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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得来全不费工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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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看清,裘屿宁眼前一晃,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勾住腰侧,扯入怀中紧紧圈抱住。
“啊……红樱!?”
“驾!”
红樱手臂青筋暴起,勒紧笼头调转马头,单手搂着裘屿宁策马挥刀冲出了人群。
裘屿宁回过神来才发下,刚才自己被逼上了九死一生的险境,如果红樱不来,任谁都不会有如此雷霆之势,能单枪匹马突入重围将自己救走。
裘屿宁差点就再也见不到红樱了。
红樱的怀抱勒的裘屿宁很疼,耳边呼啸声过,他尽力将自己缩进这个令自己贪恋的怀抱中。
“你的头发。”红樱将裘屿宁的一边短发勾到耳后,凑近裘屿宁脖子,靠在他肩膀上,轻嗅他身上的气温。
“我从城内被人追出来时头发散了,手边没有东西将头发扎起,我怕行动不方便只能割掉,不好看吗?”
“很美。”
红樱抚在裘屿宁腰上的手轻轻摩挲,感受单薄里衣中炙热的肌肤,正在奔马带起的风中渐渐凉下去。
“怎么穿得这样少?”
红樱轻轻皱眉,在马上扬手抖下外衣,将裘屿宁裹紧。
“都是为了行动方便嘛……你那边如何了?”
“寨子中无事了,我心中总是不放心你,就快马回了。”
裘屿宁侧脸蹭了蹭红樱趴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低眸看着他,“千里长路,你可有停栖?”
“千里无闲。”
红樱红瞳淡淡看向裘屿宁,心中泛起一阵后怕。如果他路上有片刻的歇息,估计回玊都的时候,就只能看到裘屿宁发丧了。
且不说裘屿宁被拿下后,会不会被那群兵卒四分五裂。便是身形完好,三魂七魄离体,红樱的妖血也救不回他。
想到此处,红樱又将裘屿宁在自己怀里紧了紧,紧紧箍着他……
两人从劫后余生的温情中回过神来,开始下一步的打算。
“沿着这条路往西北走,我们先去与赵清晚汇合。”
“好。”
白鸽展翅滑翔在二人头顶,向地平线上跃出的晨光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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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赵清晚吸了吸鼻子,翻开被子起身下地。他“嘶”了一声身子踉跄缓了缓。下地后从楼梯上“噔噔”跑下。
火塘边烤着一条鱼,飘出阵阵香气,鱼肚发黑可头还是青色的,看起来已经半熟。
“五殿下。”
一行人身着暗红云纹,朝赵清晚躬身抱拳。
裘屿宁派来的裘家鹰卫,昨日就已和赵清晚碰头,事不宜迟,赵清晚今日就要返回玊都。
赵清晚两手反叉腰,歪着头活动全身上下。
“那人呢?”
“那位大人好像出去了。”
鹰卫们知道赵清晚再问曈昽。
“出去了?”
赵清晚看了一眼火塘边的鱼,皱了皱眉,“不要在这里吃鱼,起码别在他碉房里吃,他不愿意。”
“……”
鹰卫们面面相觑,“可是,这是那位大人拿来的呀。”
“?”
赵清晚揉着腰的手一顿。
鹰卫们告诉裘屿宁,曈昽一早出了一回门,回来时将带了一些食物给他们。并将这条鱼交给他们,说自己不会料理,让他们做好给赵清晚吃下,然后去又离开了。
“他走了了多久了?”
赵清晚皱着眉头看了那烤鱼半晌,问道。
“大约……半个时辰。”
“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至午时了。”
赵清晚看着碉房外,远处的雪山洁白,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开阔湛蓝,而他只要抬脚走出门内,就能触碰到天原的宁静。
赵清晚回头,看着那另一面也已经烤好的鱼。
“你们赶快整顿吧,再过一个时辰出发。天黑之前必须离开天原,不然夜晚猛兽出巡,仅凭二十几人恐怕应付不来。”
“是!”
鹰卫们领命立刻出了碉房,赵清晚走到火塘边,拾起烤的焦香的鱼肉,索然无味的吃进嘴中。
他坐在小木椅上晃着脚出神,慢悠悠的吃完了烤鱼。上楼去换了衣服,裘屿宁特意为他准备的中原服饰。
也不知道裘屿宁怎么想的,从哪儿给自己翻出一身粉色衣衫,简直要比天原上的服饰还要扎眼。
但是赵清晚不允许自己带着,属于天原的任何记忆,他只能瘪着嘴片刻后无奈穿下。
赵清晚将原先自己穿的,天原民族的衣袍叠起,放在了曈昽窗边。
突然,一抹粉紫色进入他的眼帘,他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将那束紫色小花拿起,收在自己怀里。
时辰到了,赵清晚走出碉房,在鹰卫的保护中上了马。他望向远方,始终没有看到曈昽的身影,眼底落寞一闪而过。
娇艳的五官配着一身妃色,极美的男子身如玉树,长长的发披在雪白颈后。
村民被赵清晚的模样惊得愣了神,有人甚至俯身跪拜。果然——是天上下凡的仙人啊!
赵清晚红唇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他多情又无情的狐狸眼瞥过众人。最终决绝扬起马鞭、驾马而去。
几十裘家鹰卫跟上,一阵尘土飞扬后,消失不见。
央拉第一次见赵清晚身穿中原的衣裳,高原上没有粉色。
看着渐渐远去的妃色身影,央拉不免失神喃喃道:“清晚这是,要回天上了吗?”
“不,他是要去地狱。”
央拉回头,惊道:“圣子大人!”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向曈昽拜去。
曈昽风尘仆仆,手和额头上占满尘土,他低头怜悯看向众人,却没有慷慨赐福。
曈昽去朝拜神山,三步一叩首、一路长跪,为赵清晚祈福。他把所有的吉祥自私的给了赵清晚一人,看着这些跪地虔诚的信徒,他心生愧疚快步回了自己的碉房。
碉房中阒寂无声,赵清晚留下了自己在天原使用过得所有东西,却带走了他为他采的格桑梅朵。
“……”
曈昽闭上眼睛无声长叹,掩去满目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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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赵清晚斜睨着裘屿宁,那滑稽短发令他发笑。
裘屿宁也是忍了忍,赵清晚再是生的神仙一般好看,也架不住他那还未缓过来的高原红。
“还成吧,九死一生。多年未见,看殿下如今这样子,过得还算好?”
“还成吧,九生一死,没比你好多少。”
赵清晚在回时的路上,就听闻大皇子赵清岚谋反一事,与裘屿宁最终在漱州与邵州西部搭界处汇合。
二人相视一笑,捋了捋朝中局势。
如今是裘屿宁逃离玊都的第十三日,据目前毕胜阁的探子来报,大皇子已经夺权成功。
赵清岚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逼得重病的圣上让位,如今自己遥遥一变成了皇帝。
可他名不正言不顺,也不是人心所向,很快就遭到了反对。
但是赵清岚是个没有脑袋的武夫,便是身边谋事再多,也仍然挡不住他,动不动就抹人脖子、以武力服人。
于是朝中很快就息了声。
如今吴家惨遭灭门,剩下的一十三家权臣大都聪明。屏息凝神静待下文,偶有几家闹事被诛了三族令人叹惋。
然而正当众人以为风平浪静,可以暗中谋划之时。这赵清岚又开始作妖,他要迁都回到自己封地扈州的大本营荌城,这下朝中乱了套。
迁都要大费人力物力,就连开国皇帝,都是将皇宫倚着前朝的地基建成。
一群人纷纷阻拦,就连一十三家权臣也都出了面。毕竟祖上基业全在玊都周围,不能轻易舍弃。
赵清岚一看众人要反,一声令下又要斩下几颗头。
“不怕明君遇奸臣,只怕贤臣侍昏君啊。”裘屿宁长叹一声。
大昌的百年基业岂能这样断送在一个,半路杀出的暴君手里!
君不以礼待我,我又何必留君?
盛世之时,哪怕君主最终不是自己扶持之人,明面上大家尚且合理和气公事公办。哪里像现在,暴君易怒,日日血溅朝堂?
一十三家权臣眼看不必商量,当时就在朝堂上连结,携一众朝廷官员打了出去。
“目前大部分京中官员,已经逃离玊都,四散城外放出消息,准备携十四州六十三城讨暴君。而玊都城内,有扈州军作乱,民不聊生”裘屿宁总结完毕,笑着拿大拇指的扳指敲了敲桌子。
“殿下,如此绝妙良机,真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呀。”
二人心意相通。
大皇子恶行斑斑不能服众,此时赵清晚出现,以诛杀暴君的名义参与战争,无异于让臣民们吃一记定心丸。
然而毕竟现在赵清岚已经即位,裘屿宁温声询问:
“此番我调来裘家军,成便是护驾灭害,败便是谋反丧命,五殿下可想好了?”
赵清晚抬手支在头上,挑眉勾唇,“裘家的最后一块免死金牌都被你那倒霉弟弟耗没了,我应该问你想好了吗?”
裘屿宁默了默,“说来容易做来难,各大家族均在城外伺机而动,各大藩王蠢蠢欲动,突部三公主只怕也会在其中作势。这皇位,你有漆蔻丹加上我裘家半块虎符和鹰卫……”
赵清晚紧紧盯着裘屿宁,将手边杯子推向他,又持起向地上扬手泼去。
“事到如今几方博弈下来,棋子都不剩几个。任他什么妖魔鬼怪,还憋着什么阴谋诡计,如今都摊到明面上来,我们一同看个干净!”
裘屿宁看着地上的一滩水,以及赵清晚倒扣滴水的杯口,“唯有一搏?”
“殊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