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夫妇生存手册》圆生菜

97、易主

　　鼓皮砸响，震耳欲聋，惊天动地，似乎狂沙也被这激昂的鼓点带动，飞舞得更加激烈。

　　“杀！”一声令下，众将士即刻冲出，徐逸跟着就要走，却被云川主一杖拦在了后面：“你留下，守着城门，还有不少的硬仗要打，没必要父子一起上！”

　　城门大开，凉州军源源不断举刀策马直冲入阵，城墙上弓箭手拉满了怀，一只只带着火焰的破云箭直直冲向沙杨军士，陆续点亮了战场。
　　虽是即将入黑夜，可沙场却如白日般，火光冲天。

　　大火炙烤，众人躁动不堪，琇尔乃是沙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大将，战功赫赫，如今若是能轻而易举拿下凉州，再将元青这个皇室脑袋割下来带回去参拜王，那整座凉州城王都可以送给他。
　　若是他也有机会坐上王的宝座……想到这里，琇尔眼中闪着精光，置身于沙杨军士中心，缓缓抽出刀：“随我，取了这狗屁王爷的脑袋！”

　　“驾！”
　　说是迟那是快，就在他与众亲卫挥刀砍倒数十名凉州军即将向城门靠近的同时，一把削铁如泥的狼牙为刃的枪杆直直地射了出来，使他的将必力道极大，因为这杆枪居然一下穿透了四人的胸膛！
　　脸上忽然溅上一滩温热的液体，琇尔来不及反应这腥气的味道，便看着身边亲卫穿成了一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失去主人的沙杨战马也受了惊，高抬前腿嘶吼着冲了出去，连拉带拽踩死了不少沙杨军士。

　　震惊于这突然的变数，琇尔脖子青筋暴起，惊恐地看着这比人还高，几乎比胳膊还要粗的枪杆——凉州城里没有这样的武士，他敢断定。
　　这与收到的消息不一样……
　　“谁！谁干的！”

　　“喊什么喊！是你老子我！”
　　云川主骑着云川白马慢悠悠地靠近，盯着眼前这个不过三十岁出头的蛮人：“你小子是叫琇尔？”

　　“是。”
　　琇尔将臂放于胸前缓缓行了一礼：“我向来不与敌人行礼，但你，你武功高，我敬佩，你值得。”

　　“别，”云川主啐了口唾沫，“你想行礼，老子还不乐意！谁稀罕你这个无名之辈来拜我？”

　　“你！你不要不识抬举！”

　　凭着多年前的记忆，云川主看他穿着铠甲便知琇尔品级不低，轻笑一声：“年轻的将领，了不起啊，看起来才三十岁的样子品阶就这么高了。”

　　琇尔脸上浮现得意神情：“怕了？”

　　“狗屁玩意，客套几句你到还赖上了。”
　　云川主嘲讽一笑：“知道你们的前大将领怎么死的么？十几年前凉州城外，也是像你这样，得意忘形，自不量力，被老子一刀——砍了。”
　　“难怪你还年轻了，这是沙杨没人了啊。”

　　“你！”
　　琇尔被这一番话气得不轻，可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云川竟然又出手了！
　　眼前这位云川主，他听过名字，不能小看。

　　“呵，那又怎样，这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您这武士，可还身体强健？”
　　琇尔握住腰间大刀，瞬间抽出策马直冲：“可以好好与我切磋一番！”

　　***
　　才要迈进寝殿，周泽却被刚从寝殿走出的大臣拦了下来：“老兄，听我一句劝，别进去。”

　　“这是怎么了？”周泽不急，缓缓问道。

　　诸位大臣多数也经历过十几年前的沙杨凉州一役，如今战事迫在眉睫却始终收不到前方消息，在府上也是坐不住，索性便一个两个组了伙人，直接过来问问陛下有无凉州最新的消息。
　　哪知道刚到寝殿门口，连头都没伸进去，就被内侍告知，疫病卷土重来，陛下病倒了。

　　“陛下说了，在他恢复之前，一律不见，”这几位大臣揉着眉心，“愁死了……”

　　“诸位前辈莫慌，”周泽点头，“晚辈才疏学浅，但还是能顶上些用处，我先进去瞧瞧，若有什么新线索，一定说与诸位听。”
　　“而且……”他一顿，看看四下无人，低头悄声道，“陛下已经下旨，让城中禁军尽数出动了，诸位莫慌。”

　　“如此那我们便放心了，有劳周大人。”

　　客套完，周泽径直来到德仪寝殿内的床榻前，“陛下，凉州那边来信了。”

　　“总算来了！”德仪立刻坐了起来，哪还有半点生病的样子，颤抖着双手就接过信来，“可算来了可算来了……再不来信，朕就要被他们逼死了！”
　　“看来这么多天不来信，还是——”
　　德仪哽住后半句，不可置信地抬头：“周大人，这信，是你今天拿到的？”

　　“不是。”
　　周泽垂眸勾唇，“是十天之前送来的。”

　　“你这……”

　　“陛下知道么，”周泽出言打断德仪的话，自在的坐下，还贴心的帮这位小皇帝拽了拽锦被，“您称病休息这几日，攒了不少凉州信笺，都堆在臣的书房。”
　　他凑近了德仪的耳：“但是呢，臣体恤陛下，已经帮您一把火都烧了。”

　　“你做什么！疯了不成！”
　　德仪推开他起身，“来人，快来人！给朕把这个疯子——”

　　“陛下，城中哪还有禁军啊，”周泽看着空空如也的殿门外，缓缓叹着气，“不是都被您，调去凉州了吗？”

　　“你竟敢！”德仪破口大骂，“我赏识你德行高尚，一路提拔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臣自知知遇之恩，因而无意要陛下性命，只是希望陛下助臣一臂之力，”
　　周泽扯出一抹温柔的笑，依旧以臣子之礼拜谒，“这天下要想太平，得换主了。”

　　他语气舒缓，笑容柔和，可在德仪眼中，竟就是一把无形的弯刀，架在了脖子上。

　　***
　　夜幕低垂，已全然看不见落日，一连三日酣战，献血染红的沙地上，依稀散落着点点火星，照耀之处皆是一片泥泞的腥红。

　　“这个沙杨，人数太多，甚是难缠。”
　　双方短暂休战，云川主喘了口气，接过余笙递来的药汤一饮而尽，“尤其那个琇尔，根本无法近身，不能轻敌。”

　　“如今处境和我与世子在薄州时大差不差，甚至更难，”余笙语气轻松不起来，“这沙杨后方粮草充足，可咱们就守着这一个城，中渊那边没消息，凭我与川主、世子从江州云川带来的兵力和粮草，根本不知能撑到几时，方才我粗略上城楼看了下，他们的人数更是城中能顶得上的军士的五倍不止了。”

　　“那就咬牙挺着。”
　　元青王爷沉默地听完战况，“硬挺着也要挺到最后，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凉州城。”

　　“到了最后一刻，也不能放弃。”

　　余笙反复看着城防图纸：“我有一个想法。”

　　“不行！”
　　顺着她的目光，徐逸眉头一动，立刻厉声打断，“太危险了！”

　　余笙不服：“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就是不行，要去也不能你去！”

　　云川主看着面前两个孩子针锋相对，顺着手指看到了地图的位置：“你要去后方，烧粮草？”

　　“是。”余笙点头。

　　云川主赞许点头：“是个法子，若是粮草断了，士气大减，也能拖延些时间。”

　　“不行，太危险了，绝对不能一个人去，”徐逸扯过马匹，“我同你一道。这件事不能多人知晓，须得隐蔽些，人不能带太多，待两军修整开战之时，趁入夜疲累之时即刻出发，杀个措手不及！

　　“报！”驻城兵将骑马奔来，“王爷，中渊来人了！”

　　“什么？”元青意外，“我才送出信，怎么可能这么快？”

　　有一小撮兵马疾驰而来，只是和江州云川联合起来的军队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
　　为首之人在马上高呼：“见过王爷！”

　　余笙徐逸对视一眼，都觉得此人声音十分熟悉，待靠近了定睛一看——竟是孟涵。
　　孟涵也不管什么礼数，拍了拍身上脏污，边下马边道：“中渊那边圣上因财政开始整肃队伍，周大人传旨命我领兵增援，只是如今禁军病的病，关的关，能调动的本就寥寥无几，路上又遭遇了伏击，剩下的也就这么多了。”
　　他也觉得荒唐，气笑道：“不怕王爷笑话，属下领兵出征才发现极可能是被周大人坑了。”

　　“——他压根不想让你们活着走出中渊。”
　　徐逸、余笙神色渐渐严肃，同云川主、元青神情交汇中得出了结果。
　　“凉州战事，必须得速战速决，中渊那边快出事了。”

　　“断粮草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孟涵得知几人计划，与云川主一合计，当机立断，“今夜，劳烦世子和余小姐就带部分兵力出发，战场上我们顶着！”

　　***
　　三日后，沙杨营帐。
　　琇尔手下副将吹灭烛火，宿在帐中休息，忽地听见帐外有隐约的脚步声，他耳力极佳，当即判断出这不是沙杨军士的动势，立即起身燃起蜡烛：“全将士听令！有贼人闯入，彻查！”
　　沙杨军士并不是吃素的，只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将闯入者团团围住。

　　——余笙左手持火把，右手握剑勒紧缰绳，在不到十人组成的小队护送下，缓缓后撤：“别来无恙啊，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