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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同心结 “等你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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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吃点东西吧。”
周泽端来了茶点,居高临下地瞧着奄奄一息的德仪:“凉州情况危急,还要请陛下定夺。”
“你……”
德仪倚在床上,喘着粗气,“你这个混账!”
“臣不是混账,”周泽情绪平稳,取了块湿布擦着德仪的额头。
皇帝做到这个份上,他没杀了他已经是忠心耿耿了,
他要用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告诉天下人,这个皇帝不行。
得换人了。
***
元青王爷派出去的亲卫至今没有消息,无需多言,众人也能料到这样的结果。
沙杨兵临城下。
大风起,云川主一身银装,手握长枪,静静地等着他们的靠近。
“王爷,川主,我敬你们是个勇士,但为这样的人卖命,值得么?”
琇尔歪着脑袋不屑一顾,“你们不会觉得,砍下我手下副将的脑袋挂在旗上,再火烧了我的军营,我们就会军心大乱,斗不过你们了吧?”
徐逸在城墙上看着局势,随时准备带着兵出击,听见这话忽地一愣,与余笙对视,彼此都从眼中看到了震惊——副将被砍了脑袋?还挂在了军旗上?
云川主不为所动:“我保护的从来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是天下人。”
“别这么高尚,咱们各为其主,若能达成合作,共享盛世,不好么?”
“都说了各为其主,你有你的立场,我也有我的,别说什么开疆拓土,在我们这就是生灵涂炭,你讲的这么好听干什么?”云川主冷哼,“费口舌说这么多话干什么,拖延老子时间。”
“人不服老不行,”琇尔咬牙切齿,“活久了也累,我送你去见阎王!”
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一波压过一波。
元青王爷也冲了出去,与云川主后背相抵,拼死护着彼此,也护着身边的将帅。
鲜血迷溅了眼,孟涵只觉得一凉,眼前一片模糊,再次找回知觉奋力睁开双眸时,天在他眼里已经变了颜色——一片腥红。
身边一圈人围着他,却没有一人看着他——似乎是被包围了。
他微微转头,木然的盯着空空荡荡的左臂,后知后觉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
“嘁。”
他偏过头无奈地笑了笑,“这算什么,想把你爷爷的意志打下去?休想!”
剑戳着大地,摇摇晃晃站起来:“这是……被包围了是吧?”
“束手就擒,还能给你们一个生路!”
“不要,要那玩意干什么?”
孟涵嫌弃地啐了口血沫,右手背擦了擦嘴,煞白的唇有了血色,又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将领。
他穿越人群,剑指这一队沙杨军士的首领:“身后的娃娃们,给我听清楚了!家里有孩子兄弟姐妹有后的,给我往前走!家里没有的,多活一会是一会!听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却没见到有任何一个人后退,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奋战多日后终于落下泪来,“一群犟孩子。”
仅剩的右臂稳稳地举起铁剑,没有一丝抖动,他眼中流出血水,笑得猖狂,“不就是拼个死活吗?谁还怕你们了。”
“给我杀!”
看着孟涵陷入困境,徐逸反手将腰中玉牌交给余笙:“若我出事,婚约便不作数,拿着我的牌子,走得越远越好,听明白了吗?”
他不敢看余笙错愕的眼神。
到最后,他承认自己有私心,甚至想和余笙死在一处——可他不舍得。
不去看余笙的表情,他转身匆匆下了城楼。
怕再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一柄利刃对着云川主脑袋就刺了过来,眼看就要扎进去——
咣!
远处,一支破云箭直冲过来,一下扎进了沙杨军士的手腕,捅了个对穿!
军士一声哀嚎,慌忙顺着箭来的方向看去——
一匹白马势如破竹,马上青年手执长剑,背着大弓,击退了身边围过去的所有军士!
“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云川主不顾自己安危,见徐逸贴近,怒斥他离开。
徐逸手上动作不停,“我为何不能来?我有武艺有本事,能助父亲一臂之力!”
“可你还年轻!”
云川主力气消耗太多,奋力挥着手中兵器,“你还没有看够这个人世间,他中渊的那些人凭什么叫你来送死!”
“因为我是你爹!”
他一声绝望怒吼:“老子是你爹!我有私心,我不想你出事!”
徐逸在沉默中挥出一剑。
血喷在脖子上,他也懒得再擦,笑笑:“所以父亲,我也想和你一起凯旋。”
敌军数量实在是太多,如此纠缠下去对他们一点益处都没有,只能干耗着等待沙杨军粮耗尽,终止战争。
徐逸与云川主也被人群冲散。
“保护好王爷!”
听到这句嘶吼,徐逸猛地回头就要过去协助,可沙杨军实在是太多了——
混乱中,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那曾经战无不胜的云川神话,身中数刀倒下的最后一刻,还在咬着牙夺下这些枪杖。
“父亲!”
看着琇尔挑衅的眼睛,徐逸气血上涌,“我和你拼了!”
元青王爷从人群中后撤,一把拉住了他,“不要恋战!”
“先回城!撤!”
徐逸还在奋力回头挣扎着寻找倒在人群中的云川主。
他根本看不到了。
***
云川主战死的消息迅速传遍了。
凉州城中挂起了白布蒙着的灯,因为还没能带回尸身,无法下葬,便只能草草在休战间隙举行了个葬礼。
“一切制式按云川的规矩办,到时候,凉州也会设立你父亲的牌,大家都不会忘了他。”
凉州现在东西所剩无几,也只是简单走了个仪式,元青王爷拍着徐逸的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
送走了众人,余笙不敢休息,赶回来看着自回城开始便一言不发的徐逸。
徐逸平静得令她害怕。
“阿逸……”她尝试着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已书信一封送回云川了。”
徐逸总算有了点动静,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看着她:“怎么不休息,下一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这沙哑疲惫的嗓音听得余笙心揪。
门外忽然传来动静,徐逸几乎是立刻抓起剑就走了出去。
余笙反应过来也立即跟着他出去,却见徐逸停在了院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个孩童在家里憋不住跑到了大街上,身后跟着追赶他的阿爹阿娘,抬眼便看见了一脸憔悴的徐逸,更是满脸愧疚,连忙抱着自家孩子就回了家。
“无事,没事就好。”
徐逸没有太大反应,简单叮嘱了些,便关了门。
身后,余笙就静静地立在院中,安静地看着她。
风起,吹得徐逸眼睛酸酸的,他笑笑:“没事,外面风大,回屋吧。”
余笙还是不说话,就这么乖乖地一直盯着他。
徐逸眉头松动,逐渐红了眼眶,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沿着脸颊滑落,唇颤抖着,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话。
“阿笙啊……”
余笙迎着风向前,默默张开手臂,踮起脚,努力将这个高了她整整一头的男子罩在了自己的怀里。
“好好活下去,活得恣意张狂,要让他安心。”
“我陪着你,我和你一起走下去。”
***
“陛下,今日过得如何?”
小皇后径直走进了德仪的寝殿。
德仪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难道……”
小皇后笑得清明:“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都得求个自保不是?谁又能托付谁呢?”
说罢,她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凉州急报,陛下看看吧。”
德仪与皇后好歹相处够久,此刻望着她的眸子,从中读出几丝哀伤悲悯,顿觉不妙,抢过信报就拆开看着。
几个字映入眼帘,激得他当场顿住,手一松,那封信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什么……”
小皇后毫不意外他的反应,弯下腰拾起这封信,叠得整整齐齐放回了衣袖:“是,云川主殁了。”
“陛下,如今这个局面,陛下意外么?我以为你早会料到的。”
“可您是陛下啊……”
小皇后敛去眸中失望的神情,笑笑,不再看着他,起身走出了寝殿。
周泽立于堂上,看着皇后走出来:“臣等了很久,希望是个好的答案。”
“他答应合作,”距周泽几步距离,皇后停了下来,“条件是,调兵,救凉州。”
“没问题。”周泽点点头。
“只是圣上尚在病床上无法亲临朝政,下旨这件事也只得由我这半个太傅和宰相,代劳了。”
小皇后面无表情:“辛苦周大人。”
周泽行礼:“臣应当的。”
***
徐逸一身铠甲,整装待发。
“准备妥当了?”
余笙从房中走了出来,手中拎着满满一包裹。
“怎么醒了?”
徐逸神情憔悴,但还是强打起几分笑意:“本想着不吵醒你的。”
“这是一些药膏和粉末,必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简单治个伤口。”
余笙盯着他的眸:“我等你回来。”
徐逸垂眸任由她在自己腰间系着保佑平安的红绳:“你……不拦我么?”
“人都要走了,总得给我留下些念想吧。”
余笙眼尾泛着红,轻咬下唇挤出一抹笑,“借你刀用用。”
将红绳系劳,不管徐逸动作,余笙从他腰间抽出剑来,轻轻一吹便割下了两人各一缕秀发,简单打了个结便塞进了她随身带着的香囊中。
“这里面还有一个平安扣,”她捏着手中口袋,垂眸不看他,“我把这个放进去,等你回来再好好打一个同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