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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沉睡的人 我的小奴隶 ...

  •   “来,集思广益一下,推演审或不审明尊可能出现的情况?”

      计千钟饿了,口中塞进一口饼,闻言忙用茶水送下,率先道:“府主大人,不审的结果是很明确的,当前以太学生为首堵满了京兆府,言路几乎都由太学院把控,他们稍稍引导下,再分化下人群,就是又一出‘凤凰雨中起舞’。民怨起来民心散了,内部不论,最得力的肯定是虎视眈眈的邻国。照我说太学生太迂腐,为了几条人命坏掉一锅粥。”

      王箪眼眉微微一动,双手交握,没言语。

      孟春尘一把扯开酒馆窗户口的布帘子,窗外落停的鸟儿被吓到,扑棱棱斜飞向高处。

      放下时手指头略略有些尴尬,似乎是在谴责她不顾及他人,良心总是见缝插针冒芽。

      东郭仅握拳,有气无力道:“计大人说错了,法度不可废,人命是红线,不可践踏。”

      声如蚊蝇,极细极小,他亲眼见到孟春尘刺死武安候府的家丁,又见她刺死张却,这些人对于法度的态度很明确,不过是有利于他们掌控的工具,如何叫他再有力气呢?

      酒馆中人不少,本来有些熙攘,听到孟春尘的话后立即明白这里有大谈资大热闹,酒也不喝了,各个屏气凝神,一时间酒馆安静极了。

      陈落华边盖戳边道:“太学生确实迂腐,太学院院长古澜应该是柳氏一族的人,应该是他蛊惑太学生堵在了京兆府门口。”

      手中动作略停,凝视向东郭仅,温言:“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践踏人命,计大人的意思也不是罔顾人命。”

      计千钟笑道:“对对,东郭大人你误会了,我意思是不可直取,绕点弯总能达到目的,绝不会让杀人犯逍遥法外!”

      东郭仅不自觉看向孟春尘,又低着头握紧颤抖的手道:“凡是杀人者诸位皆杀吗?”

      孟春尘道:“当然,我们清清白白做人到现在哪个容易?怎么能让恶人逍遥法外呢?”

      东郭仅愕然,几乎要气哭,怎么有脸,他都看到两条人命在她手里了,哪里来得清白!不止!还有赵行意一点点大的儿子也被她害死了!

      嘴唇嗫嚅几欲要说话,却被李修竹撞到,一时断了念头。

      李修竹走到前面,瘦长的脸在阳光下分外无害,不紧不慢道:“所谓擒贼先擒王,我们将古澜抓住,然后给太学生讲讲课,告诉他们以卵击石非是君子之道——”

      话到这里他顿住,看向酒馆西北面,笑说:“我瞧这位仁兄几番吞吐,似乎有话要说,如今国难当头,大丈夫何惧哉,讲来便是。”

      西北方的仁兄受到鼓舞,感觉刺眼的阳光今日终于落到老子头上,激动道:“诸位大人可是咱们贤王永宁王统领的不明府中人?”

      “吾等正是不明府人。”李修竹整肃衣冠,对着孟春尘一拜,又说,“这位是永宁王的孙女,也是我们不明府的新统领——孟春尘。”

      仁兄不好意思道:“圣祭大人我还是识得的,这几年腊月二十三的年终祭都是圣姬主持的,每年我都熬大夜排在最前面,识得圣姬的样貌。”

      立时有人接口道:“看如今情形岂不是圣姬对明尊?”

      又有人道:“京兆府的事我们都听说了,那位建神殿的明尊当街用几片树叶嗖嗖嗖杀了二十四人,杀人偿命,不能叫他逍遥法外。”

      这时,随着骨头嘎嘣响,那位温和的老太太忽然跪倒在地,手小心向前轻轻牵住孟春尘的衣角,坚定道:“圣姬娘娘,求您保佑大渊,大渊不能乱。”

      孟春尘不动如山,低眼看向老人枯树皮一样的脸,问道:“为什么不能乱?”

      “不能乱的,我孩子都死了,三个孩子都死了,不能乱的,给圣姬娘娘磕头,求圣姬娘娘保佑大渊。”

      她虔诚俯首不住磕头,咚咚响。

      李渠上前搀扶起老太太,漂亮的脸在春日暖阳下仍旧麻木,什么也不说,就是不让老人再磕头了。

      王箪上前一步,道:“老人的意思是说为了建立大渊死了太多人,如果大渊就此乱掉,对不起死去的英魂。她们怀着信念一往无前才有如今大渊的一番盛世景象,不能让一个外来者破坏掉,我们应当继承遗志。”

      老人小鸡啄米般点头:“是是是,姑娘说得是,我嘴笨,说不来。”

      孟春尘嘴角微弯,有点不以为然。

      酒馆中有人冷笑道:“什么狗屁倒灶的盛世,继承狗屁倒灶的遗志,老子在大渊就没能快活过一日,没埋怨那些建立大渊的英魂都是老子仁善了!我可不怕你们不明府,我就盼着大渊乱掉,大丈夫敢说敢当,你们大可杀掉我!”

      魏伍德怒骂:“怎么说话呢,会不会好好说话。”

      孟春尘抬手拦住魏伍德的暴躁,转而道:“这位大丈夫说笑了,你不快活你就去改变世道嘛,怎么,没能力吗?”

      陈落华正在整理她的欠条,手中略一顿,讶然瞧向孟春尘。

      大丈夫恼道:“圣姬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吾等狗屁倒灶的小民活着已经艰难,哪里斗得动天上人?圣姬娘娘恐怕都没尝过绝望的滋味吧?”

      孟春尘微弯的唇角笑出温秀的弧度,逆光站着真像一位神圣,将太子手书递给计千钟,计千钟会意,将太子手书给到大丈夫,笑言:“这位仁兄,听仁兄言辞应是读过书的,这是太子手书,你且看看。”

      好些人立刻围到这位大丈夫面前,纷纷探头看向太子手书。

      片刻后,孟春尘道:“既然你如此绝望,不妨怀着绝望的心情信我一次,瞧瞧我会不会兼济天下。”

      真是离奇,好些人看完太子手书后哭了,有些高呼道:“得太子如此,吾之幸也!太子大义,何其悲也!”

      孟春尘适时露出一点伤感,高声道:“我将前往京兆府去审判明尊,只是太学院院长古澜同明尊柳着年沆瀣一气,恐怕不论我如何处置明尊,他都会借机引起民怨。倘使诸位还肯信一信我,且请诸位走家房舍告知民众我的决心,我绝不会让杀人凶手逍遥法外。也请诸位念在我外祖父一生为国的份上在纷乱中保护一下他老人家,还有我的母亲也有劳诸位了。”

      话到这里拱手深深一拜,转而衣襟带风,大步离开酒馆,凛然而闪闪发光。

      计千钟抹掉眼角的湿痕,红着眼拿回太子手书,跟了上去。

      孟春尘走出去的时候,身体顿了下,到底回首看向酒馆,酒馆中三三两两表情不一,是光影下的世情。

      陈落华抱着一堆欠条走出来,一边分发给不明府众人,一边道:“你这样鼓动人用处不大,好了能得一时助力,夸夸你蚍蜉撼树。可是到时你审判了明尊,天罚降下,大家还是会怨你,甚至因为今日这事更记恨你。”

      孟春尘嗤笑:“原来你也是明尊的信徒啊!”

      陈落华懵了一下,陡然脸红,也是此刻经孟春尘点破,她才意识到内心深处一直相信柳绵是神,这可真是滑稽。

      计千钟道:“府主不认为柳绵是神明降世?”

      春天是个很想让人活着的季节,花草树木不遗余力长出嫩芽,入眼光动、树动,入耳风响、生命在响。

      手中精钢黑链也在响。

      孟春尘仰头,很是张狂道:“不知道。但阴阳和合,显生万物,他若是神,我为什么不能是神?试一试,看看谁主宰谁,谁杀死谁。难道你们有低人一等的瘾啊?”

      “……”

      嘲讽完,她回头面向不明府众人,凝重道:“诸位,我决意审判柳绵,如果真有天罚,大家还是早做准备好。”

      李渠道:“这些年我致力格物,给全国各地铺设了风水仪,若有天灾降落,只要逃脱不了寰宇规则都可提前预测。”

      计千钟适时道:“工造司可以配合格物司赶制各种急需的物件器械。”

      魏伍德道:“我有三千精兵和无数枪炮,都可用于赈灾。”

      王箪小声道:“这些年我从各处收集了关于大泽的一些信息,我给府主讲讲,或许能有点用处。”

      赵大壮道:“我会继续监视各级官员,若有异状,杀之。哼,东郭大人对我杀他们可有异议?”

      废物哪敢啊。

      陈落华突然道:“各位就算当神也不要当散财童子,好好使用我的欠条,能省则省。”

      不久后,不明府众人散开,各自忙去。

      魏伍德和赵大壮各从自家部司调来五十人,总共百来人左右,浩浩荡荡向着长四坊中的京兆府走去。

      或许也不用走,那里像是弯曲的洞,吸着所有东西进入。

      陈落华对着街侧的窗户整理了下头发,揉搓揉搓,黑黑的眼圈仍在,很无奈,只能如此。

      京兆府她要去的,这是把太学院拢到手里最好的时机,今日之后,她要红衣不需要再在雨中跳动。

      不久,经过一家挂着白幡白灯笼的人家,也巧,正是赵行意的家。

      她抱着大郎呆坐在门槛上,手拍着他的背,在哄他睡觉。

      谁过来劝她将大郎入殓,她也不说话,只是“嘘”一下,让人小声。

      孟春尘经过时,赵行意抬起头,轻轻笑问:“是因为我说女人事多,所以大郎才死了吗?”

      她抱着大郎跪在地上,任人怎么拉也拉不住,膝行到孟春尘面前,神色乖巧道:“我错了,是我偏见,是我狭隘,你能不能饶了大郎啊?啊对,你是圣姬,一定能救大郎的,圣姬娘娘,行意给您磕头了,您腊月祭天时总是会撒福泽的,求您给大郎福泽。”

      黛青色衣衫移动,跃过她远去。

      赵行意凄厉叫道:“我罪不至此,罪不至此啊!”

      ……

      大渊衣裳形制多兜,图个方便。

      黑色衣裳,有光流动,腰带勾出细韧的腰线,腰间悬垂着一枚铜钱。

      手插兜站着,腕骨上金色丝镯下一朵莲花纹,微微仰着头,侧目间,天地失色。

      这便是明尊了。

      人群挤挤挨挨,都被魏伍德大刀阔斧推开,孟春尘手插兜沿着分开的人线走上前。

      柳着年回首,声音极冷,如金石相击:“我的小奴隶来了。”

      明镜高悬下,还并排跪着两个人,一个头发蓬乱,另一个像根瘦竹。都是灰蓝色布衫,背影看着都挺坚毅不屈。

      孟春尘走向卫农,伸手搀扶他,他不肯起。

      孟春尘道:“您还记得当年在火中捡出铜鉴的人是谁吗?”

      卫农浑浊的眼睛渐渐清明,笑道:“是你啊,你来了。”

      孟春尘点头:“嗯,我来了,您可以起来了。”

      “好。”

      柳着年看向孟春尘,浅灰眼睛氤氲出漩涡,一瞬后空静,犹如亘古的星空,连坠落都多余。

      “你疯了。”他给出结论。

      忽然,五只透明的小球从孟春尘脑袋飘出,流动到柳着年手中。

      那小球中带着画面,虚浮在手指间,被戏弄着。

      那五个画面是孟春尘伤害裴洗时看到柳着年在捡垃圾、孟春尘在寒鸦小馆向柳着年求婚、大雨滂沱柳着年在雨中吹埙、夜色下孟春尘手撕柳着年皮囊以及在孟春尘的小院中柳着年让她上了王逐玉。

      柳着年走到孟春尘面前,站定后又走近一步,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与戏谑:“我同你还发生过这种事?你玩尬的啊?这感情和性都不顺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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