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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唇枪舌战势力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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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园内一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裘屿宁处。
红樱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将裘屿宁挡在身后。
宜皋雄找到了真正的“凶手”,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裘屿宁心中有些疑惑,不过如今事态进展到这个地步,倒还是在他手拿把掐之内。
他知道今天宜家要作妖,却不想是用怪力乱神这么个办法。
请来德高望重、众人信服的大巫借鬼怪玄说迷惑众人。
此法虽妙,却也有漏洞可循。
今早孟峥还来报尼姑庵的那名花娘尚在礼佛,那就说明,事情的真相这宜皋雄还是不知道的。
既然双方拿到明面上的都不是真货,那剩下的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两个骗子互编瞎话、见招拆招罢了。
“怪不得,怪不得老夫这几天做梦,总是梦见小儿对老夫说,害死他的,是一身穿绯衣云雁官服的赤红之人。”
宜皋雄双眼通红,缓缓转身扫视人群,看到了站在前排被红樱挡住了半个身子的裘屿宁。
“老夫自问与你裘侍郎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缘何要害我小儿?”
裘屿宁轻轻拍了拍红樱的背,示意他不要担心。
而后向灵堂方向走出几步,轻轻一揖,抬头微笑道:
“宜大人乃大昌肱股之臣,作风气派、行事光明令晚辈敬仰万分,令郎亦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晚辈仰慕已久。”
裘屿宁话说到这里,是为了证明自己对宜家父子没有歹心,可是众人听进耳朵里都觉得有些好笑。
宜尘嶂这等混蛋,哪里配得上大昌第一英年才俊裘屿宁的“仰慕”。
裘屿宁瞥了一眼宜山起手中的镇钉和铁锤,真诚道:
“许是大巫年纪大了看花了眼,但晚辈并非是杀害令郎的凶手。”
“看走了眼,那裘小公爷倒是说说,为何每次镇钉砸不进去,且都弹出落到你赠礼之物的方向啊。”
“钉子锤头在你们父子俩手里,你们怎么不自省!”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声,众人循声望去,最先看不下去的田斫站了出来。
今日宜家吊丧向全玊都下了贴,宜家毕竟是权门之一,别家多多少少要给些薄面,玊都所有名门几乎都来了,其中就包括田斫。
自己半截身子还没进土呢,就敢当着众人的面欺负自己的礼部侍郎,欺负自己的学生。
田斫为官半百年,如今天不怕地不怕,更不畏惧给自己的接班人撑腰。
田斫在人堆里就听出来了,这是宜家想借机打压裘屿宁呢。
他从这事闹起来开始,就已经理所当然的否认了裘屿宁害人一事,满心想的都是若裘屿宁被打压,此事闹到圣上那里,万一裘屿宁被左迁亦或是罢免,那自己的致仕愿望岂不就难以实现了!
为了实现自己的“宏图大志”,为了救自己的下司于水火之中,田斫怒喝一身,从人堆里把自己扒拉出来。
“老师莫要动气。”
裘屿宁看田斫的表情宛如对方是他的灭族仇人般,心想这老头定是又给自己加了不少戏。
他抬头看向宜家父子,“晚辈不才,曾在宗门修炼略通些仙术,不若二位将这钉锤交给晚辈试试看。”
“这、这镇钉怎么能让你来砸。”
宜家父子一愣,众官员也都瞪大了眼吃惊望着裘屿宁,没想到裘屿宁会提出如此放肆无礼的要求。
毕竟这镇钉是保子孙兴旺用的,怎么可能让外姓人砸。
宜家父子心中也绝不敢让裘屿宁砸,不然就露馅了。
正因为如此,裘屿宁才敢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他知道这两人拿他别无他法。
“可晚辈敢断言,镇钉交给晚辈,晚辈砸得进。”裘屿宁温声笑道。
看话到此处就要僵住,宜皋雄又抛出一句震惊四座之语:“我们可不敢交给你,谁人不知道你与我儿在春闱时惹了嫌隙。”
这下院中炸了锅似的熙熙攘攘,官员们皆是吃惊好奇,春闱闹事可不是小事啊,怎么没听说过。
难道真是被裘屿宁将消息在贡院压下来了?
“呸!你儿做贡生春闱八年、我部裘侍郎是只今一年的春闱副总裁,两个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一万多考生怎么就挑着他一人霍霍!”田斫怒道。
若是贡院发生的事儿闹大了,那礼部和吏部的人都保不住,这回真真是踩了田斫的尾巴了。
文人的嘴毒,老文人的罪更毒。
田斫一句话就把两人的天差地别说得一清二楚,把宜尘嶂的愚钝笨拙描绘的显而易见。
宜皋雄的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看起来是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
裘屿宁仿佛听到了红樱的轻笑声,他抬手轻刮耳垂。
田斫确实有些本领是他尚未掌握,他认为自己还需多多求师问学才是。
宜皋雄此言一出,再加之有田斫带头,有几位礼部与吏部的官员也纷纷站出为裘屿宁辩解。
期间也有宜皋雄那边的好友或门客出面反驳,一场单纯的“诬陷”,很快就演变成了双方唇枪舌战、激烈角逐。
和此事无关的官员都稍作后退、坐虎观山,裘屿宁借机扫视了一圈在场宾客每个人的神态,暗暗记下。
“父亲?”
尹季谦侧脸询问尹尚书。
吏部尚书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也可以去辩解一二。
尹季谦作为协助春闱举办的考功司郎中,也有发言权,于是他也出面帮裘屿宁说了两句话。
因为赵清晚的原因,两人私下里来往甚密。
当初还是裘屿宁帮赵清晚拉拢的尹季谦,只是明面上两人并不相熟罢了,尹季谦此次辩解也只是客观陈词,并没有和裘屿宁做太多明面上的互动。
宜皋雄看计谋并不顺利,上气不接下气对众人吼道:
“你们礼部与吏部主持此事,当然不会揭自己的短,我凭什么信你们说的真真假假!”
“那末将的话宜大人可否一信?”一体格魁梧健硕青年站出,昂首挑眉。
宜皋雄看到此人一愣,余家人一向低调行事,怎么今日竟派了这余旌出面。
“末将并非礼部吏部出身,有幸被圣上赐了今年的‘知贡举’,末将作证,春闱期间裘大人和令郎未闹过不合。”
宜皋雄被堵了一下,喘了口气粗气。
毕竟事情牵连众多,要是想反驳余旌也不是不可,只是若要将宜尘嶂在春闱时,与余旌的约定说出来,那就证实了次此春闱的知贡举中,有自己的眼线。
“我们也不好推论,余司阶与这其中之人,可有私交甚密者。”
宜山起上前扶了一把宜皋雄,向他父亲对了个眼色。
余旌是大皇子生母余昭容所出余家的人,联手裘屿宁和他们作对倒是不令人以外。
外围无关紧要之士纷纷探脖看的热闹,此时门外几声高呼次第传来。
“太子殿下到——!”
“四皇子殿下到——!”
“五皇子殿下到——!”
众人大惊,纷纷转身向正门方向,满殿孝衣皂服纷纷撩袍跪下。
“臣叩见太子殿下、四殿下、五殿下!”
裘屿宁随众人一齐跪拜,余光向红樱的方向看去,却发现他已经不在原地,心中一紧。
三位皇子携一群宫人如众星拱月,浩浩荡荡涌入了前院。
宜家本来宽廓的庭院,如今却显得有些狭小拥挤。
太子点了点头。
“诸位大人平身。”身边贴身内侍高呼。
赵清晚看了眼人堆里的裘屿宁,觉得有趣,移开视线呵呵笑了两声。
“五弟笑什么?”四皇子赵清泽问道。
“笑宜家这出戏真有趣。”
赵清晚回他,以两人再加上前方赵清颢能听到的音量,轻轻笑道。
赵清晚今早收到裘屿宁那可恶灵鸽送来的信,信中简要结说请他去宜家看戏,带多少人不要紧,关键是要记得带上,那位如今已在他们麾下的得如意。
赵清晚贯是个爱凑热闹的人,收到信后便带着赵清泽去御书房。
三两句的功夫,便得了圣上应允,顺便还捎了个在御书房和圣上对学问的太子。
赵清颢听了赵清晚的两声笑,手放在嘴边咳了咳,先把皇室慰问、圣恩眷顾说了一遍,而后又把注意放到当今情景上,问如今是何等事态。
宜皋雄和田斫资历老,又是这次事件的主要参与者,各执一词皆嚷嚷了一通。
期间裘屿宁又将视线扫过众人,确定了红樱不在前院和灵堂。
红樱去哪儿了?
“这些人保不准和你们有私教,总之我是不信。”宜皋雄甩手道。
与其说是还要找茬,倒不如说是走投无路的辩解,事态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愿意松嘴驳了自己的面子。
现在无论谁站出来,宜皋雄都可以用有私交来驳回。
赵清晚听到此处也算明白了,裘屿宁叫他带上得如意的真正目的。
“哦?玊都之人宜大人信不过,宫内之人你可信呀。”
赵清晚狐狸眼弯起,朝自己太子哥哥一笑。
裘屿宁毕竟是赵清颢的小舅子,方才听双方莫衷一是,脸上装作一副为难模样,其实内里还是偏向裘屿宁的,而且他也不信裘屿宁能做出这种事来。
听赵清晚这么一提,赵清颢豁然开朗,侧头叫得如意出来。
得如意长期在宫内,和裘屿宁并无交集,若说之前帮裘屿宁辩解的官员,都避免不了被怀疑私交。那这位得如意在外人眼前,便是和裘屿宁没有半点交情。
“殿下。”得如意小步迈出,躬身行至几位皇子面前。
“你也是今年春闱的知贡举,你说说可有此事?”太子问道。
……
得如意在众人迫切期待的眼神中,深深一躬。
“回殿下,却无此事。”
宜皋雄愣住了,怎么这内侍省的太监都向着裘屿宁编谎,若不是裘屿宁这小毛孩子已栽植了偌大势力,就是聂禄那小子骗自己。
可是纠其两方,宜皋雄都不愿相信。
“可那镇钉之事、大巫之言,还能有假?”宜山起帮自己父亲找台阶下。
“对、对对,那大巫呢!”
那大巫早就跑了,方才宜山起在三位皇子到来之前,就嘱咐那大巫见势头不妙就立刻离开,免得被抓到把柄。
“那大巫怎竟然跑了!”
宜皋雄见找不到大巫,假意发火,不顾文人风气,砸了府中不少东西。
宜山起派人去抚愤怒的宜皋雄,转身对众人一躬到地:
“今日是我等家丑,信了那大巫的鬼话,才会冤枉错怪了裘小公爷,惹了诸位大人不快,让诸位见笑了。宜某在此赔罪,望诸位大人海涵。”
“待我宜家寻到那大巫,定问清情况,还裘小公爷一个公道!”
田斫不屑冷哼了一声,朝几位皇子抬手拜过,转身就走。
方才几位礼部、吏部官员学着他的模样,瞥了一眼讪笑不止的宜山起,纷纷向外甩手走人。
正在此时,府院墙外传来颤巍巍的求情之声。接着一个人影从墙外飞扑进了宜家前院,准确来说是被扔了进来,吓了众人一跳。
三位皇子的侍卫们抽剑上前,将几人护住。
那人被摔得四仰八叉、嚎天嚎地。
田斫等人回身,众人也都望去。
正是那失踪的大巫!
再抬头望去,宜家高墙上站着一人,红发烈烈皂衣轻舞,周身发着凛冽寒气,宛若逐日天神。
他矫健跃下,缓缓走到宜山起面前。
“不必等、现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