应了那四个大字：不学无术。她每每问他，他总是说那些他早就学过，书文都是小时候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策论之类也被父母逼着写过好些，根本难不倒他。每次学堂考绩的评分下来，步芸笙总是觉得不服，便让林闲星教她，一来二去，两人除了放学疯玩，上学期间也一起好好学，阅历眼界，策论水平，都有了不小的进步。那段日子，真是每次想起都像是幸福美满的梦境，像是街坊间流传的话本子，叫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像是一口浮着冰糖浆的糖葫芦，微微酸涩里透着的都是香甜。
　　林闲星…他还这么年轻，这么小就去塞北戍军，不会有什么事儿吧…那远隔两千多公里的塞北，风雪可是磨人么？会有漫天的黄沙和粗鲁野蛮的北狄么？他去了那边，会不会受伤……
　　林闲星察觉到她的目光，也向她这边看来。两人目光交汇，林闲星无奈的苦笑，似是在对她说，别看，我也没办法。
　　“咳咳！闲星啊，趁着年轻多去吃些苦，历练历练，这也是皇帝的意思。你也去做些准备，塞北形势急峻，三天后便要出发了，你赶紧趁这三天去温习一下背过的兵书战法，这回可真不是纸上谈兵了。”林父估计是见着林闲星和步芸笙眼神有来有往，这还当着朝堂言官的面儿，赶紧出声打断。
　　想到三日后即将随父从军，出征遥远的塞北，林闲星心中除了对未来的恐惧与不安，更多的是将要一展宏图的激动与兴奋。他自小习武，耍得长枪舞得棍棒，能骑善射，更是日日清早练剑，剑术日日精进。他对自己有充足的自信，相信自己在战场上不会受伤，能够保护好自己麾下的士兵将士，守卫好华岚国土。
　　从前厅出来，众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一层阴霾。想着即将出征的兄弟和父亲，林暮允和林墨竹都是乌云满面。
　　“闲星，你先把笙笙姑娘送回去吧。”林暮允到底是大哥，心智沉稳，“芸笙，今日我们就先失陪了，扫了姑娘的兴致，改日再还吧。”
　　步芸笙也明白，此时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忙道：“哎呀林大哥这有什么的，我就先走了，咱们改日再聚。”
　　送步芸笙回家的路上，向来唧唧咋咋吵闹的二人反常的一路无言。一同默默地走在繁华的邵华城大街上。
　　申时的邵华城大街依然热闹，寻常百姓不知边疆危难，他们只是还在为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担心。他们关心的只是给孩子缝衣裳的布料还够不够，明日的粮食会不会涨价，一个星期没有下雨，庄家都缺水了，明日会不会下雨……普通的百姓，只关心他们身边最贴近最平凡的一切。
　　到了步家门口，二人默契的停下，谁也不说话。
　　最先开口的还是林闲星：“还有三天，我就要走了。这三天，我若空了定来找你，得提前给你补补学堂的课程，不然等我走了你又该挨骂了。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也别光顾着玩，好好读书，我回来可是要查的。咱们一起建的那个鸟窝现在入住了一对儿喜鹊啦，我走了你记得关照一下他们。”
　　“干嘛啊，你小子！怎么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你不是还回来呢嘛！别搞得这么沉重啊！”说着头也不回的跑进了步家大宅。
　　望着少女跑走的背影，林闲星心中涌起一抹酸涩，这一走，归期不定，她可别让哪家臭小子抢走了。
　　第二日，林闲星没有来。
　　一连三日，林闲星一次也没有露面。
　　步芸笙去林家找了他三次：辰时，被告知三公子在练剑；申时，被告知三公子在温书；戌时，被告知三公子劳累一天，已经歇息了。
　　她也不急，每次见不到人只是托林家侍从给他带一句话，就说笙笙来过了，才没有想他。
　　一回到家她就把自己往房间里一关，悄咪咪鼓捣些什么往日她半点不感兴趣的女红。连家里人都十分诧异，纳闷她这是怎么突然开了窍，知道自己是个姑娘家了？
　　第三日傍晚，步芸笙又去林家门口溜达，正巧碰上归家的林墨竹，眼睛一亮，招手道：“二哥！我来找闲星！”
　　林墨竹见了她也不惊讶，只是笑道：“这两日他可忙，今日怕是见不着了。他也是想你的紧，明日一早，你也随我一同去城北送送他吧。”
　　“好哇！正好我也没出过城，明日去城北看看，顺便送送他。”步芸笙兴奋道，“不对啊，什么也想！谁想他！”反应过来的步芸笙气急败坏的跑走了。
　　第二天一早，步芸笙便蹲在了林家门口。活像个上门讨债的无赖，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而视。她自己似是浑然不觉，只是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林家大门，蹲在那里守着。
　　一会儿，林家人都出来了，林家父母在前，一群人拥着一个林闲星。步芸笙一见了他，就朝着他叫道：“闲星！我来看你啦！”
　　林闲星本来一直低着头，一脸的愁苦，听到这声音抬起头，看见少女热情洋溢的一张脸正朝他明媚的笑着，立刻春风拂面，这三日积攒的哀怨统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喂，本小姐特地起了个大早来送你，看见我连点表示都没有的嘛！”说着向林闲星奔来，
　　然后一头扎进了他怀里。“你看！你还撞我！”
　　林闲星抱着比他矮半个头的女孩手无足措，耳朵都红了：“别闹，我这就该走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骑马坐轿地向着城北进发了。
　　终于，分别的时刻终究来了。
　　城门外，步芸笙从怀里掏出一顶崭新的发扣，明显比大集那日林闲星头上戴的精致了不少。她把发扣递给他：“喏，我重新给你做了一个，以后你去打仗了，要日日都戴着，敌军看到了都不敢打你，毕竟你可是本姑娘罩着的人。”
　　林闲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当即把头上戴着的发扣解开，换上了新的这个。这新发扣没有使用和磨损的痕迹，戴在头上显得他整个人神采奕奕，本就神采飞扬的少年更添了几分朝
　　气。
　　接着，步芸笙又拿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木头盒子，举到林闲星面前：“还有这个，你到地方了再打开，现在不许拆开看！”
　　林闲星接过，掂量着分量还不小，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心思。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赶紧上路吧，晚了可就赶不上夜晚投宿了。”林父看他俩告别的差不多，催着林闲星出发。
　　林闲星没忍住，最终还是说了句：“记得想我。”
　　步芸笙回道：“我才不会！”
　　看着他翻身上马，抬手就要驾马出发，步芸笙一下子拉住他，最后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会有事的吧？”
　　“那是，小爷我是谁啊！”林闲星嚣张道，“等我回来，定要好好检查你有没有好好背书！记得给我来信！”
　　林父也上了马，两腿一夹：“驾！”
　　“走了！”林闲星挥挥手，紧随其后。
　　两道马上的身影渐渐远去，一个青涩挺拔，一个魁梧壮硕，慢慢的消失在通红的绚烂晚霞中。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