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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阴雨绵绵 “这世道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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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妻?就是王妃也不行!”
侍卫大声斥责,用刀柄抵着余笙肩膀就将她赶出殿门:“圣上如今病了,任何人不得见!”
“可……”
余笙还想用力闯进去,可被抵得连连后退,她算康健也抵不过这些壮年,更何况本就身子弱,更是招架不住,差一点就要跌下台阶——
忽然一只手就拽住了她的袖子,将人拉了回来。
“姑娘莫怪,街上的事我们也听说了,可圣上如今开始咳嗽了,不知哪里来的巫师占了一挂,说是宫中巫术盛行,如今戒严更是不准人进。”
刚才还怒气冲冲双目赤红的侍卫低声凑近余笙耳边:“世子让我多关照些您,可我就一个粗人,帮不到您什么,但您还是先别进来,小心掉脑袋。”
“世子还说了,您先回府躲着,先顾好自己,”将她扶稳当,这人又扬声道,“怎么看路的!我管你世子妃还是王后!还不快滚!”
余笙看着手中徐逸的腰牌,不知为何,有了些许安心。
天空电闪雷鸣,趁着还没下雨,她将这块腰牌揣进怀里,转身扬鞭:“驾!”
侍卫看着她的身影没入了大街。
***
徐逸立在殿中:“请圣上下旨!”
德仪躺在软椅上,轻咳几声,摆摆手:“兄长,不是朕不下旨,可你看看袁大人说的,若是这事是一场笑话,那可就是给全天下百姓看朕的笑话了!”
袁太傅点点头:“再说了,这件事怎么能算是一场笑话!那巫师远近闻名,你一个小小世子,凭什么说没事就没事!若是宫门大开,让邪气进来算谁的!”
“真棒,”元硕翻了个白眼,“感情邪气就只会走路是吧,空气进不来?”
“王爷慎言,”周泽叹气,“我知您关心圣上,可眼下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圣上!”内侍匆匆跑来,乘着一几乎烧成灰烬的信,“高宰相在宫外送信来了。”
德仪看着这信,满脸皆是鄙夷。
周泽上前温声安慰:“圣上,这是经高火炙烤过的,那邪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您可以看。”
德仪摆摆手:“脏。”
周泽了然,伸手取过信:“说是外面下起了大雨,若真是发了什么病,应当早做定夺,早早医治。”
徐逸元硕上前附和。
“不行,”德仪断然拒绝,“兄长你有没有想过,朕也是人,如果宫门大开让这些医馆什么的进来,朕染上了怎么办!”
徐逸第一次对德仪发了火:“可这天下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
德仪沉默许久。
良久,他叹口气:“朕是天子,朕不能倒。”
元硕难以置信地看着德仪:“陛下,当真这么想?”
徐逸久久地盯着德仪,不再言语。
***
街上情形远比余笙想象得要快得多的多,待她再次回到大街,不止这一个摊铺,连带着周边四五个摊位都倒了一片人。
她下马,跌跌撞撞地走进人群——呕吐声、呻吟声此起彼伏,这声音吵得她心慌,吵得她手脚发麻。
连绵阴雨下个不停,余笙寻了处屋檐,猫着腰翻看着从各处医馆抄来的收治的本子。
几个医馆馆主也聚了过来:“我们本以为只是自己一家,没想到竟都是这样,这病来势汹汹,不像是平常之物。”
“这是什么疫病啊,为什么圣上不派太医!我们不是中渊脚下的人吗!”
几人正商量着,忽然就有一群人涌了上来,目的明确,对着他们就是一通叫嚷。
余笙被挤得东倒西歪:“不要慌,会有办法的,宫中只是在商量对策!”
“你一个婆娘懂什么,滚开!”
她躲闪不及,一下子就被推到了地上,手掌传来一片冰凉——
“姑娘!”
其中一个医馆主见状立刻将她捞了起来护在身后:“都疯了不成!”
他蓄着胡子,年纪在这些人中算是长者,声音浑厚,这一嗓子倒是起到了些震慑,众人纷纷停了下来。
“姑娘家怎么了!”老者面对闹事众人丝毫不慌,指着鼻子一个个骂,“一个个长得比这小丫头壮,怎么疯起来连畜生都不如!姑娘家怎么了,我就问问这几天吃的药都是刮来的是吧,一个个的吃了药见好了开始忘本骂人了,这么有骨气当时怎么不见你们不吃药啊,身子骨康健是吧,那硬抗过去啊!”
余笙抿着嘴站在身后,趁乱低头看了下手掌——一道血痕从中心翻开,横跨整个手掌,温热的血顺着掌心流下,滴在地上,形成了一汪水坑。
血腥气没入雨水,四散开来,倒是起到了一定的震慑力,周遭总算是没人再多说什么,她神色自如,权当是没发生过这些事情,随便扯了块还算干净的帕子就裹了上去:“散了吧,炉子上烧着药,先吃了。”
夜晚,经历了几日的忙碌奔波,虽然宫里没有来人施以援手,但几个医馆联合,总算是将疫病压制了下来。
余笙在医馆清空了一间卧房,夜晚有些凉,她便批着徐逸留给她的那件大氅看着医书。
咚咚——
“您请别进来,”余笙从混沌中抬起头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我没穿外衣,劳烦隔着窗户说罢。”
“我说你个姑娘家整日里不嫌脏不嫌累的混在男人堆里,来回来去煎药送药看诊,以为你不在乎这些,”老者靠着窗坐下,“这医书你且好好看,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小丫头,今日你也察觉了不同,对吧?”
“是,”余笙轻轻翻过一页医书,“这病来得凶残,几家医馆都是几乎三日内患者激增,没个累积的过程,不像是慢慢染上疫病的,倒像是——”
“投毒,”老者点头,“或者说是下药,这是摆明了有人要拿中渊开刀啊。”
他抬手轻扣纸窗,“你怕不怕?”
余笙翻书的手一顿:“不怕。”
“扯淡。”
老者轻嗤,“老夫四处行医几十年,就没见过一个不怕死的。”
“我不怕,”余笙合上医书盯着窗外背影,“总有法子的。”
“什么法子,和阎王划拳?”
老人捋着胡子,“皇城里不派人,咱们就算有满身本领,没东西没材料也没辙。”
他叹着气:“这世道烂透了。”
余笙轻咳几下,声音有些虚,但掷地有声:“我敢保证,会有法子。”
“和阎王划拳又如何,我就和他叫上板了,中渊的人,他休想给我全都带走。”
“我就喜欢你们这些娃娃的骨气,”老人看着远方皇城的位置:“小丫头,我看你有志气有脾气,算有缘,就多说几句,你若不喜欢听,就当是一个垂暮老人的鬼扯。”
“您说,我听着。”
“有的时候,得跟对人。”
老人似乎陷入了回忆:“尽心竭力付出的,不一定能获得什么回报,若是想要走得远,每走一步,就得想后路,一个劲往前冲……你不知道值不值得。”
他叹着气:“像这个中渊一样。”
余笙手指微动,垂眸不语。
屋里久久没传来动静,老人笑:“别嫌我说话难听,我能活到这个份上,有些事是难过,但告诉你们,能少走些弯路也是好的。”
余笙看着烛火兀自出神:“前方若是错事,那就让它正回来。”
“您看起来就像是有抱负的,怎么就不回去呢?”
“心死了呗。”
老人摇摇头,“有些事没必要,不值得啊——”
余笙轻声:“不值得么。”
这声音很小,没传到老人耳朵里,他目光有些直了,靠着墙壁喃喃自语道:“不值得吧。”
***
夜幕沉沉,宫中灯火通明。
看着奔走的太医,徐逸皱起了眉头拦下一内侍:“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
“今日夜里,才起来不久,这就发起来了,浑身烫得吓人。”
内侍身子也发着抖,哆哆嗦嗦捡起来一帕方巾蒙在了脸上。
徐逸眉头紧锁:“军中送来了信,也开始有症状了。”
袁太傅、袁宰相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无措。
“蒙什么巾帕啊,”元硕在一旁看着热闹,“不是说巫蛊之术么,请大巫过来,做个法不就结了?”
“殿下说什么风凉话,若真是这样那您又蒙什么面。”
周泽有些不悦看着元硕:“倒下的可是一国之君,说话要负责的。”
元硕:“因为我不信这是巫蛊,就这么简单。”
他走到殿外随意砍下了瓷坛中的一根枝杈,扔进火盆中点燃了火把,绕着徐逸和他的周身仔细烤了烤:“圣上,现在,皇宫里皇宫外都是一样的,能开殿门广施药材了么?”
“那怎么行!”
隔着帘子,几人见德仪挣扎着坐了起来:“朕才倒下,谁知道这些药材用到几时!”
“圣上,城外现在情况一天不如一天,沙杨虎视眈眈,若您再拖下去,整个中渊可就要沦陷大半了。”徐逸咬咬牙,平稳住情绪开口道。
袁家二位坐在高处见惯大风大浪,此时也回过味来:“是啊圣上,若是您一再坚持,到时候剩下个元氏宫殿又有什么用,无人可用啊!”
德仪烧得头疼,挥挥手就是不听:“都给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