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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上路 “这是高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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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袖清只身一人前往了元硕府中:“见过殿下。”
元硕肉眼可见消瘦了许多,还是强打着精神:“云川江州来了消息,没有诏令,不能轻易借兵。”
“情理之中,”高袖清并不意外,“臣此次来,也正是为了此事。”
“凉州一连十日没传来消息,这不是正常之事,想必是有人截了信件不愿让咱们知晓。”
他忽然跪下:“臣,求殿下一事。”
“你这是做什么!”
“臣这一生孤单地来,索性还没有遇上得以同渡终生的姑娘,也算没有连累人家,孤单地去,也是无所谓的事,毕竟人生最后,无非就是一捧黄土。”
高宰相眸中带泪:“只是臣恳求殿下,高太傅年事一高,因着袁家宠幸内臣奢侈无度,他对皇室失望立志此生不再踏入中渊半步,也不再担任帝师,若誓言皆破不得好死,臣……恳求殿下,帮臣,救救师傅。”
寥寥几句,元硕震惊不已:“你是想……”
“臣这命,说到底是师傅的,若当初没遇着他,早就饿死在街头巷尾,这世间也不会再有一个众人赞誉的高宰相出现。师傅过了知天命的年岁,臣只想让他平平安安地过完接下来的人生,也想……向他证明,现在位列文臣之首的高宰相,不是空有皮囊与口舌,我也可以,以死进谏。”
“胡闹!”
元硕一拍桌子,几乎震掉所有墨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为何……”
“满朝文武,我得以幸运算是位列文臣之首,若我不率先作出表率,众人又该如何?难不成让一个小小的说话在朝堂上都入不了耳的官员死谏不成?”
高宰相言辞诚恳,“高太傅满腹经纶,眼识高远,有他在,天下百姓必能度过难关,我来,是最好的结果。”
元硕沉默,不再多说。
他心里明白,高袖清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凭什么……
他闭上眼的瞬间,泪顺着脸颊滴在纸上,将“民”字晕开。
高袖清走后,袁青黛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二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没有开口。
蜡烛几乎燃尽,袁青黛才哑声道:“我明日启程。”
“不行!”元硕眸还是红的,“不行!”
“这是最好的结果,我是郡主……”
“郡主也不行!”元硕一把将她扯进怀里,“你不能再有事了!”
他支撑不住,将头埋于袁青黛颈间:“你若是没了,我……我真的怕自己撑不下去……”
“殿下心系朝堂,若你亲自去借兵,我才是那个手足无措的人,”袁青黛没有哭,她目光平静,一下一下抚着男人的背,极尽珍视。
“我是郡主,与德仪算是沾亲带故,他对我不会像对你、对高大人那般警惕警觉,”袁青黛平静地叙述着事实,“只有我……”
她要赶在高宰相之前,偷得德仪玉玺并仿制手谕,然后快马加鞭赶往三州。
“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她忍着情绪,“你快放开我。”
快放开吧,不然她就……不舍得走了。
“天还没亮,宫中大门未开,”元硕没有依言放手,“再让我抱一会。”
“求你了。”
***
徐逸与余笙本今日要启程赶回中渊,可云川主却强留二人参加宴席。
坐于殿中,徐逸看着满桌好酒好菜,说不出话来。
这是专门给凯旋之人准备的庆功宴。
“怎么不用?”云川主坐在正位,看着殿下,挨着最近的徐逸,“是不合胃口?现在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了。”
“多谢川主,很美味。”
余笙悄悄覆上手腕,接过话,“阿笙,敬川主。”
“哈哈哈哈,”云川主笑得豪迈,“不愧是我儿相中的姑娘,大气!”
云川主松了话,气氛一下子也就热络起来,殿中臣子将领觥筹交错,享受难得的欢愉。
“父亲,”徐逸不想扫诸位的兴,用堂上四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这是何意?”
“怎么,不合胃口,那便说,想吃什么,我找人给你……”
“接风宴,接哪门子风。”徐逸冷漠对答,“我如今尚是质子之身,也未曾带兵凯旋,这又是何意。”
徐梓静静地为他们斟满了酒,举杯相对:“提前设宴罢了。”
他的眸,是红肿的。
徐逸和余笙对视一眼,从彼此眸中均是看到了震惊。
两颗心跳得愈发快。
云川主没有多说,举起酒杯:“我们父子三人,好久不曾坐在一起吃过一次团圆饭了。”
“这宴,是接风,接我多年未归家的小儿子回家,也是送行,送云川世子与将军出征,更是凯旋。”
他仰头一饮而尽,再度睁眼,已是通红:“我信我云川儿郎,也信我的儿子,能带着将士,如十几年前那般,凯旋。”
“川主……”余笙被这一番话怔住。
“我的儿子,我是心疼,我不忍他受半点苦。”
云川主释然笑笑,“可和凉州城几十万百姓比,我一个人的苦,算什么。”
“但老子有个条件,我和你一起出征。”
徐逸不敢相信:“父亲……”
“我从来都知道,云川走出去的小世子,是最好的鹰,最勇猛的狼,”云川主定定的看着他,“你就该翱翔,该驰骋,该闪闪发光。”
徐梓也举起杯:“你们只管去,我来守住云川城。”
***
御书房。
“阿姐怎么来了。”
袁青黛才踏出院,便看见了站在身后的德仪。
“听闻陛下最近心气不顺,我就来看看,”她笑笑,“毕竟这世上……我剩的亲人不多了。”
德仪眸中闪过些许哀伤:“母后、叔伯、袁家……都不复从前了。不过,阿姐去御书房,做什么?”
他眸中的悲伤一闪而过,语气中带着猜忌与凌冽。
“呵,不愧是我的皇帝弟弟,”袁青黛拍了拍他的肩,“真是长大了,说话都有帝王家的味道了。”
“朕是皇帝,说话何曾没有帝王相。”
德仪生的好看的一双眸紧紧盯着她,“明王妃,来御书房,做什么。”
“想来看看你,想着还未到上朝时,可凉州战事吃紧,没准你会在书房,便径直来了。”
袁青黛不避他的眼睛,直视而对,“看来是阿姐冒犯了。”
德仪冷冷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袁青黛索性也站在原地,看着她这个已长成大人,变得陌生的弟弟:“怎么,陛下要搜身么。”
“搜。”
***
“高大人,得罪了。”余枫看着一旁紧闭双眸的太傅,“周大人现在正在朝中,不便与您共同出现,便托我来陪着您,以免入城路上过于无聊。”
“余小姐,哦不,周夫人,可识得诗书?”
余枫笑笑:“我一女子学这些做什么,不过我的女红倒是不错,太傅若不嫌弃,到时我绣些锦画送到您的府上,太傅也可……”
“不必,老朽只喜欢写字读书,既然姑娘不认识几个字,那边休息吧。”
余枫被这干脆的拒绝噎得一愣,眸中涌出些许不甘,但还是忍了下来。
孟涵看着进城车辆,按例进行检查:“呦!这老者是……”
“孟大人,”余枫掀开车帘,“这是高太傅,休得无理。”
“在下,周泽正妻,余枫。”
“见过周夫人,小的光顾着看神仙了,忽略了您,莫怪。”
余枫见怪不怪,也不恼:“我一个庶女,平日确实不怎么出面,也没几人知晓,才嫁与周大人不久,你不熟悉我,也是正常。”
高宰相靠着侧壁,闭目养神。
“啊余枫小姐!哦不,周大夫人!”孟涵正色,但也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激动,“臣知道您!当年您尚未来中渊时,您的姐姐,余笙,与臣有过几面之缘,臣听过您的名字!”
余枫显然有些意外:“长姐……提起我来过?”
“是啊,说自家妹妹如何如何乖巧如何如何漂亮,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孟涵说出这话才觉得不对,“是臣冒犯了!”
“无事,”余枫有些激动,“很少有人……这么夸我。”
“哼,”高太傅冷哼,“登徒子。”
“唉太傅大人怎么这么说话!”
孟涵一介粗人,指着高太傅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更狠的话,良久憋出一句,“嘁,不愧都是文臣,和那个高宰相一样,噎人的劲是真足,不会姓高的都这德行吧。”
高太傅缓缓睁开眸:“小子,注意你的言行。”
“既然遇着了太傅,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大事!”孟涵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能否,赐字一幅啊?”
余枫冷言:“孟大人,我们赶时间,若是误了上朝的时辰,你担待不起。”
“不就几个字,能写多久,”高太傅却来了精神,“拿笔来!”
余枫无奈,可想到周泽临行前嘱咐的尽随高太傅之意,只得应允。
高太傅虽上了年岁,可拿笔的手依旧有力,笔下墨字苍劲磅礴,极有风骨,不过寥寥几笔,便写满了纸张。
驻守城门的小卒也想要凑近看看,被孟涵一巴掌打开,“滚滚滚!人家太傅的字是你们能看的?”
他自习端详,啧啧称奇:“写得好,写得好啊!这诗,真是极具风骨!”
余枫没了耐性:“既然大人喜欢,那便快些让我们进去,可以么?”
“可以是可以,只是……”
“又怎么了。”
“我就一个小小的禁军分支头子,夫人能不能大发慈悲,别把这事跟周大人说啊,”孟涵飞快地把诗文塞进胸口,生怕被别人抢去,“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字画,可不能被拿了去。”
乡野匹夫。
余枫冷哼一声,昂起头颅:“自然。”
“多谢夫人,”孟涵垂眸掩去神色,“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