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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中渊 “臣既已遵 ...

  •   徐府内夜色郁郁,云压悬垂。

      盼睇瑟瑟发抖,额头的血印子令人看了生怖:“小姐,婢子不是故意的!

      “现在知道怕了?”余笙始终未抬眼瞧她,“方才你在曹管事那屋的时候,怎不见得你怕?”

      “奴婢,奴婢……”盼睇怯生生地看向一侧站着的曹管事,却只换来男人一记恶狠狠的白眼。

      “曹管事,这丫头一直看着你,”余笙斜斜地看着曹管事,“你可有话说?”

      曹管事心头打鼓,盼睇才刚进府,人生地不熟没有大人物撑腰,长得又精致水灵,他才一时动了歪心思,以盼睇阿母威胁,逼她就范。

      往日也没有这么不顺,哪晓得这次重头戏才刚开始,便被余笙抓了个正着。

      可他怎么能让这等丑事脏了名声,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公子刚把我和这贱蹄子派给您使唤,她就不知羞耻勾引我,还说小姐您的坏话!”

      曹管事咬牙切齿:“这丫头就该罚!越狠越好!真是下流!不知廉耻!”

      余笙看向盼睇:“你可有话说?”

      盼睇早已泪流满面,不断啜泣:“奴婢冤枉,是他……”

      这一抬头,便瞧见曹管事手上挂着的明晃晃的玉镯——是她阿娘的玉镯。

      余笙上下打量着盼睇:“这张脸倒是不错,不如去青楼换个好价钱?”

      见盼睇沉默,余笙忽然笑了起来,直叫在场所有人心里发麻,“不愿啊?”

      “小姐!夫人!”盼睇忽然扑了过去,却被眼疾手快的芸香拦下,摔倒在地,狼狈不堪,“您杀了奴婢吧,只要您放过我阿娘,奴婢都认了!”

      “我才刚入徐府,不宜杀生,”余笙从盼睇发间摘下一簪,扔到面前,“划了这脸,我就放你出府。”

      “小姐,恕在下多个嘴,”曹管事怎么也没想到,能来个比他心更狠的主子,“您才刚入徐府,这样……不合规矩啊。”

      余笙嗤笑:“规矩?我在江州时就没守过规矩。”

      “不过,”她幽幽转头,看向曹管事,“管事看起来很闲,不如您来?”

      “奴才不敢,”曹管事哪有那个胆子,忙不迭地脚底开溜,“奴才这就滚!”

      才走出余笙院子,院内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在外院守着的嬷嬷们悄声嘱咐着手底下的婢子们手脚麻利些。
      可快些把云川世子妃该有的配置都给配全了,这可不能出丁点差错。

      这些人哪还敢有半分疏漏。
      这徐大人的未婚妻,可真是个狠角色。

      他们口中的狠角色,这会正在院内大口喝着酒水压惊。

      看着余笙猛灌了一瓷壶的烈酒,芸香直皱眉头。

      余笙被辣得双目紧闭,好半天才缓过来,瞧着仍跪在地上的盼睇。
      “别跪着了,地上凉,年纪轻轻伤了身子怎么办。”

      盼睇实实在在向余笙磕了个头:“婢子多谢小姐。”

      哪晓得对方行此大礼,余笙秀目微怔,娇嫩的脸蛋露出一丝局促,哪有半分方才的戾气:“大可不必。”

      她取出一罐黄色药膏,取了些轻轻敷在盼睇额上。
      “害你跪在地上这么久,还磕破了脑袋,对不住。”

      盼睇眼眶泛红:“小姐……”

      “我也是才来中渊,”余笙无奈笑笑,“虽说保了你的清白之身,但府上怕是留不住你了。”

      她取下发间银簪:“这簪子你去当了,能换不少银子,回头去芸香那取了你的卖身契,找些事做,别再受这窝囊气。”

      “小姐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余笙若有所思道:“若是你家里人对你不好,你大可以抛下他们,自己离开。”

      盼睇怔愣:“可以吗?”
      她自小就没听过如此大不敬的话,“小姐当真这么想?”

      “有何不可啊?”
      余笙嗤笑,她自小便是个无拘无束的性子,“生你,不是为了让你当牛做马的。”

      悄悄差芸香送走了盼睇,余笙轻揉着眉心,还未缓过气,便瞧见许嬷嬷迈步进了院子。

      “见过小姐,”许嬷嬷礼数周全,“世子现下还在处理公务,老奴是王妃派来的教习嬷嬷,既然小姐刚刚入府,便先来教教您这里的规矩。”

      “听闻小姐才入府,便惩处了一个姑娘?”

      余笙心中充满戒备,脸上却淡漠点头:“是。”

      “敢问小姐,那姑娘现在何处?”

      她神色如常:“都只剩半条命了,还留在这干什么,我嫌晦气,叫人扔出去了。”

      许嬷嬷冷笑一声:“别怪老奴说话难听,能嫁世子,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小姐进府时身边就一个丫鬟,既然入了府,自当好好珍惜这三生修来的福报,进来当天就作威作福……若是传出个不知礼数的名声,小姐您可还没嫁呢,这可不好听。”

      “无事,我受得住。”
      余笙笑意盈盈,“阿父阿母都嫌弃我的礼数,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许嬷嬷不可置信:“你!”

      “嬷嬷是王妃派来教我规矩的,德高望重,阿笙自然是尊重有加。”
      余笙瞧着许嬷嬷,“但做事万没有还未开始便先瞧人下菜碟的道理,也没这个先责骂再教授的道理,阿笙不是来受这阴阳怪气的。”

      “嬷嬷要是再咄咄逼人,阿笙不介意,拿方才对待那丫头的一套来会会您。”

      她无所谓道:“您瞧我身边就一个丫鬟也能看出来,我是个没规没矩的,若做了什么事,还请莫怪。”

      许嬷嬷一生教人礼数,哪见过这种混不吝,被气得身子发颤:“好个没规没矩!”

      余笙叹了口气,起身拦住嬷嬷:“嬷嬷不必动怒,年岁大了,照顾好身子,阿笙自知今日之事唐突,现就去向王妃请罪。”

      许嬷嬷本想着借余笙这种没脸没皮的性子在王妃面前告上一状,杀杀她的脾气,可余笙这突然认错,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板起脸:“算你还有点救!”

      送嬷嬷出了院子,余笙扯出微笑:“开心些,左右我们还救了个人不是?用我挨罚换那丫头一个自由,算是积功德啦。”

      余笙越是坦然,芸香越是难受:“小姐……”

      “无事,”余笙叹了口气,“反正早晚总会见上,现在也算是个机会,随我出府去见见王妃吧。”

      二人出了院子,走在徐府的石板路上,除了听见风声的几个下人战战兢兢行礼外,徐府其他人权当是没见过余笙与芸香,一个个都当作是看空气似的避开了她们。

      芸香心里发堵:说是订婚,可徐府今日除了府门外挂着几个糊弄往来行人的大红绸缎,当真是一点喜庆意味都没有。

      老爷和夫人也是,明明小姐是江州余府的嫡长女,却过得和庶女没什么区别,连定亲这种事,都只派了她一个侍女与小姐随行,一路上艰难险阻,又有谁在乎过?

      自小相依为命,余笙看着芸香,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微微一笑:“无妨,我都习惯了。”

      她心中清楚得很,作威作福也只能在这徐府内立规矩,可世子徐逸的义母毕竟是王妃,若是得罪了这个贵气的人物,今后的生活怕是也不会好过。

      在她没能站稳脚跟时,要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徐府的车夫借口忙了一天,对余笙爱答不理:“小的只受世子差遣,您还是请回吧。”

      余笙也不强求,与芸香溜达着便前往了一街相邻的安王府。

      徐逸义母,安王妃袁慧,端坐高堂之上,不急不忙浅饮了一口茶,淡淡地瞧着余笙。
      “当日我儿下跪求娶你为妻。我不愿,他跑到当今圣上那里相求。”
      “这是认识逸儿以来,他第一次如此忤逆我。”

      余笙跪在地上,低垂着眼帘,显得十分乖巧,眸中却毫无波澜:“是小女不是,阿笙知错。”

      袁慧的意思她何曾不明白,徐逸乃是云川世子,又是王妃义子,与圣上交好,连差事看在袁慧面子上,给的是那不用费力的户部司掌事一职。

      可她呢,明明是余府嫡长女,却过得连庶女都不如。

      如此云泥之别,能让袁慧松口,准许定亲,也真是奇了怪了。

      见余笙还算乖巧,袁慧接着说道:“若你想好了,不如趁逸儿未娶你未嫁时就结束这一切,给你自己都留个颜面。”

      “王妃,奴婢斗胆,”芸香在一边看不下去,壮着胆子上前,“我家小姐才刚进府,哪有婚约刚订便取消的说法,这对我家小姐也太不公平了。”

      袁慧不屑一笑:“公平?一个余府弃女,要什么公平?”

      “说起来,一个余府千金,却如此不遵守规矩,”她冷哼,“也是该罚。”

      余笙恐害了芸香,忙示意她退下。

      袁慧无半点让起身的意思,“你先前在江州,不知中渊的规矩。”
      “中渊乃是元氏王朝的中心,管教最为森严,不许女子在太阳落山后独自出行,你今夜来我府上,便是犯了规矩。”

      她笑着看向余笙:“好好跪着,想一想日后吧。”

      余笙跪得腿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阿笙明白。”

      一坐一跪,过了不知多久,久到余笙浑身血液变得冰凉缓慢,已经感知不到膝的麻木。

      可她一动未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院中的日晷。

      看着余笙脸色逐渐变得惨白,芸香站在一旁逐渐焦急起来:小姐身子骨不强,如今在寒夜跪了许久,这可怎么行!
      她就要过去扶住余笙。

      许嬷嬷眼尖,一下子瞧准了芸香,二话不说就要扬起巴掌:“连婢子都上不得台面,我得好好教教你规矩!”

      “嬷嬷!”余笙唇已无了血色,依旧不卑不亢,“为主担忧,她本无错,错都在我,莫要罚一个小丫头。”

      “你倒是做个好人,”见袁慧没阻止,许嬷嬷更是气盛,“那老奴就替王妃好好教训教训你!”

      余笙咬紧牙关,闭了眼,就要硬生生扛下这一掌。

      低哑的男声在这院中颇显突兀,打断了许嬷嬷的举动:“嬷嬷请慢。”

      袁慧缓缓道:“可是世子回来了?”

      算得时间刚刚好,余笙缓缓睁开眸,朝着身后的声音望去——徐逸一袭玄色官服,束发挺身,仪态极佳,缓缓向袁慧行礼:“臣见过母妃。”

      袁慧笑得和善体贴:“阿逸可是忙完公事了?”

      “回母妃,臣才清点完户部司礼器银钱,更新了数目账簿,来迟了些,望母妃、余小姐见谅。”

      徐逸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一举一动皆符合礼数,深得袁慧满意,她点点头:“不错,皇帝虽看在我面上,赐了你一个闲职,但你能如此兢兢业业,认真看顾,我算是没白疼你。”

      “天色已晚,你问完安便回去歇着吧。”

      “谢母妃,只是……”

      “怎么,你想带这上不得台面的妇人回去?”袁慧斜斜瞟过去,语气渐冷。

      “臣不敢,只是臣既已遵了礼数,向余家下了聘,那她便是我的妻,”徐逸说着便撩袍下跪,“妻子惹了母亲生气,那做儿子的难辞其咎,臣愿一起受罚。”

      余笙皱眉看着身侧未见过几面的夫婿。
      不至于吧,他竟能为了礼数做到如此?

      疑惑间,她嗅闻到些许铁锈的血味,竟是从徐逸身侧传来,一时顾不得其他:“你的手……”

      袁慧循声看去,只见鲜血正顺着徐逸左手缓缓淌下,半边袖袍也早已被血迹洇湿,因他身着深色衣袍,又是黑夜,才遮了个七七八八:“这是怎么回事!”

      “不妨事,”徐逸忽地咬紧牙关,微微笑着,“方才户部司有两名胆大包天的贼人单枪匹马,企图烧了过几日办宴要备下的礼簿和银票,还要偷库中金银,臣功夫不够,不仅贼人没抓到,还不慎被划了一刀,让母妃忧心了。”

      “快起来,速速回府去休息!”
      袁慧拧眉瞧着余笙,一挥手,“你也是,没半点即将做妻子的觉悟,还不去照顾世子!”

      “多谢王妃。”
      余笙咬牙起身,跪得久了,膝盖疼痛不已,一个踉跄就要跌倒在地。

      许嬷嬷瞪大双目,正要指责她礼数不周。

      余笙咬紧牙关紧闭双眸,就等着这即将传来的疼痛。

      腰间传来温热,徐逸大手稳稳揽住了她:“小心些。”

      瞧着世子如此紧张怀中佳人,许嬷嬷冷哼一声。
      “余小姐,小心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入中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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