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丹》渡寒山

44、黑市（一） 出巡黑市

　　听到秦荣的解释后，大家纷纷看向了宁霄。

　　只不过大家相比于赞同来说，更多的是对宁霄为何会对黑市如此熟悉的疑惑。

　　面对大家七嘴八舌的提问，宁霄神色未变，淡淡道：“我从小跟着师傅走街串巷讨生活，在黑市也待过，虽然里面有很多不法生意，但好东西也的确不少，有时候不得不去买些必要的东西。”

　　“哇，那你贴过悬赏吗？我还从来没试过呢！”一位同僚兴奋地问道。

　　宁霄摇了摇头，“没贴过，但接过。”

　　此话一出，大家顿时来了兴致，一个个凑近想要听她讲讲。

　　“黑市里的悬赏内容很广，什么都有，比如帮人采草药的，帮人找丢了的猫狗灵兽的，帮人补习功课的，打扫院子什么的……这些相对简单的事情我做过不少。”

　　闻言，一些去过黑市的同僚立刻搭话，聊起了自己的经历，话题中心便从宁霄身上揭了过去。

　　秦荣对此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在热闹中宣布了集议的结束。

　　面对新的巡查任务，宁霄也有些担心，不停在心里准备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以及需要提醒组员的东西。

　　五组的组员们对此也是既兴奋又担心，跟着宁霄一起回到了功舍，准备跟她探讨一下巡查的细节安排。

　　凌非远这个“编外组员”也一起跟了过来，大家对此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宁霄更是不愿意多事，毕竟仙督本就有监督陪同的权利，她才懒得多费口舌。

　　“宁霄，你真的接到过打扫院子的悬赏啊？”罗靖屁股还没挨到椅子呢，脸就凑了过去。

　　陈平轩对此也非常感兴趣，一唱一和道：“我还以为黑市的悬赏都是杀人越货的事情呢。”

　　“黑市明面上是不可能进行这类非法交易的，只有打扫院子这类的交易，我当时为了赚几两银子，一个人打扫了一座神殿前后两个院落。”

　　宁霄说罢，忽然调转话头，反问道：“你们没有去黑市逛过吗？”

　　“小时候去过，感觉有点恐怖，后来就再没去过了。”陈平轩撇撇嘴道。

　　罗靖也跟着答道：“我去过好几次，但是……也没什么需要的，买的东西还和外面差不多，但是价格贵了好几倍！真不知道有什么好逛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余此却忽然插嘴道：“我今天抽空查了一下和黑市相关的过往案子……案件数量其实不算太多，但好几个有名的大案都是在那儿发生的……”

　　没想到此话一出，罗靖更兴奋了，甚至忿忿不平道：“怎么我去了那么多次，一次案子都没遇到？！”

　　宁霄无奈笑笑，看向了其他几人。

　　刘亦筱翻着手里厚厚的文书，忽然抬头问道：“里面有鲛人鳞片卖吗？”

　　闻言，唐锋也插嘴问道：“那有灵脉精铁吗？”

　　“应该都有的，我曾经看到有人售卖鲛人的脏器，打造武器的材料在黑市有个专门的小集市。”

　　两人听到这话，眼里直冒精光。

　　坐在一旁的凌非远倒是没那么激动，只是在对视的瞬间，冲她笑了笑。

　　宁霄当即回想起了他们在黑市偶然相遇的事情，知道他不说话是为了保守秘密，便也没有多嘴。

　　“宁霄宁霄，”罗靖眨巴着大眼睛凑近，“黑市有没有什么比较隐蔽的规则和注意事项啊？”

　　闻言，宁霄搜肠刮肚地交代了一些，却觉得有些干巴巴的，很难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于是她忽然停了下来，思忖片刻后，道：“既然大家对黑市不太熟悉，那今天的便衣巡查，我们主要先去黑市走一走，至少了解一下那边的街道和铺子的位置。”

　　此话一出，大家俱是兴奋异常，开始准备起了要带的东西和隐藏身份要穿的衣服。

　　五组的巡查从后晌开始。

　　白天的黑市相对更加安全，宁霄带着一串穿着各异的组员，和他们一起戴上面具，做好障眼法后，才安心穿过了象征着黑市入口的牌楼。

　　大家零零散散，保持着一些距离，各自逛着感兴趣的地方。

　　每遇到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会找宁霄去问，宁霄也都耐心地一一给出了解释。

　　“天呐，我就说了，黑市的东西贵得要死，明明和外面的东西没什么两样的。”罗靖懊恼道。

　　“大部分铺子都是最普通的铺子，至于背地里有没有什么别的生意，就不得而知了。”

　　“是吗？那黑市最热销的东西是什么？”

　　“这里什么都有，哪有什么‘最热销’呢，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双修馆的炉鼎，赏金客，以及……一些非法的商品，譬如内丹和丹奴的交易。”

　　“赏金客这么厉害吗？”

　　“我之前说的那些，只是一些最简单的小事，赏金客可以做到的事情很多，只要给够报酬，再难的事情都会有人干的。如果一份悬赏一直没有人接，那么就得考虑一下，是不是报酬给少了。”

　　黑市中的妖很多都很随意，他们甚至懒得化为人形，直接以怪物的形象示人，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不一会儿，大家就走到了黑市内最大的双修馆附近。

　　晚上的双修馆很热闹，白天人也不少，里面的人和妖依旧在卖力招揽着客人。

　　老远就有花瓣随风飘来，若是不了解的人，大概会以为是什么特色景点。

　　凌非远早就见识过这帮人的可怖，早早躲在了宁霄的身后，跟同样瑟缩的余此撞在了一起，他们尴尬地相视一笑，好似宁霄身边的两个侍从。

　　罗靖则仗着自己是姑娘，大摇大摆走在了前面，同样是单打独斗的唐锋虽然也走在同僚前面，但却是紧贴着双修馆的对街店面在走。

　　刘亦筱还在刚才售卖珍稀材料的铺子里留恋，陈平轩便也跟随在侧，并没有同他们一起来见证这栋温香软玉之地。

　　“咦，怎么都是男的啊？”罗靖停下脚步，指着前面招揽客人的人和妖大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花团锦簇之中，各色男妖与男修正在各凭本事招揽着客人。

　　有的媚眼如丝腰肢柔软，有的一副芝兰玉树的书生气度，甚至还有当街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壮汉……

　　“你之前不是来过吗？”宁霄看着跑回来的罗靖，有些好奇。

　　“我！我是来过，可是……”她强行缩在宁霄怀里，抱着她的胳膊，指了指一旁的屋宇，“我之前嫌人多，都是走屋顶的……”

　　宁霄叹了口气，看了看眼前和身后的三人，迈着沉重的步伐，拖着他们向前走去。

　　“宁霄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都是男的啊？！我之前扫过几眼，我看着红红粉粉的，又是薄纱又是羽毛的，声音还那么软，还以为是女人呢！”

　　“这家情况特殊，之前发生过一些案子，说是有女妖在双修后将人灵气吸干，还有的直接褪去人形将人生吞活剥了，所以掌柜的在招人的时候，特地筛除了一部分种类的女妖，否则这店都要开不下去了。”

　　一声不吭地余此忽然也插嘴道：“我记得我记得，是蜘妖吃人案，双修之后不光把客人吃了，还把房间附近的几个客人和店里的炉鼎也吃了，连吃八个！四人三妖！”

　　罗靖和凌非远顿时面有菜色。

　　可余此竟越说越来劲，口齿都伶俐了不少。

　　“还有蝎妖、斧虫妖，蚁妖，不过不止是女妖，男妖也有案子！著名的黄花郎案！原本客人是选了好多位炉鼎一同修炼的，没想到那黄花郎在修炼的最后关头将其他炉鼎全杀了！只留了他一个跟客人双修！”

　　不等他说完，就被罗靖捂住了嘴巴。

　　罗靖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她，神色萎靡道：“鱼刺，不准再讲了，否则赔我钱。”

　　宁霄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朝某处一指，引开话题道：“罗靖你看，那不就有女妖么。”

　　“真的诶，那没有女修吗？”

　　“少。外面本来就有专门的双修场地供人使用，而且正常的双修本来也不必提供这样近乎秦楼楚馆般的服务，她们才懒得来当这炉鼎。”

　　“有道理，要我我也不来，太可怕了！”罗靖一边说一边抱着自己的胳膊夸张地抖了抖。

　　聊了没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双修馆的店面前，“仙因楼”三个大字题于匾上，装饰得精致华美，好似画作。

　　才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四人就被团团围了起来，轻纱拂过，香风阵阵，罗靖大叫一声，猛地搂住宁霄的脖子，几乎要跳到了她的身上。

　　身后的衣角也被人从两侧攥住，让她站在原地有些动弹不得。

　　宁霄拍了拍罗靖的后背作为安抚，转眼便换上了一副冷脸。

　　“闪开。”

　　她的语气平静，甚至没有大声呵斥，可围拢过来揽客的炉鼎们却在对视一眼后，乖乖散开，找别的路人去了。

　　“走吧。”

　　宁霄拍了拍罗靖的后背，她见那些人离开，立刻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松开宁霄后叉着腰大摇大摆经过仙因楼前。

　　不过扭头一瞧，见街对面贴墙走的唐锋，居然也被炉鼎拦了下来，顿时嬉笑起来，全然忘了自己刚才的惊恐情态。

　　只见唐锋被一颜色姝丽的蛇妖缠住，气得拔剑要砍，可那蛇妖不但没有被吓退，反而眼里还放了光，不依不饶地贴了过去。

　　他的双腿已然化为蛇尾，缠住了唐锋的腿脚，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一手抚上唐锋的剑柄，好似话本中的人妖绝恋。

　　只见唐锋左肘后挡，右手挽了个剑花朝蛇尾刺去，蛇妖也不想负伤，笑吟吟松开唐锋，一扭身子，就躲到了他的身后。

　　在唐锋反身刺杀之际，那蛇妖才结束了自己的游戏，瞬间游走到了仙因楼下，手腕一抖，小小的粉紫折扇便挡住了他的半张脸，明明眼角还含着笑，竖瞳双眼里却是凌然杀意。

　　唐锋怒气上头，还要追杀，那蛇妖却在倏忽间不见了踪影，隐入了人群之中。

　　街对面的四人好似看了一出精彩的聊斋戏剧，罗靖更是抚掌赞叹，气急败坏的唐锋猛地将剑收回鞘中，踩着一旁的箱子一跃，便跳上屋顶，很快不见了踪影。

　　罗靖双手抱臂，表情无奈道：“你们看吧，我就说走屋顶最方便了。”

　　话音刚落，宁霄便摸出符纸，给刘亦筱他们传了道讯息：

　　双修馆路段记得走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