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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寒冬围猎 “就是脚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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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余笙驻足笑道,“若我说不如意,你便带着我跑了不成?”
周泽面含愧疚:“我知你怨我,可当年那日情景你也在场,我阿爹阿娘如此坚持,我孝子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又怎么敢忤逆他们?”
“但现在不同,我来了中渊就是八品拾遗,我一步一步往上走,定有能力护你!”
他几乎就差将心肝掏出来让余笙瞧瞧了。
可余笙就是淡淡地瞧着他,眸子翻不起任何情绪,权当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笑得洒脱:“我且问你一句,你当我是什么。”
周泽言辞恳切:“心上人,这辈子不会变的心上人。”
余笙叹道:“一辈子太长了,谁知道日后会是什么样子,我都不敢保证一辈子毫不变心,大人怎么就能笃定日后呢?”
“再者说,阿笙不愿一辈子都被人念道,当年为了我都付出了什么,阿笙不过一个寻常女子,只求得问心无愧无拘无束,承不住这么大的恩情。”
“周大人在江州时便认识我了,阿爹阿娘说我不守规矩,性子凉薄,没什么情感,现在想想,他们说的也是有些道理。”
她笑得坦荡:“你说你能护我一辈子,那我便问问周大人,拿什么和云川世子比?”
“比家世?比品阶?还是比那点墨水?”
周泽:“我……”
“周大人,我一个深闺女子都比你看得明白,”余笙不再看他,“既然您方才说承蒙安王照拂,我想您也清楚,在中渊或许最不重要的,便是自以为的墨水了吧?”
“夜深了,请回吧。”
***
坐在马车上,徐逸瞧着余笙一脸倦容,问道:“可是累了,怎么离开这么久?”
“无事,碰到些江州的故人,勾起了些回忆。”
余笙歪头看着他:“我还未问公子为何忽然出现在了明府?”
“闲来无事,随处逛逛,”徐逸神色自然,“偶然路过,便被你的姨父请进来了。”
余笙眯起眼:“不是说家宴禁止外人前来么,公子怕不是在诓我。”
“未曾,”徐逸镇定自若,“你瞧周泽不也是被请过来的?”
下了马车,余笙困意袭来支撑不住,先行回了房,徐逸却是不急,悠悠对着白平道:“你留下守着,若是余小姐问起,你便说我在书房核对户部司账务,切莫打扰。”
“属下遵命。”
徐逸换了身常服,乘辆不起眼的破旧马车,趁着街市繁闹,来到了临街一座普通宅院。
“我说世子去哪了,原是替爱妃出气去了。”
元硕自顾自倒着酒:“先前我怎么没注意过,世子竟是一个如此重色之人?”
“可莫要为了女子,就抛弃了筹谋多年之事。”
徐逸懒得理他:“此番前去,也不是全然为了余姑娘。”
“周泽也在明府家宴上。”
元硕收敛神色:“周泽……我有些印象,此人不是刚到中渊的一个八品拾遗?我听说近来同我大哥走得近了些,明喻这个老古板一向中立,他去明家做什么?”
“不知,”徐逸沉思,“此人不像是个单纯的文人墨客。”
“那是自然。”
元硕收起折扇,玩味一笑,“在凉州这种食人之地全身而退来到中渊,能是什么善类?”
***
家宴一事过后,余笙难得清闲好一阵,立即寻一切机会,避着徐逸打理起了她的药馆。
许是老天瞧她日思夜寐多辛苦,暗中帮助,几个月下来,余笙的药馆竟是正常周转了下来。
转眼就入了冬,今日便到了德仪设下的深冬围猎之日。
说是围猎,不过就是为了让小皇帝玩得开心,又不能让这些人累着半分,故而承办此事的司长早早便派了几名杂役将这寒冬秃山走了一遍,划定区域设上围挡,早上特意投了些从闹市买来的野兔野鸡等小兽,几匹年迈用不得的野马,确认没有厉害的走兽能够伤着这些个臣子才算罢休。
驻扎帐篷的地方在山前的一处平整洼地。
德仪披着几年前春季围猎时的桂冠——狼王大氅,端坐兽王椅上,兴奋地看着远处神秘莫测的萧瑟深山。
“众位爱卿,出来游猎便一定要玩得尽兴!”
明喻不识风情:“圣上,年末虽可以尽兴,可今年禁军的银子、云川凉州的伤员贴补都拖了一月有余,现在还没拨下来呢。”
德仪摆摆手:“云川将士也不在中渊,就算朕点头拨了银子,今天就能用得上不成?”
明喻哽住。
此次围猎,袁太后也跟了出来,她坐在德仪后方,笑道:“今日是个热闹日子,明侍中莫要说这些扫兴的话,给皇帝添不快了。”
“……是。”
余笙看着徐逸:“我虽会骑马,但并不会骑射,若出了事,白侍卫总不能护住两个人。”
徐逸笑:“都依你,这里有皇室在,也是安全。”
元硕冷哼一声。
余笙循声望去,元硕却未曾给她好脸色,经过她的身边时,还能听见几声刻意冷哼。
她只觉得奇怪,这是哪里得罪了这位殿下?
袁青黛拉着余笙聊了好一会,也是闲不住,终于也趁丫鬟不备,骑了小马追上大队,往深山奔去。
芸香看着袁青黛飞身上马,赞叹道:“郡主真是个洒脱的姑娘。”
余笙打趣:“哪家姑娘练骑射能做到这份上,如此飒爽也算是独一份了。”
她笑着,却感到身后投来一丝目光。
余笙不动声色地倒着热茶,趁着昂头举杯的工夫,细细侧目打量着身后方太后的神情。
太后一脸严肃,直直地盯着袁青黛离去的方向。
竟是气愤和厌弃?
她心生疑惑:不是说袁青黛对太后有恩才得的郡主之位,如今看来,怎么这二人的情谊也没有那般纯粹。
日落西山,四处燃起篝火,倒显得比白日更加亮堂。
游猎的众人也都陆续赶了回来,将各自猎到的物件扔到地上,竟堆起了一座座小山。
德仪玩得尽兴,更是由他出手射中的猎物尤其多,不由心情激动难耐:“都赏!”
周泽忽然开口:“多谢圣恩,这深山物藏丰盛,天子亲临,想必即使是山神也会奉上最珍惜的宝物。”
德仪觉得面生:“这位是?”
周泽跪拜行礼:“拜见圣上,臣乃八品拾遗,才从凉州来到中渊不久便有幸与众位前辈一同游猎,虽只射得一只野兔,但得以近距离窥见天子,实乃此生修来的福分!”
德仪被夸得热血沸腾:“好个周拾遗,赏黄金百两!”
明喻立即出言劝阻:“圣上不可!”
“云川将士还等着贴补,周拾遗才华横溢不假,但如今就因一两句夸赞便赏黄金百两,岂不是太过了!”
“朕高兴,怎么了?”
德仪不悦,“这天下都是朕的,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轮得到你来讲道理!”
徐逸及时插话:“明侍中也是担忧百姓,替圣上分忧罢了。”
“臣也觉得圣上说得有理,天子这么做自然是有您的道理,户部司领旨。”
德仪赞许地点点头:“还是徐兄懂朕!”
元硕笑:“今日见圣上如此尽兴,不如明日与臣一起,比个高下如何?”
太后闻言,却面露忧色:“皇上,围猎还是有些风险,若是伤着了怎么办,明日那场还是不去为妙。”
安王点头附和:“臣以为,太后说得有几分道理。”
“还是太后和皇兄成熟,”元硕作恍然大悟状,赔礼笑道,“是臣思虑不周,皇嫂身为皇帝生母,自然是万事为圣上考虑得充分仔细,是臣唐突了。”
“天子虽万人之上,但终归是皇嫂儿女,依皇嫂之意好了。”
“且慢。”
德仪听得心里别扭:“朕是皇帝,万事当由朕来决断,皇叔又怎能只听太后差遣?”
众袁氏家臣附和道:“圣上这叫什么话,太后难得历来不是如此么,她也只是关心您罢了。”
这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德仪才被周泽夸得飘飘然,又怎甘束手束脚,当即沉下脸来:“朕才说过这天下是朕的,一个两个是想要造反不成!”
元硕低头掩饰笑意:“圣上言重,他们以您为尊,自然不敢乱来。”
“只要圣上愿意,明日,臣便命人去备上最好的马匹,配上最精致的箭矢!”
余笙躲在女眷中,默默地看着场上的暗流涌动。
待徐逸入座,她凑到耳边道:“方才太后一直在盯着你瞧,别是出了什么岔子。”
徐逸眸中闪过玩味:“无事,她纵使有心,如今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夜色渐浓,众臣围坐,篝火烧得旺盛,灯火通明。
德仪喝得痛快:“将朕备的舞姬带上来!”
几十位身着异域服装的舞姬被压了上来。
徐逸靠着毛皮包裹的木椅,挑了个随意的姿势:“不愧是圣上,舞姬竟都搞出这么大的阵势来。”
“都是沙杨国的囚妇,”德仪一挥袖子,“徐兄要是看上了哪个,带回去便好!”
徐逸笑笑:“不必,余姑娘还在臣的身边,臣不敢。”
余笙剜他一眼:她何时表态了?
皇帝说话都如此,众大臣见状自然也就没有遮掩的必要,酒劲上头,说得话开放不少。
余笙坐在一旁,静静地盯着舞姬绝美的身段。
徐逸侧目:“觉得不错?”
“跳得很好看,”余笙浅酌一杯,“就是脚腕上的铁链,看着碍眼。”
徐逸轻笑:“看不见的铁链,更膈应人心。”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余笙:“安王爷,你家义子身侧那位美人是?”
袁慧道:“江州余长司之女,才与我家阿逸结下婚约。”
这大臣喝得有些高了:“竟也是个美人胚子,不愧是咱们的世子,亏待谁都不会亏待自个!”
余笙低眉浅笑,握紧了拳。
徐逸看向那人的眸中藏了杀意:“谬赞了。”
瞧见徐逸的神色,袁慧不由怔愣。
她看向一旁的余笙,皱了皱眉。
元硕起身:“皇嫂,这佳酿乃是难得的上品,元硕敬您一杯。”
这一打岔,袁慧也不好一直盯着余笙,低头加了一筷子心尖肉放置安王的碗碟中:“殿下,阿笙那丫头搅得世子殿下心神不宁的。”
她像是在谈论再平常不过的家事:“长此以往下去,只怕是好不容易训好的狗,都要跟外人跑了。”
安王轻轻扫去那好肉,在袁慧的哀怨神色中换了副碗碟:“那便换个狗喜欢的玩意来。”
“至于这个,王妃处理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