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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浪汉的一周 存活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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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心日2022年10月一日下午六点。
现代城的中央广场热搜新晋榜上,出现了三个新话题:
#新居民无专属副本,竟是因为太善良#
#新居民跳下岩浆(主动)#
#众多人立刻开赌无副本新居民活不过一分钟,一分钟后赔惨了#
点进这三个话题,映入眼帘的是一段城门内的录像:
一个高高瘦瘦的新人进了门,坐在门卫对面,戴上了生成副本的头盔,门口围观的老居民们有好几个冲这个美貌新人吹口哨。
事情到这里很正常。
但几秒后,奇怪了起来:
众所周知,生成专属副本的过程极其痛苦。在这期间,新居民会沉浸在自己此生最难以忘怀的噩梦和执念中,并被系统大肆改编、放大痛苦数万倍,所以几乎每个新人都会尖叫和挣扎,因为承受不住过多的痛苦导致自残的也不在少数。
副本难度最低一颗星,最高几百颗甚至上千颗。但哪怕最低难度的副本,新人也会疼出一身汗。
古代区一位受当地皇帝敬仰的活佛在生成副本时都疼晕了过去。只要是有欲望的活人,就不可能不痛苦。
但一分钟过去了,投影里的新人神色平淡地让人害怕。
他坐姿规矩但不显紧张,甚至还无聊地用食指有规律地做出敲击桌面的动作。似乎是觉得敲出声音不礼貌,没有真的碰到桌面。
时间到了。新人自己卸下头罩,对上了门卫震惊的视线。
门卫咳嗽了一声,声音里的颤抖再也掩盖不住,哆嗦着,说出了那导致热搜的一段话。
三秒后。
观看直播,并在钟年进门后就把直播调到门内的观众,诧异过后,极度兴奋地开始了另一场赌局。
这可是两千年史无前例的无副本新人!哪怕是毫无悬念的赌局,但如此划时代的事件,他们要留下自己的名字!
所有人都赌了他一分钟就死。
然后投影里的钟年在这一分钟之内,婉拒了一位老居民说要借给他一积分、实则是想用借款合同趁火打劫、把钟年变成自己玩物的举动。
他还有心情笑着对那位老居民说:
“谢谢您的好意。”
然后转身、出门,安慰门口受伤的壮汉、告诉巡逻员原委,最终卡点跳岩浆。
整套动作淡定又流畅,一气呵成。
........
这一系列一波四五折的事件发生在短短的十分钟内,热搜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大有上总榜的趋势。所有知道这件事、围观了跌宕起伏的全程的观众经过几个小时的探查,排除了钟年是大佬朋友的可能后,做出最终结论:
这个新人的脑子一定有病。
神经病配上高难度副本,绝佳的观赏题材。
——最终的最终,很多人开始搜索浩瀚的副本区,希望能找到钟年落入的副本。
.
.
岩浆没有想象中的柔软。
钟年感觉自己先是像踩在了什么有弹性的发烫垫子上,灼烧的感觉刚刚透过鞋漫上来,整个人在下一秒开始飞快下陷。
他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睁开眼睛,想万一赌错了,岩浆进入眼睛,那死得也太疼了。
——他之前的淡定都是装的。
他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今天是高考的第一科,天气晴朗温度适宜,家里的司机去送他。
在路上,钟年注意到了一只瘫软在路边的小黑狗。小狗断了一条后腿,浑身脏到包浆,眼巴巴地看着过路的车,路过一辆就叫一声。
钟年一只手支在车窗上看了那狗几秒。
司机习以为常地停了车,习以为常地听见钟年说:“叔叔,把它送医院吧,辛苦了。”
钟年家里有十几条被他救回去的狗。
从小到大,钟年在周围人的眼里,都是小天使的形象。他小时候就表现出了超出同龄人的乖巧,同班同学、老师、甚至同学的爸妈都很喜欢他。十三岁那年,钟年没了爸妈,他在葬礼上一边哭,一边安慰大他十岁的哥哥。
在场宾客无不动容。
后来,钟年上了高中,他还是很受人喜欢:他成绩好家境好,但从不盛气凌人。哪怕再自卑敏感的人都能在钟年这里找到恰到好处的尊重和有好,钟年会尽最大努力去帮助周围的人,而且神奇地不会让人产生心理负担,造成“升米恩斗米仇”的后果。
甚至连哥哥的竞争对手都无法对这个少年产生一丝厌恶。
——但只有钟年自己知道,他不是善良,而是喜欢掌控别人。
最好是从心到身的掌控。
而让其他人喜欢自己,无疑是最好的掌控方式。
这种心理随着钟年的长大变得逐渐病态,他开始有了一些很危险的想法。但钟年理智地知道,在这个文明的社会,他这个身份,这些危险的想法是极其冒险的。
于是钟年开始痛苦,有时候甚至会绷不住表情和行为,在别人面前展现出攻击性。为了缓解这种痛苦,钟年找到了替代品。
——那些濒临死亡的流浪狗。它们有着人类没有的忠诚,那种把钟年当成全世界的眼神,能给钟年带来极大的快感。
.
他是在那条新的流浪狗被抱上车的时候晕过去的。
他在巡逻员、那个试图借给自己积分的“老居民”眼里都看到了赤|裸|裸的恶意,这些恶意让钟年无比厌恶,厌恶的强烈程度让他暂时忘记了对陌生环境的迷茫和恐惧。
巡逻员可以大咧咧地在桥上走而不过于畏惧掉下去、掉入岩浆的新人的叫声是恐惧而不是疼痛。钟年靠着这两条猜测,决定赌一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麻木了。
钟年在岩浆中浮浮沉沉,灼烧的疼痛没有起初那么强烈,反而换成了强烈的窒息。突然,他感觉鼻孔周围窜进来新鲜的冷空气,同时眼前一亮,身上的灼烧感在一瞬间褪尽,浑身像是被冷风包裹着,他甚至听见了自己的衣服被狂风吹的声音,他心里一松,然后鼻子一痒——
他打了个喷嚏,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亮光让他的视线暂时模糊,钟年眨着刚刚经历过冰火两重天的酸涩的眼睛,环顾四周后,缓缓哈出一口有形状的气。
他抱着自己,开始原地踏步。
好冷!
——这儿是一个城市的郊外,远处的城区是个椭圆形,看起来和他往常住的城市没什么区别,现在是夜晚,城市一片光亮,和这里的萧瑟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他站着的地方比城区高,是个小山,他的脚下是个废弃的天桥,底下的路已经被杂草覆盖,看起来荒废了很久。不远处隐约有一个破败程度稍好一点的公路,干枯的枝条和垃圾被狂风吹着,在公路上乱跑。
这四周还有一些低矮的平房,像是一堆散乱的石块,互相之间并不连接,钟年从未在任何一个城市见到这样古怪的格局。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钟年搓着手,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多了个手表。
是一个由蓝色荧光的光线构成的手表,看起来颇为科幻,他用已经开始冻僵的手指颤颤巍巍试探着点了下手表,上面弹出来一堆信息:
【
居民:钟年。
籍贯:地表,c国,b市
年龄:地表18岁,地心国内:0岁。
本周专属副本扣除积分情况:(!!!异常情况!!!你无专属副本,为保证公平,居民钟年本周扣除新居民平均数值:50积分)
积分:-50(请在出副本后保证自己的积分为正数,否则会被消除。)
#点击查看当前副本详情#
如要提问,请用嘴巴靠近手表,轻声说话即可。
】
钟年想了想,决定先问:
“专属副本是如何生成的?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积分的赚取和消耗渠道有哪些?”
一分钟后,那边传来了回答:
【1.专属副本由您的贪念、恶意、执念、智商、情商、武力值等因素综合形成的哦!居民内心元素占1%,系统改编占99%哦!
2.十万积分可以获得回到地表一周的机会哦!
3.赚取途径:每周至少攻略一次随机副本,以及销售员、客服、外卖员、快递员、巡逻员等工作也可以赚取少量积分哦!
消耗途径:除购买物品外,专属副本每周会被别的居民攻略从而扣除积分,所以专属副本越难,您每周扣除的积分也会越少。
这里检测到您是特殊情况,可以忽略掉此条消息,但请不要打差评哦!
积分每周一结算,为负的居民会被强制消除哦!
】
最后一行字是红色加粗正楷字体,字号也比上面的黑色隶书大很多,钟年又开口想问些什么,那边就弹出来消息:
【您今日三次提问机会已答完,请明日再来或用积分购买。】
看到这里,钟年皱着眉想了想,发现,提问机会似乎是按照他语气里的问号来算的。
他没有副本......
而且根据那些人的反应来看,没有副本是一个很不正常的事情。
为什么他没有?平心而论,他的欲望都有些病态了。
钟年思索很久,没有得出结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诡异的地方,但比起担心自己的死亡,钟年现在更担心另一件事。
根据他对地心国短暂的了解来看,他若是积分过低,会被别人掌控,仰别人的鼻息生存。
他死也不想让自己到了那样的境地。
而现在,他能做的只有拼命闯这个副本。不管有多少积分,他要全赚。
钟年从思绪中抽离,然后瑟瑟发抖着,裹紧自己的薄毛衣,点进副本详情:
【副本名称:流浪汉的一周。
难度:三十星。(中高难度)
满分积分:3000。历届最高分:1500。历届平均得分:40。历届中位数得分:0。历届存活率:1%。
基础任务:安全生存一周(+15积分)
当前任务:和这周围的流浪汉打成一片(+50积分)限时:午夜两点之前。
个人技能:未解锁
副本内商店:未解锁(五积分解锁)】
钟年把这段信息来回看了几遍。
第一反应,不错,难度很高,那就意味着这三千积分也是一笔巨款。
第二反应。
流浪汉?
他看了一圈儿四周,没发现一丝人影。
副本是由玩家生成的,难道这个副本的主人生前是个流浪汉,贪念是多活几天?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打成一片”,然后再次仔仔细细观察每个平房,心道,难道要一个一个找么?
这些平房看起来杂乱无章但颇有种复制粘贴再随机生成的感觉,像一堆麻将一样散乱在宽阔的土地上,现在又是晚上,根本无从辨别出哪个比较特殊。
但,可以先试试。
钟年对于做决定不喜欢犹豫太久,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付诸行动之时,却看见不远处一个稍大的二层平房,有个房间亮起了灯。
不,不是灯,看起来更像是柴火,映在破败的玻璃窗上的光线在跳动,忽明忽暗。
他愣了几秒,然后裹紧单薄的衣服,环顾四周找了一个粗壮的树枝,尽可能压低声音,跑下桥,在那个平房院墙的拐角处蹲下,搓着手,竖起耳朵。
有模糊的人声传来。
似乎是几个人在争吵,一个略显粗狂的男人耻笑一声,
“小二十五今天又没讨到钱,怎么还想白吃白喝啊?”
被骂的是个年轻男孩儿,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谩骂似的,任凭男人怎么骂都不回嘴,有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是男孩儿在被推搡。时不时还有其他人的哄笑声,和附和男人一起骂的声音,骂得越来越脏,脚步声也越来越凌乱。
片刻后,男孩儿可能终于忍不住了,大叫一声:
“我再去!”
然后是一阵哐啷哐啷吱吱喳喳的下楼声。钟年忙把自己缩到黑暗处,刚蹲稳,就看见一个衣不蔽体的瘦子慌不择路地从门跑出来。
他看见这瘦子的第一反应:这人好瘦,竟然还没饿死。
但下一秒,钟年睁大了眼睛。
男孩儿跑出院外的瞬间,二层的火光正好映到了他的脸上,钟年瞬间看清,那哪里是什么男孩儿,分明是骷|髅!
骷髅很高,身上披着破布一样的黑色上衣和裤子,它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公路上,然后一刻不停地往城区跑,钟年看着看着,在骷髅摔了不知道第多少个跤后还是没忍住,嘶了一声。
好怕他散架。
二层的几个人没露面,男孩儿走后,这些人静了很多,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钟年竖起耳朵,勉强能听到:
“这大冷天的,小二十五不会冻死吧。”
“哎冻死就冻死了,我自己的还不够吃的呢,赶紧睡吧睡吧。”
“也是。睡睡睡。”
他转过头,盯着那个骷髅看了很久,直到他消失在了视线内。
男孩儿是骷髅的话,那二层其他人又是什么东西?
大概率也是骷髅。
看这情况,他不可能贸然上楼,靠甜言蜜语就和这些骷髅“打成一片”。
钟年蜷缩在角落,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的装扮。他身上除了那只手表外就剩衣服、一件毛衣一件牛仔裤、还有一双运动鞋。
难道自己要用这些衣服去贿赂他们?
钟年立马否定了这个方案。
且不说这几件衣服这么薄,在这个副本里的世界还算不算奢侈的牌子,光说让自己脱掉他们,怕是会立马冻死在这儿。
不,要是这一周自己一直穿着这衣服,也会冻死。
他不习惯在牛仔裤里放东西,但事已至此,钟年下意识摸像口袋,祈祷着能摸出来什么东西。
左边口袋没有,钟年摸向右边——
意料之外的,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卡片一样的东西。
钟年诧异地把那卡片掏出来,却发现那是一个——
身份证。
这个身份证和他自己的完全不同,身份证通体黑白灰,背面几乎纯黑,正面有他本人的证件照,正是他自己身份证上的那一张。
和这章证件照里的自己对视片刻,钟年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是因为颜色是黑白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钟年从没感觉自己这张脸像现在这么渗人过,哪怕嘴角带笑,看起来也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出来吃了他。
他决定不盯着它看了,转而看向右边的资料栏。
资料栏上是他真实的名字和出生年月,下面还有一串长长的履历:
孤儿院出生,无上学经验,无工作经验,无婚姻经验,无亲属,无住所,身体素质极差,品德极差,社会游民。
“......”
作为富二代,从小成绩优异锦衣玉食,深受其他人喜欢的钟年心情复杂。
“社会游民”无非就是流浪汉,看来自己作为玩家也是一个流浪汉身份,难道任务只是让玩家和其他乞丐混在一起,然后安全活过一周?
这里除了气温很冷,骷髅看起来很恐怖意外,也没什么其他的危险。
他想到那个极低的存活率,直觉没有这么简单。
夜色深了,二层的那几位说话声音也低了下来,钟年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想要找个更近的位置,身体因为低温和蹲姿变得有些僵硬,他刚直起一半身体,忽然听见自己左手边有脚步声。
脚步声很悠闲,但离他越来越近,干枯的草发出不小的声音,听声音,不止一个人。
钟年心跳加速,慢慢转动身体蹲了回去,然后悄声避开杂草,往院子的另一面墙挪动,把自己彻底缩回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