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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计谋者败北之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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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窗外密密雨帘遮住浓云。
裘屿宁跪在祠堂中,身体微微发抖。他头发散乱,后背青色衣衫被汗打湿,黏在背上。
裘屿宁本不是控不住脾气的人,只是每每涉及红樱,都会格外牵动他的情绪。
方才在桌席上,因为红樱的事,裘屿宁出言忤逆刚归京的定国公,惹得他不快。将自己打了三十板,被人拖来了祠堂。
裘屿宁身体中流淌着红樱的血,三十大板的伤势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只是毕竟自己幼年体弱,刚受完板子,眼前还是黑了一瞬的。
他现在可以缓缓支撑起身子,轻轻喘息,也是国公府的家丁们手下留了情。
不知道红樱如何了,定国公可有为难他?
裘屿宁身体缓了缓,迫使自己咬着牙强行站起。他不能再多待,虽然红樱不会轻易受伤,可是他怕他会为自己,承受本不该受的伤害。
红樱不能受欺。
裘屿宁忍痛走到门边,使劲推了推门,发现门被自外锁死。
“咔咔…”
裘屿宁侧头望去,眼睛微微睁大。
祠堂的小窗斜开一点小缝,一人影从渐渐撑开的窗户中显现。
“红樱!”
裘屿宁小声叫道,向红樱跑去。
红樱从窗外跃进屋内,伸手接住了裘屿宁,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知道消息的时候,他们说你已经被关进祠堂了。”
红樱紧皱眉头,垂眸解开裘屿宁的衣襟,想要查看裘屿宁的伤势。
“我没事,父亲就是嘴上说不过我才要动手,他舍不得打重。倒是你,他没对你怎么样吧?”裘屿宁按住红樱,满脸关心。
红樱摇了摇头,将裘屿宁安抚好。他从怀中掏出药膏,在他背上的伤口处上了药。
定国公确实没有对红樱多说什么,因为他的儿子已经将他说服了,在裘屿宁的言语之中,已将自己的未来,国公府的未来,规划的完整明白。再加上身旁霍小娘也帮着说情,他也已经降了怒火。
但他实在搁不下脸,才让人打了裘屿宁一番,以全自己的面子。
定国公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红樱跨越千山万水,身边无依无靠,随裘屿宁定居玊都,从不在外惹事,本心也不坏,可以说比家宅夫人还要安分守己。
定国公没有理由责罚人家,只能把火气发到裘屿宁身上。
不过红樱到裘家祠堂找裘屿宁前,确实到定国公面前冷冷放了句话:他自幼身子不好,您以后若是气他,那所有的罚就由我替他受过。
听得国公爷好一阵揪心,这边正暗自难受着,想着几句话给自己找补,那边红樱便已转身离开了。
红樱看着裘屿宁后背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板印,手指沾着药膏抚上他的伤痕。眼底中的悲伤,在裘屿宁看不见的地方,流露了出来。
“疼吗?”
“疼,”裘屿宁将头发顺到胸前,背对着红樱调侃道:“红樱哥哥吹一吹就不疼啦。”
裘屿宁感觉身后手指一顿,红樱的笑声打在自己耳垂上,后背伤口处贴上柔软湿润一吻,裘屿宁一颤。
裘屿宁感觉自己的伤口处又疼又痒、又热又麻,他张了张嘴,喉咙紧了紧,
“红樱?老祖宗们在呢…”
平日里在自己恋人面前,浪荡轻狂的裘小公爷,现在又知道害羞了。
红樱轻笑片刻,却也并没有做什么。他讲裘屿宁的衣衫搭回肩上,让他坐在蒲团上,自己在他身后为他挽发。
“你累了吗?”
“还好。”裘屿宁打了个哈欠,他手里掐着时辰,自定国公让人打自己三十大板至现在,已经过了近一个时辰。
差不多了。
果然,说曹操曹操到。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声响,听脚步声坚定有力,定是习武之人。
首个推门而入之人就是定国公,武将一般都不愿在日常生活中,让他人帮自己搭手,因为嫌麻烦费事儿——定国公也是如此。
他推门看到红樱和自己儿子跪在祠堂中,更加愧疚。
“快起来吧。”
……
看两人没动,定国公朝身后霍小娘使了个眼色,霍小娘接了定国公的意思点了点头,上期去虚抚红樱和裘屿宁二人。
“来,快别跪着了,听话,啊,跪坏身子就不值当了。”霍小娘柔声将两个人劝了起来。
定国公看着自己这个引以为豪的长子,叹了口气,
“哎…我没有尽到为父的养育之责,待你成人后再以父亲之名压你,想来也太不是个东西。”
“我对不住你母亲,总不能将你也惹得与我生了嫌隙。你今日这样,也有我失了管束的责……你们两个的事,在我这里就三十大板购销。只要别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你们好好的就行。”
裘屿宁心中一喜,果然定国公对自己还是宠溺非常。裘屿宁就是吃准了,他对自己的愧疚爱护,才敢这般有恃无恐,直接了当将自己和红樱的关系告诉他。
“秋猎将至,你好好养养伤,今年秋猎你们礼部,不是将地方定在了滇北涪州吗?那里高山草原众多,你二人去那里散散心吧。”
预料之中的话听的差不多了,裘屿宁抿了抿嘴,装作柔弱的往红樱身上一歪,假装昏了过去。
定国公吓了一跳,连忙喊人去叫医师,府上的人东奔西走。
红樱配合裘屿宁将他抱起,好一阵兵荒马乱之中,红樱将人抱出了祠堂。
裘屿宁缩在红樱的怀里,不经意间感觉到一丝视线,正在看向自己,又或者说是,看向抱着自己的红樱。
裘屿宁非常不爽的睁眼,要看看谁在觊觎他的人。
却看到了定国公身旁的霍小娘,竟是一脸痴迷向往般,远远向红樱眺望来。
裘屿宁眼神一厉,没想到这霍小娘竟有这般心思。
霍小娘本是想趁着没人注意,多看红樱两眼。却不想此时,从红樱肩上苏醒的裘屿宁,眼神仿佛地狱罗刹般看向自己。
霍小娘被吓得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可她心中还是有些不满,凭什么她容颜娇媚的女子,要跟着长自己二十多岁的糙老男人,而裘屿宁明明是个男子,却能得到红樱那般,俊美结实又高大可靠的男人守护。
霍小娘眼中神色暗暗,不甘的陪着定国公,为裘屿宁的“病”忙前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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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辽阔草原遍地牛羊,秋风刮过掀起排排草浪,辽阔天空无边无际、四野茫茫。
裘屿宁和红樱赶在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前,策马同乘回到了营地。
裘屿宁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倚在红樱身上才勉强坐得住,下面还有些难以言说的隐隐作痛。
“嘶——”
红樱将裘屿宁抱下马时,他实在没忍住轻呼了声痛,被路过的撷芳嫌弃看了一眼,难得面皮薄顺势扑在红樱怀里。
“让你非要胡闹。”
红樱拿他没办法,只能低眸顺着他,轻轻拖着他的腰进入帐中。
“风景大好,天为被地为席,一生能有几回能像今天这么快活。”裘屿宁嘴硬,坐在床榻上任由红樱帮自己擦身子。
红樱笑了笑没有说话,裘屿宁上辈子怕是个苦修,得了一点子功夫都不愿放过做那档子事,非要拽着自己闹。
红樱停下手上榜裘屿宁擦拭的动作,从怀中掏出糖包,向他嘴里塞了一颗。
“看来你这伤是好利索了。”
“大好了,本就伤的不重。”裘屿宁顺势咗了一下红樱的手,得意道。
红樱拿起巾子,继续帮裘屿宁轻柔擦拭。
“那…那处我自己擦吧。”红樱拿着毛巾的手向下探去,裘屿宁有些不好意思的按住他的手。
“?”
明明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这位小公爷怎么脸皮突然薄了起来?
“一会儿还要去晚宴呢,我怕我忍不住又和你闹起来,到时候遭罪的还是我。”
裘屿宁一脸不争气的样子逗笑了红樱,他难得没有顺着裘屿宁,执意上手帮裘屿宁擦拭身体。
好在两人没有再擦枪走火,裘屿宁被收拾的清清爽爽,和红樱去了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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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驾——!”
赵清晚策马疾驰在陡崖峭壁,他挥手砍下一人的头颅,将尸体踹到身侧山崖下。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裘屿宁安排,假意让自己遇刺身亡的杀手。而是实打实的,不知是何方势力派来的,真正要取自己性命的虎狼之辈。
赵清晚又挥剑斩杀一人,内衫沾着雨水在空中猎猎飞舞。血溅到他绝美的脸上,混着雨水留下难得狰狞。
追兵蜂拥而至逐渐增多,铁蹄鸣刀铮铮向自己贴近。
赵清晚善于用计,可却身手无力。
今日一局竟是他败了,赵清晚脸上绽开一丝兴奋的笑容。预料之外,却也是他有生之年,唯二的失算。
一个计谋者没有算出敌方的策略,那他不用派遣手下兵卒负隅顽抗,他已经已经败北了。
电闪雷鸣,一张沾满血迹满目悲凉的脸,出现在赵清晚眼前。
他紧紧闭了眼,耳边好像传来了一丝叹息,“五殿下,你要怎么办啊……想想办法,救救你自己,好好活下去吧。”
赵清晚紧咬后齿,他不想也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快了,就差一步之遥了,他都已经坐拥灭尽玊都权门之力了,他一路筹算谋划至今日,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赵清晚飞快想着求生之法,低头抱着马脖躲过飞矢,避过了要害,可终是上了好几处。
裘屿宁一定会最先发现,因为他派来护送自己,去西极天原的兵卒,都在途中斩杀殆尽。
没有人回去复命,他定会察觉而后接机探查线索,想办法联系到自己。
前方已看不到路,不是绝路便是转角,无论如何,马匹速度都不足以做出反应。
高空中白鸽如苍鹰般突破暴雨盘旋,趁着耳边河水奔涌之声不绝,赵清晚心下思索,迅速拿定主意。
他咬了咬牙,甩开缰绳,纵马跃入深渊之下,投身于江水之中,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