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江山不负卿》溪边竹影

2、艰难求生 人在屋檐

　　护国侯府是楚武帝陆彦新赐给顾云枫的宅邸，广阔奢华。萧雪衣跟在黑脸侍卫身后，偷偷抬眼环顾四周。

　　簇新的宅邸，处处张灯结彩，偶有侍女仆从秩序井然地穿梭忙碌。路上积雪大部分已扫净，只留刚刚飘落的一层薄薄的雪花。

　　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个湖泊，途经无数亭台楼阁，终到了顾云枫即将居住的宁思院。

　　黑脸侍卫一指院门口侧面一块青砖，冷冷地道：“你跪在这里等侯爷回府。”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萧雪衣抬头看着满天的雪花，打了个寒颤，不由后悔适才在院子里看那会儿梅花。这会儿饿着肚子，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冻得浑身僵硬，再后悔却也晚了。

　　想起还在北齐时，内监宫娥议论起二皇子攻下东陈、西魏后，两国女眷的下场，萧雪衣不禁打了个寒颤。

　　两国的后妃、宫女还有皇室的女儿们，能在北齐攻入宫廷前自尽，无论饮毒酒、撞柱子、抹脖子还是跳河，都算是顶好的结局了。更可怜的是来不及或舍不得自尽的，就都成了北齐兵泄欲的对象，一身凄惨，死无全尸。

　　当时没死，容颜好的被送到将领的榻上，为奴为妾。更多的沦为营妓，下场更是凄惨。

　　如今北齐战败，按着惯例，要送出质子。齐帝自然不舍得后妃的子女受苦。经人提醒，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浣衣宫女生的女儿。萧雪衣便被匆匆封了个辰华公主，套上华丽的衣服，塞进了一辆奢华马车里。她和数不尽的奇珍异宝，钱粮马匹一起被当作贡品送到了南楚。

　　一同被送来南楚的十个宫女，四个在路上就寻了短见，还有五个哭闹着也要自尽。萧雪衣心中不忍，求太子萧铭带她们回北齐。太子萧铭心一软就答应了下来，硬着头皮去求楚武帝陆彦，陆彦却不甚在意，大手一挥让他将那五个宫女带了回去。如今萧雪衣身边就只剩下了青婵。

　　寒风如刀，萧雪衣用指甲使劲掐着自己的掌心，努力让自己清醒些。

　　过会儿见了顾云枫该如何表现？冰清玉洁，坚贞不屈？那你来做什么质子？杀了！阿谀谄媚，夸赞奉承？南楚战神还只怕这类话耳朵里都听出茧子了，无耻小人，杀了！投怀送抱，主动献媚？北齐公主就这般下贱，妖魅惑主！杀了…

　　眼看红日西沉，落霞满天。萧雪衣虽然不想死，却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活下来。她欲哭无泪，不禁暗道：我该不会被赐为奴婢后，连护国侯的面都没见到就一命归西了吧！

　　一个时辰过去了。宁思院来来往往侍女仆从，过了许多人。萧雪衣却始终没见到顾云枫的人影。就连最初叫她的黑脸侍卫也没有再露过面。她就似被世间所有人遗忘了一般。

　　萧雪衣索性一咬牙，头一歪，假装晕倒在雪地里。她在北齐虽名为齐帝之女，却地位卑微，见多了宫里整人的手段。萧雪衣暗自思忖，若是有人踢打自己，或是干脆拿冷水泼，就赶紧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萧雪衣又冷又饿，竟真的晕了过去。

　　幸运的是萧雪衣被人抬回了自己院中，躺在床上还被喂了几口冷粥。

　　次日清晨，萧雪衣是被冻醒的。她身上盖着屋里仅有的两床薄被，腿上却被冻得像冰块一样凉。她起身一看，哭笑不得，只见被子卷起一半，青婵看着自己的小腿不住抹着眼泪。

　　“疼的厉害吗？”青婵揉了揉眼睛，俯下身，对着萧雪衣的小腿上两团鹅蛋大小的青紫肿块不住呼着气。

　　“不疼，冷！”萧雪衣委屈道。

　　“我该等你醒了再看你伤势的。”青婵忙给她盖上被子，“饿了吧，我去给你拿吃的。”

　　萧雪衣道：“有吃的也是冷的吧，数九寒冬，咱们总吃冷的可不行。”

　　萧雪衣环视屋子一周，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两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她起身拿起椅子，往地上用力摔了下去，直到把椅子断做几根木头。接着取了烛火，将木头点燃。“暖和吗？”萧雪衣得意一笑，将手凑近火把，小心取着暖。

　　青婵嘴巴张大，好久才惊喜道：“原来你是做火把，我还怕，还怕…”

　　“还怕我吓疯了啊？”萧雪衣一拍她的脑袋，“你想多了！”

　　“可是这椅子烧完怎么办？”青婵皱眉道。

　　“椅子烧完有桌子，桌子烧完，有院子里那株梅树，梅树烧完，外面还有一大片竹林。没人的时候，我们偷偷去砍了来。”萧雪衣一本正经的道。

　　“这能行吗？”青婵挠头道。

　　“不管行不行，去把吃的拿来吧，我好饿。”萧雪衣笑道。

　　此后几日，依旧只有一个小丫鬟每日一早，送来少量木炭和一天的饭食。萧雪衣果然将屋内可烧的家具都当了炭火。有一天还捉了一只飞到院中的麻雀，烤熟后和青婵喜滋滋地分着吃了。

　　估量顾云枫回京后，诸事繁忙，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这个奴婢。没他命令，府中其他人也不会刻意为难。即使如此，何不让自己和青婵过得不那么煎熬？

　　顾云枫的确顾不上萧雪衣，就连楚武帝新赐的护国侯府也没顾上去看一眼。他参加完宫中的庆功宴，和父亲顾忱一起，赶回了五年未归的定国公府。

　　顾府一家人早已等在府外，望眼欲穿地等着父子二人回府。

　　定国公顾忱家室简单，仅有一正一侧两位夫人。正夫人韩珂将门虎女，豪爽大气，早年曾随顾忱征战沙场。生下两位公子，长子顾云松，文士风流，才高八斗，号称京城四公子之首。三年前，尚了长公主陆湘。次子便是顾云枫。侧夫人苏慕白出身商贾之家，精明能干，生下三子顾云栎，年方八岁，聪颖过人。

　　顾府不仅两位夫人相处和睦，底下的三个儿子也是兄友弟恭，感情深厚。尤其是顾云栎，听说顾云枫要回来，乐得几乎一晚上没睡，起了个大早，在府门外等着二哥回来。

　　顾云枫一进府门，还没来得及拜见双亲，头上就挨了亲娘一巴掌。韩珂五年未见儿子，早已心焦如焚。一见面，泪水涌出，却骂道：“臭小子，五年没回来，都把娘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