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泊水而渔

23、离别

　　比预计中的要更早一些。
　　第二天傍晚，就已经听到县道修通的消息。

　　喜姨正在择菜，许叔走进屋里通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将手头的菜放下，冲上去问：“真的通车了，老许？”
　　“通了，通了。”许叔笑着回，向我们望过来：“刚刚村长挨家挨户通知的，就是到我们村头这条路还没疏通。”
　　“我今晚就要回去，这里我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了！”安琳闻言，立马站起来，就要冲上楼去收拾行李。
　　“小祖宗儿，你先别急。”许知清忙拦住她，好声好气劝道：“我们先听听大家的意见，看是今晚回还是明天回，商量好了再收拾行李也不迟。”
　　“我不！我就要今晚上回去。”安琳不爽了，看向Lili，用着命令的口气说：“Lili你说，你什么时候回？”
　　Lili瞥了一眼众人，她因为昨天落水有些憔悴，目光望到我这边时匆匆略过，没敢多停留，这会儿听到安琳的话，只能回道：“你什么时候回我就什么时候回。”
　　安琳满意了，抬着下巴问苏念瑶：“那你呢？”
　　赵子翼忙将苏念瑶一把搂过去，笑道：“瑶瑶自然是跟着大家一起，对吧，阿鹤！”
　　他怕了安琳这祖宗，求救似的看向余鹤。
　　不等余鹤回话，安琳踩着细高跟走到余鹤面前，问他：“阿鹤，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回？”
　　余鹤看了下众人，问道：“今晚回去先要步行几小时到停车地点，再开车几小时到最近的县城，基本要通宵才能到。”
　　他淡淡看向安琳：“时间长难免会疲劳驾驶，除非两个人换着轮流开。”
　　“换着开就换着开！”原没打算开车的安琳听到他这话，虽是不悦，但也不服气的回答。
　　余鹤拧眉：“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半刻，好好休整一晚明早上再出发又会怎样？”
　　“我不管！”安琳甩手就上楼，边走边气呼呼道：“我今晚就回去，你们爱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许知清叹气，揉着额头无奈道：“那就今晚回吧，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单独走夜路的，大家辛苦点，到了县里再好好休息。”
　　他这两天被家里的心烦事积压着，这会儿也没有心情再去纠结这些事情。
　　看他跟着上楼，其他也四散着去收拾行李。

　　喜姨在旁边踟躇，迟疑道：“那我这饭还要做吗？”
　　余鹤还没去收拾行李，听到她这话，回答道：“做吧，我们吃了再走，麻烦您了。”
　　说着便转身向房间走去，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往我这边看来：“你没有行李吧？”
　　这是这两天以来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从昨天下午以后，他就没再跟我说过话，也有意避开我，对我态度漠然，其他人看到这幅模样，各种猜测都有，但基本都觉得余鹤已经对我不感兴趣。
　　安琳很是幸灾乐祸，想在我面前阴阳怪气一番，但从昨天以后又有些不太敢在我面前造次，尤其在她知道Lili和许知清都在我这边吃瘪以后。
　　但这也不妨碍到她的喜悦，如今她已经不会像花蝴蝶一样围着余鹤转，但看到我被甩也已经够她开心很长一段时间。
　　我当初来的时候穿的是余鹤的衣服，包里带着的也只有自己的一套衣服，昨天我那套衣服已经被余鹤烘干拿给我，他的衣服我也已经还给他，说到行李，也只有借苏念瑶的那一套衣服需要洗干了再还给她。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我看向他，回答道：“你们先回吧，我要晚几天。”
　　他似乎从没想过我不会跟他们一起回去，听到这话瞬间愣住，而后定定看着我，脸上升起一种说不出来的神情。
　　我本来觉得这是一句很正常的话，只这会儿看着他这个神情，心中顿时不知是何滋味，只能将视线转到一边，不看他。
　　旁边的喜姨察觉到气氛不对，忙跑到灶边继续择菜去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抬脚向我走近，追问：“为何你要晚几天走？”
　　我低头，敷衍道：“还有点事。”
　　他沉声问：“什么事？”
　　“诶呀你别管了，你们就先走吧。”有些受不了他这样盯着我看，我转身就要走。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臂不让我走，将我拉近他逼问：“到底有什么事？你的标本、衣服和其他行李都还在我车上，你不跟我一起，这些怎么处理？”
　　跟他的距离过于近了，我几乎就要贴到他的胸膛上。
　　没想到余鹤会有这么强势的一面，手被捏得有些痛，我不敢看他，只能偏着脸看向其他地方，小声道：“你扔了就行。”
　　“什么？”他明明听到了，还非要冷冰冰的追问一遍。
　　我眼睛闭了闭，索性不管不顾地转头看向他，脱口而出道：“我男朋友会来接我，你车上我的那些东西，扔了就行。”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喜姨听到这话目瞪口呆，手中的菜“啪”的一声掉落在盆里，发出一声轻响。
　　这两天她听到众人偶尔议论，也以为我是被余鹤甩了，毕竟余鹤长得太好看，又被安琳这么漂亮的女孩追求，她自然猜得出余鹤平常很受欢迎。
　　谁知道如今听到这对话，我有男朋友这个事在她脑海里落下一道惊雷，她脑中涌上一副余鹤为爱当我小三的戏码，且还爱而不得，狗血至极。
　　震惊了她的三观。

　　我自然不知道喜姨这么想，只看到余鹤在听到我的话以后，盯着我的目光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一般。
　　他脸上划过一丝黯然，轻声说了句“这样啊”，放开我的手，转身向房间走去。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在从许知清那儿知道余鹤跟许院长这些事无关之后，我脑子里却涌上许多理不清的疑团。
　　如果余鹤跟这些事无关，那他又怎么会在短短几天内知晓我这么多事的呢？
　　想太多已是心乱，我没想到余鹤会对我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或许是从暴雨中被他救起以后，他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我思想松动，让我那惯于算计无时无刻不紧绷着的脑子放下防备，被这片刻的温柔攻陷。
　　造成如今这被动局面，单看他仿似伤心，我便觉得心软愧疚。
　　坐到凳子上，我捂着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等他们几人收拾好下来，晚饭也已经做好了。
　　晚饭气氛有些别扭，一边是安琳赵子翼苏念瑶几人兴奋的谈天论地的声音，时不时有许叔搭腔几句，另一边是余鹤许知清Lili沉默不语的声音，甚至平常多话的喜姨今天也一反往常的没说话，只时不时瞟一眼余鹤，又瞟一眼我，惹得许叔在旁边拿手肘顶了她几次提醒她。
　　余鹤率先吃好了饭，他吃得不多，小半碗饭，夹了几次菜，刨完便将碗筷放下，说了句：“我出去等你们。”
　　便背包走出去了。
　　赵子翼诧异道：“奇了怪了，今天吃这么少？”
　　“没胃口吧。”苏念瑶回答。
　　喜姨自然知道他胃口不好的原因，偷偷瞥了我一眼，我抿唇，装作没看到。
　　苏念瑶转头来问我：“对了越柔姐，你是不是还没收行李啊？我看我那套衣服还放在桌上，我刚刚就顺带放进我包里了。”
　　“我要晚几天回，你们先走。”我回答。
　　“啊？”
　　桌上几人神情各异，许知清跟安琳Lili对视一眼，没说话，赵子翼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唯有苏念瑶，不解地问：“为什么啊，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我还有点事要办，你们先回，你衣服等下拿出来，我改天洗好了再还给你。”
　　“……好吧，衣服不用了，我自己洗就行了。越柔姐，那你回去记得找我联系我找我玩哦。”她有些依依不舍。
　　“好呀。”我笑着回答。

　　他们几人很快就吃好饭，告辞离去。
　　知道我还要在这边待几天，赵子翼离去前给我微信转了三万块钱，嘱托我想办法取现金拿给许叔一家，说是他们几个人这几天的生活费。
　　许叔和喜姨见状忙让我转回去，说余鹤之前已经给了很多现金，不用再给。
　　赵子翼自是不允，示意我不要转回去，便匆匆跟上其他人走了。
　　我揣着这刚转的热乎乎的三万块钱，有些欲哭无泪，心想我去哪儿取三万块钱现金给他们。
　　这不是给我找事吗？
　　心里无奈，但也只能站在门边看他们离去。

　　这应该是我跟余鹤最后一次见面了，我有心想看他最后一眼，但见那高大的背影，在告别了许叔一家以后，再也没有朝我这边多看一眼。
　　也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