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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深夜闲谈解心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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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旌,余旌你放开我,余博空!”
林肃被余旌反剪手腕按到墙上,气得叫余旌的大名。
林肃的手被余旌包着背身倚在墙上,手不疼,两只手腕倒是隔得难受。
便是如此境地,户部侍郎也不怕,抬头直视这位身体健壮的将军。将余旌从头到尾骂了个遍,骂完余旌又转而骂赵清岚是暴君。
本来余旌还由着他骂自己,然而隔墙右耳,余旌怕他骂人的话被有心之人听去,只能想办法堵上他的嘴。
“亏我那么信任你,你却辅佐歹人上位。之前五殿下遇刺一事,也是你报给大皇子的吧,你们表兄弟狼狈为奸,将大昌百姓霍霍成了什么……唔!”
林肃脑中一面空白,不知是该继续骂还是冷漠。
余旌生疏的贴着林肃的唇摩挲片刻,起身低头看着他沉沉道:“还骂吗?还骂我就继续了。”
林肃赶忙摇了摇头,余旌有些失落。
“我是来同你解释的,你怎么不听我说。”余旌看林肃表面上冷静下来了,自己才开始说话。
“那你能先解释一下,明明以你的力气可以一手制服我,再捂住我的嘴的。为什么要多用一只手,导致你要用嘴令我禁言?”
林肃冷冷盯着余旌。
“……因为我心悦与你。”余旌红了红脸,又急忙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事出紧急,我又情不自禁才犯了错。我不会耽误你娶妻生子,你就当此事没有发生就好。”
林肃心中狂跳,但他面上依旧冷静,冰冷道:“怎么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一想到与你这样的人看对了眼,我就忍不住唾弃自己。”
“!”
余旌一惊,“真的!你、你也心悦……”
“快点解释!”林肃皱起娃娃脸不耐烦道。
余旌连忙将人的手松开,在手中揉了揉,领到木椅上坐下。
余旌解释,自己只是为了余家,因为血脉亲缘才在明面上扶持赵清岚。
但是赵清岚将事情做到这份上,余家想要自保,也不能全全倒向他。
“所以你在五皇子身上也压了注?”林肃冷冷看着余旌。
余旌挠了挠头,“与其说是在五皇子身上押注,不如说是想和你站在一块儿罢了。”
“怎么站在一块儿,我是文臣你是武将。”林肃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就、就是……”
余旌焦急看了一眼林肃,又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忠犬一般,有些憋屈的低下了头。
“你是余家嫡长子,你想和我站一块儿,你们家让吗?”
“!”
余旌倏尔抬起头,脸上带着惊喜的笑意,“余家子嗣兴旺,不差我这一个。就是他们不让,我也能和你站一起!”
林肃抿嘴笑了笑,手指攥住余旌的衣襟将人扯过来。
“我就给你这一次机会,反悔了可没得跑,我户部能追你到天涯海角。”林肃直直和余旌对视,轻声威胁道。
余旌呼吸起伏,用力将贪恋了无数个黑夜白天的人,拥进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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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屿宁与赵清晚参与讨伐暴君的第一步,是先征收兵卒。他们思前想后,最后想到了突部。
百年前大昌建朝,也是依仗突部的势力,后期封地赏赐无数。
百年过后,突部势力被朝廷削减,裘屿宁让赵清晚接机向突部再次借兵,承诺事成后将先前削减势力归还。
有赵清晚的依仗巧嘴,借兵一事倒是顺利。
只不过有两件事不太顺利,一是刚刚嫁到此地的赵清僮暗中使了绊子,好在被裘屿宁察觉化险为夷;再就是赵清晚的长相实在太过惊艳,被多位突部之主华长王盯上,要求与之春风一度。
裘屿宁扶额,心想京中曾有这等想法的人,如今骨头灰儿都不剩了。他正要帮赵清晚巧言推拒,没想到赵清晚却欣然应下了。
裘屿宁疑惑。
这位五殿下到底遇没遇上他的“红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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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就要发兵攻打熔城,红樱领军,裘屿宁晚上没有闹他太久。
看着红樱先睡下,裘屿宁皮了层外衣出了营帐。
秋天的野草长势汹涌,堪堪没过了裘屿宁的膝。他踏着“刷刷”声走到了营盘的边缘,果真看到了一个单薄的背影,缩在草丛中,攥着一小把花枝根茎的一副可怜模样。
“千里无闲下马鞍,许君太平画江山。”
赵清晚看去,怏怏道:“裘尚书好文采。”
“这是红樱说的,我帮他润色罢了。”裘屿宁坐在赵清晚旁边。
“红樱当时来找我,千里无闲,我来找殿下,亦是千里无闲。”
裘屿宁冲赵清晚眨了眨眼,温声笑道:“我许过殿下的诺言,殿下不帮我记着,我自己总该记牢。”
赵清晚一愣,“什么?难道是你?”
裘屿宁耸肩,难得骄傲笑道:“裘家鹰卫的声线多变,让他们去华长王侧妃帐外,装作婢女说几了句话而已。这不,将你从华长王帐中救出来了吧。”
赵清晚怔了半晌,大声笑道:“可别提了,那泼妇险些要杀了我。”
裘屿宁陪着赵清晚畅快笑了片刻,将话题转到赵清晚手中那一小把,不知何花的枝根茎上。
“这叫格桑梅朵,是粉紫色的一种小花,曾有人跟我说,这种花能带给我快乐,解去烦忧……如你所见,格桑梅朵凋谢了,我的快乐不会再来了。”
“……”裘屿宁沉默半晌,静静看着赵清晚。
赵清晚缓缓将头半边埋入臂膀中。
“我曾梦见过他,梦里的他不是他,但我有时候又辨别不清……他们很像,他们最终都不要我了。”
一滴晶莹顺着赵清晚洁白的手腕缓缓滑下,他将头整个埋入臂膀中,笑了两声。
裘屿宁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浩瀚星空,“我曾听闻,若此生对一人爱得痛彻心扉、难以自制,那定是上辈子欠了他的情债。”
“是吗?那我是欠了他两世债喽。”赵清晚抬头好笑道。
“殿下怎么不提,他要还你的债呢?”
“……舍不得啊。”赵清晚半晌勾起嘴角,坦然道。
裘屿宁眼神淡淡注视赵清晚,他能理解赵清晚的心绪。
如果当时自己和红樱表明心意时,自己没有得到回应,那大抵是和赵清晚一样的心境。
夜晚风气裘屿宁将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他深吸一口气,“等助殿下顺利登机后,我去趟天原,给你将人带回来。”
“不必。”赵清晚笑了笑,他和裘屿宁一齐注视浩瀚星海。
片刻后,赵清晚起身将手扬起,花枝根茎随风洋洋洒洒,被茫茫野草吞噬殆尽。
“浩瀚旷宇,不只爱恨情仇。”
赵清晚低头看向裘屿宁,草原上的风这一阵挂的猛烈,卷着两人的衣角与头发,可是他们谁都没有整理,静静的凝视对方。
风定、人静,赵清晚对着裘屿宁淡淡笑道:“今晚谢谢了,裘相。”
“明日就要开战了,时候不早,咱们各自散休息吧。”
裘屿宁闭了闭眼,缓缓起身,向赵清晚深深拜去:“臣,恭送皇帝殿下。”
二人称呼着不属于对方的名号,可他们知道,自己为对方套上的称谓,将来会在某一天真正冠上。
金盘光华灿烂映照广阔草原,百里营盘不知几人入眠,然而人生如此,豪情志满随抵不过万里江山,然浮游渺小之梦却可以惊撼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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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母亲你看我为你寻来的金身佛祖,你可还喜欢。”
赵清岚领着一群人,抬着个半人高的金佛,寻到了他的母亲余昭容的帐前。
余昭容看都没看那金佛一眼,她一身素布衣裳端坐在矮榻上,一根木簪将发髻高高盘起,除了手腕上的一串佛珠,就再也看不到别的饰品。
“我不需要,也没眼看。从哪儿抢来的,就给人家还回去。”余昭容垂眼看着佛经。
“母亲……”
“我真不知你还能有如此强盗性子。”余昭容抬头打断道:“我把你养在身旁十八年,终究还是让庆氏一族给毁了。”
“母、母亲别恼了,明日就要到荌城了,届时孩儿定会好好孝顺您。”赵清岚有些张皇失措,他摆手将人挥走,蹲下身子讨好的对余昭容笑了笑。
“你用什么孝顺我?玊都百姓的性命?还是大昌贤臣的鲜血?”
余昭容闭了闭眼,手中的佛经被攥皱。
赵清岚临行前,在玊都放了把火,任由扈州军在集中烧杀抢掠,遍地尸山火海生灵涂炭,彻彻底底的将国都化为灰烬。
跟着赵清岚一起迁都的只有骨头软的臣子,剩下的有本事的世家都已出逃在外领兵攻来。
其中权门罗家最为可惜,本来可以活命,却为了京中百姓,妄想凭一张嘴说动暴君。
能言善辩的谏言官们,平日总是被同僚们促死促灭。这次摇身一变成为了众人的期许,却甚至没有辩来自己的性命。
“你怎么敢动谏院罗家!”余昭容皱眉,对赵清岚哑声呵斥。
“你可知当年先帝上位,有个叫杨兵生的西蜀宰相,后来此人屡屡出言不逊、无视尊卑,和先帝在大庭广众下不分场合玩闹,被打折了腿,送回了西蜀。”
余昭容说到此处连连摇头,眼中含泪:
“那一阵子西蜀被他搅得不宁,他多次想要带着西蜀的各个部族,想要向中原发兵。罗鸿俦为了家国安定,只身犯险一个人入了十万大山,回来时换得了西南这几十年的安宁啊。你将此人连同其家眷都杀了,你这是寒了天下臣子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