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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草包世子 ...

  •   余笙靠在马车车壁,疲惫至极。求学本是为明理,却被这世间功名利禄迷了眼,心智大乱,到头来一无所有,还害了两条性命。

      有人看清险恶,选择依旧抵抗,冲破牢笼,昂首前行;
      有人看清这世间肮脏,却同流合污,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笑至极。

      ***

      徐逸嘴角噙着笑,审视着二人:“你读书不灵光,赌桌上也输得一干二净,张泥怎么会看上你,甘愿更名白娘子?”

      “晦气,被她看上,是老子的晦气!”

      “非处子之身,便是脏了石像,害你学习功力大减,谁教你的规矩?”徐逸坐在椅上,“求学以致用,可不是叫你越学越古板。”
      修长的手指交叉撑住下颚,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白书生:“就算这石像真有用处,就算它口味独特非童女不要,那白娘子之前又是与谁定的终身?”

      白书生目光躲闪。

      徐逸冷笑:“一个尚未出嫁的姑娘,你做了什么畜生事,还用我多说?”
      “你可知,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就算她之前没嫁出去,那现在也早就嫁给了什么禁军统领,我管她是谁的!”

      徐逸取了干净的帕子,抽出佩剑,不急不慢地擦着:“说得有道理。”
      “你可知,白娘子被庐将军看中到强娶回府,这前后还没有7日的时间。”

      他目光凌厉,似锁定猎物,下一秒就要拔剑掀翻书生的脑袋:“之所以能诊出白娘子有孕,是因为她腹中胎儿已经一个月有余了。”

      多的话再不必说,白书生眼眶似乎要炸裂开来,干裂的唇瓣张张合合,竭力发出些干涩、嘶哑的音调,却早已连不成句子。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徐逸满是嫌弃,“为何她甘愿同你祈福,为何她还要在花楼继续卖艺为生?”
      “你若真是个聪明人便该明白,世间怎么会有贤德之人视生命为儿戏,忍心让怀有身孕的妇人献祭鲜血?”

      白书生喃喃自语:“他骗我,那不是圣贤……”

      徐逸摇头叹息:“这和圣贤关系大,和畜生关系倒是大得很。”

      “孩子……是我的?” 书生已失了心智,跌坐在地,神色逐渐迷离。

      徐逸不愿再见他一副窝囊模样,抬手叫小吏将此人拖下去:“我方才差人去花楼问得详细,老板说,白娘子将所有的快乐都送给了你,她相信你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家。”

      白书生永远不可能知道,张泥化名白娘子,就是希望有一日等白书生考取功名,她能作为他的娘子,生儿育女,平平淡淡地经营小日子。
      她没有家世,为了能让书生全心全意温习求学,只能在花楼唱些小曲,每当她坚持不住的时候,就想想在庙中刻苦的情郎,一切都值了。

      忽听得外面传来喧闹,余笙掀开帘子,见白书生毫无生气,被小吏拖上了囚车。

      “世子妃,”一小吏注意到了余笙的目光,行礼道,“按云川的意思,要属下们将这男子游街,再拉回理罪司去。”

      余笙点头:“唤我小姐便好,世子妃名声太重,我担不起。”
      “你可知游街用的什么名义,若世子没有明确,”她斟酌道,“就用书生古板,残害女子一类吧。”
      “就莫要提禁军统领小妾、花楼娘子了。”

      在小吏眼中,余笙就等同于世子妃的存在,当即领命离去。

      ***

      徐逸走到贤书面前:“剩下你一个了。”

      “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话别说得这么简单,”徐逸俯下身,如欣赏猎物一般地扫视着他,“沙杨国用来迷人心智的玩意,怎么到你手上的?”

      “世子方才不是也说了,”贤书冷哼,“从赌场里偷来的,不成吗!”
      “我虽是书生,但我既然能摸进户部司,从赌场顺点东西也不足为奇吧?”

      “流入我朝的多数都被云川主在凉州边界直接拦截销毁,”徐逸发笑,“中渊可是我朝主城,戒备森严,即便有,这么多青楼赌场一分,那药效也是大不如前。”
      他冷眸微眯:“我就很好奇,你既敢闯户部司试图纵火,又能有剂量如初的药丸,您是何方神圣啊?”

      不待贤书回答,他继续道:“我昨夜便查到你的底细了,你就是我朝凉州人士。”
      要不是看这混蛋是凉州人而非敌国探子,他又怎么会松懈让余笙一人与他周璇?
      “既是凉州人,当是最痛恨沙杨,这怎么还替他们卖上命了?”

      贤书表情逐渐崩裂。

      徐逸啧啧道:“要是我把你现在的身份告知你卧床在家的老母,她会怎么样?”

      提到母亲,贤书情绪失控,立刻大喊,“你混蛋!”

      “你以为你对他们有多重要,”徐逸嘲笑着他的天真,“要是你有用,我又怎么可能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你的母亲?”

      “你要是敢动我阿娘,我一刀砍死你!”

      “怎么砍?”徐逸止住上前的众人,拾起擦拭干净的佩剑,“这样吗?”

      冷风划过,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贤书痛苦地弯曲身体,挣扎着想要破除绳索堵住鲜血直流的右腿。

      司长脸都白了:“世子……”

      白平早就习惯徐逸阴晴不定的样子,挥了挥手,让众侍卫全部退到了庙堂之外。
      他转身拍拍司长:“大人莫怪,您是个聪明人,既然是明王手下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贤书牙关紧咬,发出瘆人的咯吱声:“有种你就砍死我!”

      “不至于,”徐逸弯起了嘴角,“这才哪到哪?”
      他缓缓将剑挪至贤书脸颊:“你到底是何人,再不说,你的老母亲,我就不能保证了。”

      叹了口气,他似是有些为难:“若她知道,本应去年就进城赶考的小儿子如今竟窝在一间破旧的书庙,还替敌国卖命,是先会被气死,还是被我一刀刀……”

      贤书连滚带爬,拖着长长的血迹蹭到徐逸脚下,奋力扬起头:“我说,我说!”

      他痛得青筋暴起,从牙缝中吐出几句:“他们告诉我,既然我喜欢读书,就在庙里做书童,遇见书生便带着他们去鬼混,赠予药丸扰其心智,告诉他们,鲜血祭拜石像最是管用,比埋头苦读强百倍千倍!”

      司长痛心疾首:“你也是读书人,就这么甘心残害同胞,为他们卖命不成!

      “他们没有骗我!”贤书已被冷汗浸透了衣衫,却依旧驳斥着,“拜石像真的管用,他们拿鲜血祭拜我,我就能够比他们用功!就能吸收他们的精力!”
      贤书笑得疯癫,“他们是在帮我!那些看不起我的,我终有一天会将他们踩在脚底下!”

      徐逸收起笑:“童女之事,也是你的主意?”

      “是,”贤书双目赤红,自豪道,“那白书生的心上人瞧着他天天放血,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于心不忍,便求着我替他分担。”
      “我没想杀她,”他只觉得无比荒唐,“前一个月她都在认真祈福,我也觉得精力大增,可突然有一天,我撞见她竟偷偷干呕,便尾随着她来到了街边药贩,一打听才知道,她竟是怀孕了。”

      他挣扎着怒吼:“我乃众人祭拜的神,怎么能让不纯洁的人玷污我!”
      忽地,他变了一副神情,痴痴笑道:“好在,上天垂怜,今日让我撞见那位娘子,我马上就要得手了,我马上就要……”

      “啊!”
      又是一刀,贤书双腿支撑不住,彻底瘫在地上。

      “知道会让母亲蒙羞,却对白娘子没有丝毫愧疚。”
      “知道读书为开智,却活得连老古板都不如。”
      徐逸眸中泛寒:“你读书,还真是有成就啊。”

      脖颈忽地一凉,贤书慌忙挣扎抽出手捂住汩汩鲜血,血腥味堵住他的口鼻,令他喘不上气。

      徐逸眼底一片猩红:“知道怕了?”

      那阴森的声音直叫在场几人头皮发麻,司长颤声问道:“白侍卫,咱们不阻止吗?”
      白平强忍恐惧:“关于治罪等后事,不如大人同在下到外面详谈,等世子解决了这点小麻烦,再向他汇报可好?”

      司长胃里翻江倒海,差一秒就要呕出来,连忙点头随着白平走出了院子。
      现场再无第三人,徐逸笑得更加恐怖,散发着骇人的阴冷。

      “该说的都说了,”贤书唇色惨白,喘着粗气,“只要别对我阿娘下手,要杀便杀吧。”

      “杀你?”徐逸此生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手起刀落,温热的鲜血溅在他清冷典雅的脸上,“你也想得太简单了。”
      耳边回荡着贤书因为疼痛而大口呼吸挣扎的喘息,他面无表情:“你可曾想过,你的凉州与云川数万将士为了拦截此药,献出了性命。”

      若他也和贤书一般毫无人性便好了,此刻的他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你可对真得起你的凉州亲友。”
      他缓缓转动手腕:“你拿绳子捆住我夫人时,可曾想过有这种局面?”

      “我本可以一刀解决了你,但不能。”
      “还有那个冰天雪地里躺了一夜的张泥,没找你算账,还有万千被你辜负的读书人,没教会你什么叫忏悔。”
      抽出没入血肉的剑,他掏出洁白的绢帕,擦拭着脸上污血:“还有理罪司在等着你,总得教会你做个人。”

      贤书笑命运不公:“都怪我时运不济,要是那女子没倒在理罪司门前雪地里,你们又怎么可能知晓?”
      “但我告诉你,你还是算错了,人是我和书生杀的,却不是我们丢在理罪司的。”
      他笑得猖狂:“你还是落了一个人,有人在接应我,想不到吧?”

      徐逸冷眼瞧着,待贤书停下,他才开口:“笑累了?”
      “我为什么要担忧。”他捧了一团雪搓洗着染血的佩剑。

      徐逸异常冷静倒让贤书摸不着头脑:“你……”

      “人,是我丢在理罪司门口的。”

      贤书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本以为只是我设下的一个局,”污血染红了白雪,佩剑上只残留下水渍,徐逸嗤笑,“也算阴差阳错,为那个无辜娘子鸣冤了。”

      庙门被推开的一刹,司长却是手足无措,不知要以何种神情去面对这个 “懦弱”的“花拳绣腿”的“草包世子”。

      徐逸上了马车,看清余笙的担忧,温和笑道:“人没死。”
      他保持着一贯得体的姿态:“至于这其中更细的缘由,还请司长大人明察。”
      “世人平等,不论高低贵贱,总要为逝去的无辜之人,讨回这个公道。”

      马车缓缓驶在回府的路上。

      瞧着徐逸情绪全无破案后的轻松,反而更加低落,余笙心中生疑,目光落在徐逸残留着血迹的手上,心中一惊:“公子手怎么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里回府还有段路程,不如先擦一擦吧。”

      余笙的目光似是带有温度,烧的徐逸手背灼热不已。
      他却迟迟未接过来,笑得勉强:“无事,帕子很干净,别被我弄脏了。”

      余笙也不强求,只好将帕子收了起来:“公子可是累了?”
      她思索半天,小心翼翼道:“若是累了,可借我肩膀一靠。”
      见徐逸还是不说话,她便又要找些其他话聊。

      忽地肩膀一沉,徐逸将脸埋进了她的肩窝,闷声道:“冒犯了。”

      余笙多少有些不自在,但话是从她嘴里说出去的,也只得逞强:“公子累了一天,当然要多歇歇。”

      马车驶入城内,只是徐逸并不急着回府,唤车夫将车停在了徐府临街一间不起眼的别院前。

      余笙其实隐约能猜到一二:“可是约了明王殿下?不如公子下车,我就先不打扰了。”

      徐逸却握紧了余笙的手腕:“你同我一起。”

      拗不过他,余笙只得跟着下了车。

      “怎么也不敲门就进来,世子这么急着来此处寻我,所谓何事?”
      元硕正悠闲地品着茶,注意到徐逸身侧的余笙,他表情有了一丝变化:“世子这是何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草包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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