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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姜霁的试探 有时候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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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心院的花厅里,丛梨看着一桌精致早点乍舌。
碧粳粥,白胡饼,糖蒸酥酪,枣泥糕……甚至还有一碗鲜香开胃的小馄饨,再搭配各式小菜,一眼望去令人食指大动。
姜伯拢手而立,笑眯眯道: “昨夜陆公子说丛姑娘歇了,小老儿便没有打扰,今日特意多准备了些,姑娘尝尝?”
丛梨舀起一勺小馄饨,皮薄咸鲜,肉馅弹牙劲道,好吃得几乎叫她把舌头也吞了下去。
“谢谢姜伯,我很喜欢!”
丛梨吃得两颊鼓鼓。
陆烬慢慢喝着碗里的粥,间或给丛梨夹上一筷笋鲜或鱼脍,动作优雅。
一顿早饭宾主尽欢,姜伯再度领着众仆从浩浩荡荡离开。
丛梨抱着肚子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陆烬转过视线看她,素白指尖捏过紫砂茶杯移到唇边,淡声道:“为何叹气?”
丛梨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只怕还没等到元君现身,我这舌头先被养刁了。”
陆烬饮下一口清茶,才要回答丛梨,神识忽然探到玄心院外有人靠近。
他皱眉放下茶盏,道:“有人来了。”
丛梨站起身探头往窗外看去,正好看见姜霖跨过院门往花厅而来。
原来是小白兔来了。
丛梨眉梢染上一抹轻快的笑意,主动迎到门口招呼:“姜二公子,早啊!”
姜霖今日束了玉冠,配了香囊,着一身冰蓝暗纹锦袍,衣襟和袖口精细地绣着代表姜家嫡系的淡金色若水纹样,更衬得他眉目轩朗温润,气度优雅不凡。
看到丛梨,姜霖眉眼倏尔明朗,“丛梨姑娘你也早——”
进了花厅,见陆烬坐在桌旁,姜霖忙躬身行礼:“陆公子。”
陆烬颔首。
丛梨请姜霖坐下,又取过茶壶为对方倒茶。
姜霖乖乖接过茶杯,从怀里摸出两张请柬,道:“家兄将于三日后花朝节与巫祝城朝家小姐成亲,我遵兄长之命邀请两位观礼。”
烫金的大红请柬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丛梨顿了一息,心神不由飘远。
元君死了三年,姜霁重新娶亲并不算错,可是当一个人往前走了,另一个人却还停留在原地时,停留在原地的人大多都会觉得那个往前走的人错了。
爱别离,怨憎会,求而不得,爱而不能。
庄生如此,谢书嫣如此,如今元君亦如此。
这世间唯情一字,最难堪破。
“丛梨姑娘?”
姜霖疑惑轻唤。
丛梨收敛好心神,再抬眼已是面色如常。
接过请柬,丛梨微笑道:“这等喜事,我和公子届时一定参加。”
姜霖却似乎还有话想说,一脸欲言又止。
丛梨索性主动问道:“二公子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姜霖看向丛梨,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确实还有一事。”
明明是一张圆桌,他却无意识坐得离丛梨更贴近,乍一眼看去,两人仿佛并排坐在陆烬面前。
陆烬不自觉眉心一跳,面无表情又端起一杯茶,“姜二公子直说便是。”
姜霖歉意道:“昨日兄长回来后仔细询问了我花秋林一事,可元神出窍后我对具体情况实在不知,故兄长想请陆公子和丛梨姑娘午后于议事堂一叙。”
陆烬微微抬眉,不置可否。
姜霖想到之前应诺的事,急忙解释:“关于两位的身份我从未提过,只是兄长问起树妖一事,我实在无法隐瞒。”
听到这儿,丛梨倒是明白了姜霁的意思。
花秋林属泗水城管辖,就在姜家眼皮子底下,如今却出了树妖禁锢凡人阴魂修炼这样的事,若是姜家不闻不问,也不合常理。
“姜家主职责所在,我等自然知无不言。”
陆烬手指轻搭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语气淡淡。
丛梨觑眼见了,心道她这老毛病算是被陆烬学了个透彻。
谈妥了事情,姜霖告辞离去。
丛梨想了想,道:“神君,姜家主邀请我们,可能不只是为了花秋林一事。”
昨日见了姜霁,对方虽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气势城府却可觑一斑,这样的人,绝不会像姜霖一样好糊弄。
泗水城既是姜家的地盘,这块地皮上发生的事势必逃不过姜家的眼睛,他们昨日在映荷里做的事不算隐秘,想必姜霁也收到了一些消息,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不必忧虑,没有证据,任何事都只能是猜测。”
陆烬慢慢站起身,走到丛梨身旁坐下,云淡风轻的问出了另一句话:“今日……要不要去放纸鸢?”
丛梨僵住,假装了一上午的镇定顿时随风远去。
陆烬蹙眉:“不想吗?”
丛梨:“……”
救命!原来真的不怪她脑子不清醒,神君他是来真的……
最后,没跟上山神跳跃思维的梨花妖只能支支吾吾的丢下一句不知道下午有没有风便落荒而逃。
陆烬看着丛梨仓皇离开的背影,先是不解,而后掐指一算,清冷如莲的脸上缓缓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有风。
午后,姜家议事堂。
众人相互见礼分别落座后,姜霁坐在主位上,冷峻的脸甚至带了一点笑意,他微微抬手示意,便有侍从依次往每个人案上奉上美食美酒。
大多数猎魔人习得辟谷术后便不再食用凡人五谷,改为饮风吸露,姜霁却因为昨日陆烬为了留在姜家胡扯的蹩脚借口特意安排了这一场宴席,显然十分有心。
“昨日城中事务繁忙,未能好生招待二位,姜霁自罚一杯。”
玄衣青年举杯饮尽,举手投足间自成威仪。
陆烬淡淡举杯敬过,说了句姜家主客气,也面色如常饮下杯中之物。
丛梨没有喝过酒,但也知道酒能醉人,她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酒盅,在想要不要赌一把自己其实是个隐藏的千杯不醉高手。
姜霖注意到丛梨神情,唤来侍从小声嘱咐了一句,不一会儿便有人替丛梨撤去了案上酒盅,换成了清甜的饮品。
“丛姑娘不善饮酒,不如用些梅子饮。”姜霖温润的眉眼如春水,神情纯粹清透。
丛梨一愣,再次感叹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姜二公子干净如清泉,一眼就能看透,他哥哥姜家主却渊亭山立,言谈举止自带上位者凌厉,令人不敢直视。
谢过姜霖,丛梨悄悄朝陆烬和姜霁那边放了一只耳朵,结果越听面色越古怪。
这两人之间的寒暄,真的就只能“寒”来形容。
姜霁:“听说陆公子也是猎魔人,不知出身哪路世家?”
陆烬:“散修,无门无派。”
姜霁:“既是散修,可有意愿入世家?”
陆烬:“没有。”
姜霁:“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陆公子海涵。”
陆烬:“可以。”
丛梨借喝梅子饮的间隙以袖掩面,忍笑忍得辛苦。
神君他……果然发挥稳定!
幸而姜霁也不是性子热络的人,索性直接问起花秋林之事。
陆烬依照提前和丛梨商量好的说辞,隐去奉月和离火不提,只将树妖如何利用艳尸禁锢阴魂修炼以及自己如何破除幻境说了。
姜霁得知始末,面色冷凝。
“花秋林就在我姜家眼皮子底下,我却对此一无所知,让两位见笑了。”
陆烬平静道:“百密一疏。”
姜霁:“……”
默了片刻,姜霁继续道:“我即将成亲,却被城中事务缠得脱不开身,舍弟是替我去香兰镇处理私事才致遇险。”
听到这儿,丛梨立刻竖起了耳朵。
香兰镇?不就是元君的老家吗?
她正想继续听下去,姜霁却不肯再多说了,反而话锋一转,目带探究道:“陆公子与丛姑娘虽是散修,倒是古道热肠,一路历练,想必见不平事便会出手相助。”
似闲谈一般,姜霁继续道:“昨日映荷里发生了一起不寻常的命案,妻子被妖物附身,亲手杀了丈夫……”
他边说边打量丛梨和陆烬的脸色,可惜这两人一个是冷脸山神,根本就懒得有多余的表情变化,另一个却是平时自己就能一人分饰两角演戏折子的好苗子,任他怎么看,也看不出有丝毫破绽。
“——两位……未曾耳闻吗?”
陆烬眉毛也不抬,“未曾。”
丛梨则睁大眼睛认真听完,低呼道:“竟有这种事!”
姜霁:“……”
若不是猎魔卫亲眼看到他们二人从三字书塾出来,只怕他还能信上两分。
映荷里那件案子,表面看起来虽然只是一起妖物附身的灭门案,实际上用涤魔珠却能测出域外魔种的气息。
昨日他故意留下恶魂不处置,为的就是想试探幕后黑手会不会出现,没想到魔种没等到,却等来了丛梨和陆烬两人。
可惜留守的猎魔卫灵力不高,不敢靠得太近,也不知道那院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两人走后,里面的两个魂魄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也没留下,甚至连魔种的气息也完全没了踪迹。
姜霁沉下眼睫,将眼底怀疑和探究掩下。
若水河畔近来魔种越界之事频发,若这两人真的和域外魔种有关系,自然不能放过,可无论怎么看,这两人身上的确都既无魔气,也无妖气。
而且自己那个弟弟……
姜霁看了一眼殷勤为丛梨布菜的姜霖。
也罢!既然暂时并无证据,他自是不会做什么,至于这两人究竟有何目的……是狐狸迟早会露出尾巴。
席上渐渐变得安静起来。
虽说原本也不见得多热闹,但现在姜霁和陆烬两人显然连一开始那点礼貌的热络也消散了。
陆烬是从始至终就没想过维持,姜霁则是试探的话已经说完。
两个性子冷淡的人沉默着开始推杯换盏,丛梨眼见陆烬一盏又一盏喝下杯中酒液,心下大罕:神君他……酒量这么好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