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泊水而渔

21、反击

　　等安琳跑出去，苏念瑶在旁边讷讷看着我，有些紧张地抓着衣服开口：“越柔姐……”
　　我看向她，温柔安慰：“没事，就是做做样子吓吓她。”
　　说完坐下来，继续选菌子。
　　她松了一口气，凑过来说道：“我就是说，越柔姐你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么可能会打人，也就是安琳姐太大小姐脾气了。”
　　我笑着看她一眼：“所以我刚刚故意吓吓她。”
　　她偷偷瞄我的脸色，抓着脑袋说：“那个，我听子翼说，这趟旅程其实是他们为了撮合鹤哥和安琳姐来着……”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我也听说了，你不用顾忌我，我跟余鹤没什么关系。”
　　她叹了一口气：“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刚刚看你们都不说一句话的，早上鹤哥还让我帮忙照顾你，总感觉怪怪的……”
　　“没有啊，别多想，他就是觉得女生照顾我更方便一点，不过我如今也好多了，你不用担心我。”
　　“好吧。”

　　中午吃了饭，我朝姣姣招了招手。
　　她冲我跑过来：“怎么了大姐姐？”
　　“路材今天还过来写作业吗？”我俯身问她。
　　姣姣避开我的目光，目光闪躲道：“……他应该不来了吧。”
　　见到她这个模样，我顿时明白：“你们昨天被大人批评了？”
　　她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如果不是我跟路材，姐姐肯定就不会掉到水里，也不会生病……”
　　她咬着唇，低声道：“而且我看你跟大哥哥都不说话了，是不是因为这个事情吵架了……”
　　“没有的事。”我摸她的头，安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牛是我自己要去看的，河也是我自己要下去的，该批评也是批评我呀，跟你们没关系。至于我和大哥哥，没什么事，别胡思乱想。”
　　“真的吗，你跟大哥哥真的没事吗？”
　　“嗯。”
　　她顿时又开心，我看着她这小孩模样，好笑道：“走，带我去路材家看看。”
　　“去路材家做什么啊？”姣姣不解。
　　“去看一眼，老坐着也闷。”
　　“哦，好吧，那大姐姐你慢点走，我给你带路。”
　　她蹦蹦跳跳地往田坎方向走。
　　我跟许叔打了声招呼，便跟上她。

　　路材家离许叔家有些距离。
　　走了大概十分钟，一座老旧低矮的二层木房出现在我眼前。
　　正是中午，那木房左侧冒出些许白烟。

　　“王奶奶！路材！”姣姣跑到虚掩的门边喊了两声。
　　“哎！路材，看看是谁来了？”里面传出一道年迈的声音。
　　接着有人跑出来，见是姣姣，开心地喊了一声，又冲屋里回道：“奶奶，是姣姣嘞。”
　　“哦，姣姣啊，快进来坐……”
　　路材将门大开，随后见到姗姗来迟的我，目光露出喜悦：“姐姐！”
　　“吃饭了吗？”我笑着问他。
　　“还没有，正在煮，你们快进来坐吧。”
　　“好，你先去忙，不要把饭煮糊了。”
　　他“啊”了一声，想起锅子里还在煮着菜，拍了下脑袋慌慌张张地跑回去，一边跑一边喊：“姐姐你们走快点嘞。”

　　待我走到门边，见到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从里面摸索着走出来。
　　这应该就是路材的奶奶，姣姣口中的王奶奶。
　　我见她身上衣服虽打着补丁，但整洁干净，想必平常被人照顾得很好，自身也很爱干净。
　　见她摸索着门走出，我忙上前去扶她：“奶奶，你快回去坐吧，不用管我们。”
　　“……哦，这个女娃娃儿说话口音不是我们这边的啊，是外乡人吗？”王奶奶扶着我的手，摸到上面缠着的绷带，关心道：“伤到啦？”
　　“对我是从外地来的，奶奶，在你们村头许叔家借住几天，我手没事。昨天刚认识路材，今天过来你们家串串门。”我耐心解释。
　　路材给炉灶添加柴火，在一边补充道：“奶奶，她就是昨天教我写作业的姐姐，还帮我去放牛。”
　　“哦——”王奶奶将背挺直了一些，拉长声音：“就是你害得人家落水了的那个？”
　　见路材羞愧得面红耳赤，我忙开口：“不是不是，我主动跳下河去的，不是落水，跟路材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误会了，奶奶。”
　　怎么我下河救那头牛的事情传来传去就变成了路材和姣姣害我落水了呢？
　　我心下无奈。
　　“对不起啊，女娃娃，我们路材年纪太小了不懂事，害你落水。”王奶奶抚上我的手背。
　　“真的不是因为路材，奶奶，这个事真是解释不清了呀。”我笑道：“而且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你们就别放在心上了。”
　　她却叹气，抹了把眼泪：“也是怪我不争气，眼睛看不见，儿子儿媳又走了，留下他这么小一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这么多……”
　　听她哽咽，我心下有些沉重，不知说什么，只能拍了拍她的背安慰：“慢慢会好的，奶奶，咱们往前看。”
　　“哎……”

　　在路材家坐了一会儿，等他快做好饭要留人吃饭时，我忙推拒，偷偷在他书包里塞了一小沓现金，便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姣姣见我心情似乎有些沉重，开口问我：“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我摇头，问她：“你们村里像路材这样的家庭多吗？”
　　她想了想，回答：“不多，一两户吧，姐姐不用太担心，他们都有政府补贴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幸好苏念瑶手头还有些现金，我跟她换了现金拿给路材一家，也只能尽这点绵薄之力了。

　　没走多远，却见到一人在田坎上站着，似乎是等人。
　　见到我跟姣姣，她笑眯眯地给姣姣递了几颗糖，让她先回家玩。
　　姣姣接过糖，看了看我。
　　“去吧，我跟Lili姐慢慢走着回来。”我说。
　　她点头，蹦蹦跳跳地去了。

　　等她走远了，Lili才转过身来，抱着胸看我。
　　察觉到她来者不善，我站定，环顾了一圈四周，见没人，挑了挑眉看她：“怎么？”
　　“没事啊，就是找你聊聊天。”她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斜眼睨着我阴阳怪气道：“你腿不是崴了吗，这会儿却好了？男人的态度就是你的灵丹妙药是吗？对你好的时候你就疼，对你不好你就伤好啦？”
　　闻言，我咧了下嘴，回道：“是啊，要不你也崴个脚试试，许知清对你的态度肯定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招我用过很多次，百试百灵。”
　　说完我就抬脚往前走，她却不让路。
　　Lili个高腿长，在我面前歪了下身，俨然是把我去路给堵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看着她。
　　“没什么啊，不是说了吗找你聊聊天啊，你这么着急走干嘛？”她懒懒地回答，故意往我这边怼，将我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见我眉头皱起，她“呀”了一声，抬手捂着嘴巴惊讶：“我看你现在这么伶牙俐齿，又这么会讨男人欢心，有心想讨教你几招，你怎么还不开心了呀？”
　　说着伸手推了我一把，将我推得一趔趄。
　　在我站定时，她又捂着嘴笑：“怎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呀？早上不是还把安琳惹哭威风得很吗？”
　　刚没防备被她推得往后倒，下意识用伤腿站定，这会儿有些抽抽的疼，我看着她的脸色，再次看了眼周围。
　　她发现我的动作，嗤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讽刺：“这里平常可没什么人经过，你可别指望能有人来帮你了，更何况……”
　　她话锋一转，幸灾乐祸道：
　　“余鹤早就认清了你的人品，这不，一大早都没搭理你，你还能指望谁来帮你呀？我早就说过了，我们都不喜欢你……”“没事。”
　　我打断她的话。
　　她被打断，有些不爽：“我管你有事没事！我现在只是让你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这几个都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之前因为余鹤我还给你留两份薄面，而现在，那自然是不用再顾忌什么了，你也别想着回去还能顺顺利利的在你那研究院里待下去了！把安琳惹哭，等许知清回去你就准备收拾收拾东西滚蛋吧！”
　　她说完伸手又要推我，我避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她见状，脸色一沉，抬脚冲上来又要推我，边推边道：“你不是最喜欢落水生病的戏份吗，要不今天再让你演一次落水戏如何？”
　　田坎下就是种满稻苗的水田，绿油油的，我已然猜到她要做什么。
　　再次避开她的动作，我温柔开口：“急什么呀？左右我今天也逃不了下水的命运，不如我下去之前，先问你几个问题如何？”
　　Lili原本以为推我下去不过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没想到被我两次轻飘飘地避开，恼羞成怒，怎么可能耐心再回答我什么劳什子问题，手一扬一巴掌就落下来。

　　“啪”的一声，巴掌响起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村响起。
　　“你！”Lili捂着被打的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我：“你竟然敢打我？！”
　　“……啊。”我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有些抱歉的看向她：“我也不知道我的手怎么就动了，可能觉得你欠揍吧，有些条件反射了。”
　　“打得我的手还有些疼呢。”我吹了吹打疼的手掌。
　　“你这个贱人！”她怒不可遏，尖叫着冲上来。
　　还没等她的手挥到我面前，她脚下踩着的泥土松动，被她踩了许久本就摇摇欲坠，这会儿在她用力的跺脚之下彻底裂开往底下的水田里滑下去。
　　Lili尖叫声变成了惊吓，随着那滑落的泥块“噗通”一声掉落到田里。
　　田埂旁有许多边缘锋利的野草，将她脸蛋和手指割出不少伤口。
　　没想到她会掉下去，我看她咽了几口浑水，狼狈惊慌地从田中站起来，忙蹲下伸手去拉她，嘴上关心道：
　　“没事吧？这春天雨多，出门要小心一些啊。”
　　“你这个贱人！！！”她愤恨的尖叫，身上衣服全部被打湿，泥巴和水黄黄白白全弄脏了她的衣服。
　　她边哭边骂朝我伸手：“还不快把我拉上去！”
　　“你怎么还骂人呢？”我有些委屈，看底下水田距离我有些远，伸手朝她示意：“你把脚垫高一点呀。”
　　等她抽抽搭搭费尽力气触到我的手掌时，我突然抽回手，看她猝不及防“噗通”一声再次掉入水中。
　　Lili破口大骂，哆嗦半天才从水中站起，眼圈发红。
　　早春水凉，这一来二去她被冻得瑟瑟发抖。
　　我蹲在田坎上，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还行，挺有力气啊，田你是自己掉下去的，我好心帮你你还骂我，你怎么那么凶呀？”
　　“你给我等着！贱人！！！”她抱着身上的衣服冲我尖叫。
　　我面色不变，笑盈盈的看她：“你再骂一遍？”
　　她看着我这副脸色，像是有些被我吓到，嗫喏了下嘴巴没敢再开口。
　　我点了点头，赞许道：“还行，学得挺快，没那么蠢。你今天不是想向我讨教几招吗，这落水生病的招数，你看看可还好用？”
　　说完我便站起身准备走人，她在身后凄厉地喊了我一声，不让我走。
　　“许知清不会放过你的！”她冲我吼道。
　　我有些诧异的看过去，见她神色，想了想，有些烦恼的开口：“真的是，我这前途未卜的，还费你为我担忧。”
　　说完见她面色顿变，我嘴角勾起，轻声笑道：
　　“记得帮我转告许知清，我会给他送上一份大礼的，以还他对我的‘关照’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