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安井篇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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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才开始真正在意木兔君的呢？
浑浑噩噩的新生活，蒙上了瑀瑀独行的阴翳，那时候的她应该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兮兮的狗。她沉浸在过去点点滴滴的片段，沉浸在没日没夜打游戏的视觉快感，沉浸在那些伤春悲秋的文字之中。
外界，是雾蒙蒙的一片，每个人向她搭话，都像是往死水里掷了块无用的石子，荡漾起些微涟漪，却仍然探不到湖面之下的深浅。
最开始的安井，只是还没有适应张开嘴发出声音，当然，她也不想开口说话。
“诗音，你根本就不懂自己的心啊！为什么要这样作贱自己！”
浅上秋绘哭着愤怒道。
为什么呢？因为她太害怕了吧。
害怕被家人抛弃。
害怕孤单一个人。
她想要浅上秋绘永远在她的身边，没错，她要控制她。
秋绘是个善良的普通人，嘴硬心软，有同理心，这些都是她利用的人性弱点。
因为秋绘一直都同情着她。同情着家庭破裂的她，同情着内敛自闭的她，同情着柔弱无力的她，同情着身为弱者的她。
秋绘要成为故事里的英雄，要成为保护爱人的女侠，要成为守护弱者的强者。那么她便顺了秋绘的心意，在她面前一直扮成任人欺负的乖乖崽。
有关退部的一系列闹剧，也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精心设计的局罢了。
早已经看透那个外强中干的社团的本质的安井诗音，她讨厌以年长之名随意倾轧的前辈，还有尸位素餐的教练监督，讨厌看她最爱的秋绘被那群废物挥之即来呼之即去，讨厌看好心的秋绘承包了社团的脏活累活，一个人打扫到很晚。
于是她设了局，运用她那微不足道的个人魅力引诱了那两个色胆包天的前辈，然后故意让浅上秋绘看见这一切。后面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她早就收集好了那些黑料，就等着闹成大事然后借论坛发酵，然后推波助澜。
一切都很顺利。最后，她只需要扮着柔弱的哭脸捏着秋绘的衣角，然后泪眼汪汪地向她哭诉。
“对、对不起，秋绘。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和学长起冲突，都是我牵连了你……我……”
“笨蛋，怎么会是你的问题呢？那些仗着自己大一年级就自以为是，傲慢无礼的前辈才是最不值得称之为前辈的家伙。”
浅上秋绘完全信任着她，甚至对那两个前辈高呼着“明明是她先勾引我们的！”的辩驳没有一丝迟疑。
又一次的，试探成功了。
又能够，把秋绘留在自己的身边了。
安井诗音没有意料到的是，这两个最后以退学为结局离开的人渣会卷土重来找她报仇。
是赤司征十郎救了她。
“我已经报了警，如果二位继续待在这里耀武扬威的话，待会就请和警察说明情况吧。”
赤司征十郎把她护在身后，拿着报警的手机界面对着二人挥了一挥，就单单是那样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把色厉内荏的二人吓得拔腿就跑。
赤司征十郎，是真正的强者啊。
“谢谢你，赤司君。这件事情，请麻烦不要告诉秋绘，拜托了。”
安井诗音向赤司征十郎行了一个大礼。
“关于这点，请放心。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安井桑。”赤司征十郎依旧温和有礼，仿佛刚刚目露凶光的人不是他。
“你说。”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因为做不到。”
因为害怕被拒绝，所以做不到。只能绕着弯子去试探心意，然后卑微地乞求对方的垂怜。
典型的弱者心态。
***
那是一个灰蒙蒙的阴雨天。
安井诗音骑着自行车来到了那个爵士乐咖啡厅，她把车停在了店外，然后推开门。
浅上秋绘坐在那个熟悉的靠窗位置。她们经常来这里喝咖啡，听音乐。
“诗音，你能解释吗？”
浅上秋绘把一个信封递给她，这个信封里装着那些所谓的真相，秋绘当然不会相信，她要听她亲口说给她听。
安井诗音抽出纸张，简单浏览了一遍，全程不超过半分钟。
“没有错。”
“……我真的很失望，诗音。为什么你不能跟我直接交流呢？为什么要这样百般算计？”浅上秋绘皱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安井确信她正处于生气的边缘，“我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但你却不信任我吗。”
不是不信任秋绘，只是不相信自己。
安井诗音沉默，她慢慢吞吞地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秋绘。”
“哥哥没有说错。诗音只是假装表现得很需要我……而我，只是，在扮演家家酒的自我满足中陶醉……我真是个笨蛋。是我的错。”
安井诗音猛地站起来，她激动地拍了桌子。
“不是的！秋绘！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浅上秋绘在生气到了极点的时候，都会表现得异常冷静。
安井诗音被迫说出了心声，她撕开了自己伪装好的结痂，把血淋淋的伤口呈给她看。
“……都是我太想让秋绘跟我在一起了，是我害怕秋绘离开。”
“但是，诗音，我也不可能永远待在你的身边。诗音总需要一个人去面对一些问题。”
浅上秋绘没有表情，她陈述着残酷的现实。
“求求你了秋绘不要抛弃我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再在你的面前伪装了你想问什么我都如实回答我只对你一个人诚实你千万不要抛下我！”
安井像小狗一样呜咽着。
“傻瓜，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是家人啊。”浅上秋绘抱住了她，让她把头埋在自己的胸口，她轻轻抚着青梅竹马颤抖的背，“但是，诗音，请你好好再看看自己的心吧。永远地依附在一个人身上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那么……
安井的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
我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以前偷偷充了很多钱一天到黑都在痴迷的游戏突然一下子泄气，然后失去了再次打开界面的想法的那一瞬间。
对以前循环了很多很多遍每次听来都觉得极为享受又舒适的音乐耳朵生茧，再听的时候感觉就跟一阵空虚的风吹过耳际的那一须臾。
对以前喜欢了很久的男孩子，每次看到他都心跳不止暗自激动，再遇到却觉得他跟空气一样再也无法打动我的心的那个时候。
我是明白那个道理的。
人生不过是。
短暂的欢愉和长久的、痛苦的、空虚的、无用的、悲哀的、脆弱的无聊。
我只是在找一些东西，一些客体，音乐也好，文学也好，世俗的虚荣心也好，低俗的感官刺激也好，高雅的精神鸦|片也好，那种东西什么都好。
用来抵抗这场漫长的无聊的痛苦。
【虽然安井你表现得和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学习娱乐工作，你像一只泥鳅一样滑进了人类的生活之中，但其实你根本就对人类没有兴趣吧。】
【你讨厌集体，讨厌社会，也讨厌个体，讨厌从众，也讨厌异己。你只是在平等地讨厌这一切。】
【你其实根本就不会爱。你只是不希望自己孤零零地一个人而已。所以才要支配和利用身边的人，从他们身上汲取温暖的感情。】
它经常这样对我说。
我脑子里的…耳朵里的…嘴巴里的…眼睛里的…一种语言…一种声音…一种色彩…一种思想…
它经常在万物沉寂的时候，跟我对话。
它在剖析我，在诠释我，同时也在杀死我。
我在初中的时候就一个人制作了名为「佐崎町杀人事件」的rpg game，从素材、美工、立绘、场景、立绘、剧本到程序，一步一步，每一个分支我都自己一个人通过自己的思考将它缝合，编织成了属于我的故事。
然后我又把这个游戏里代表了希望，向往了自由，许诺了爱情的人一个一个一个一个一个一个都残忍地杀死。
我只留下来了一个角色。
一个空虚的，无聊的，不知道明天为何物，不知道今朝该如何的，连npc都算不上的路人角色。
只有它是永恒的。
因为这就是我的人生写照。
我觉得不是我的脑子坏掉了，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生活下去了。
无论是被我害得生病的妈妈，还是那个伪善地装作慈父的父亲，看到了真面目终于选择放手的秋绘，身为强者无法理解我的赤司君……
这些曾经为我的人生赋予意义的人，都像匆匆的过客一样与我擦肩而过。
我现在过的每一天，诚然如同脑内的声音一样，平稳安定，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可以吹嘘的存在，有着隐藏着锋利的劣等感，有着爱与笑与泪水。
这是正常人的生活。
但这也是一种伪装，一种演技，一种无所谓的扮演。
作为纪录片的主角，因为要拍电影，所以不断地扮演自己被要求的角色。
自发的也好，被推着也好，人总是在这样的面具下活着的。
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读安部公房的书，同样也极端的讨厌他的文字。
无比的空虚，穷极的无聊。
对被车撞死的猫的尸骸赋予性命也好，永远困在充斥着孤魂野鬼的深山里，在戴着面具的人群中孑孓行走也好，安部公房的文字都在写我的心脏，写那个一戳就会让我彻彻底底死掉的地方。
又是无聊的一天。
我和机器人一样，开始无聊又重复的一天。
我的人生在下坠，不幸伴随着我，像是绞肉机一样把我的身心全部打碎，榨成了一滩淤泥。
今早起来的时候头发缠在了下水口只能生疼地拔断
吃饭的时候油点溅到了崭新的白衬衫上
出门的时候一脚踏进了肮脏的水坑，袜子全湿了脚趾黏糊糊的
投币的时候硬币滑落然后掉进了窨井盖口
被安排了值日结果搭档找借口溜了
生理痛加上头痛的双重折磨
那是一个很大很高的坡道，而我像是推着巨石不断进行着无意义作业的西西弗斯。
永生、虚无、上升、下坠……
这应该就是我最倒霉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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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安井，你也要买饮料吗？”
……
“你你你、在哭什么呀？是有人欺负你吗？我帮你狠狠揍他！”
……
“哈哈哈，没事啦。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坡道，看我，枭谷的第一王牌，绝对一下子就带你冲上去！抓紧我，坐稳咯——”
……
……
“就算是最陡的上坡也骑给你看！好啦好啦，拜托你不要再哭了。”
……
……
……
“如果你是因为骑不上这个坡道而哭泣的话，别担心，下次你再来的时候，我还会在那个自动贩卖机那里等着你的。”
“那就约好了哦。”
#安井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安井篇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