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蛛丝 枯木逢春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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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子。”
万次郎久久凝望着你，油亮的头发像是野兽的皮毛，一头金发尽数用发蜡抹向脑后。
那双空洞漆黑，仿佛要将一切暴戾吞噬的眼睛一览无余的陈列在那；语调淡漠，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诡异的渗透出地下室般阴湿冷意。
你可以清楚地看见，从眸子里倒映的，是你和他相似的脸，你们曾属同一个子宫，血液里流淌着相同的东西。
现在他站在这里，你的病床前。
在你睁开眼的瞬间总算流露出来一丝温柔，还说得上是“佐野万次郎”的神情。
呼吸面罩扣在面部，氧气泵不断输送氧气。过久的躺在床上，你的身体机能几乎退化到无力站起身。
在你的视野里，他从整个身子到逐渐放大的脸，最后只是拿起你的左手，吻了上去，视线从未偏移一分一毫。
被遮挡住脖颈侧的龙形纹身，在脱下大衣后彻底显露出来。过于敏锐的嗅觉使你能够嗅到他身上的皮草和硝烟味。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你那混沌的大脑开始缓慢回想曾经发生的事情。
自从大家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万次郎就变了，变得愈发沉默，直到成年才好转起来，你曾真切为他感到高兴。
想到这，你生锈的大脑开始思考大家是怎么死的。
真一郎是被小偷砸死的。
那天，他偷偷和你说，还差最后一个零件组装好Mikey的生日礼物——机车“巴布”，所以他要在车店里过夜。
而现在，他永远闭上眼，看不到万次郎惊喜的眼神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万次郎从家里向着真一郎的店一路狂奔，而你在后面追，到现场才发现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一地的碎玻璃，Mikey在店里，呆愣的站在那，一摊血面前。
你顾不得快要烧干的肺，几步上前抱紧他，他的泪水打湿了你鬓角的碎发，与皮肤相触碰。你也想哭，可干涩的眼球流不出一滴泪。放空的视线里，你看见一个八音盒放在柜台上。
是谁杀死了真一郎？你听见自己带着粗喘气的声音在问，却没得到任何回答。
有时候不回答本身也是个答案。
龙坚是被人捅死的，死在手术室里。
那天你生病没去夏日祭，艾玛只好和他一起去。后来艾玛靠在你怀里，跟你说：
龙坚为了保护她，被捅了，捅在肚子上，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就已经快不行了。她和Mikey在手术室外等了很久，最后医生出来说，没能救回来。
“龙坚他，喜欢你啊，怜子。”
艾玛说这些的时候，其实你并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澜，仿佛被表白的主角不是你，而是其他什么不相干的人。
你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龙坚已经下葬了。没人告诉你他死的时候是什么样。贫瘠的大脑让你也无法想他死掉的样子，就跟他向你表白一样想象不出来。
场地也是一样的死法，同样的腹部大出血，死在救护车上，或许在之前早就死了，你不太清楚。这些你都是听不是朋友的别人说的。
而一虎被人活活打死。
被打死，这个词太重了，身上一定会有很多伤，脸也会肿胀。你想起曾经看过的不良斗殴中，互相往对方脸、身上打的不良；又想起记忆里，永远带着微笑面对你的一虎，他称得上俊美的脸被殴打的面目全非。
你迫切想要知道是被谁打死的，可大家都三缄其口，怎么也不肯说，就跟真一郎龙坚场地被杀死的时候一样，连凶手是谁都没告诉你，于是你连怨恨的机会都没有。
艾玛则死于车祸，你连遗体都没看见，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灵堂上黑白色的照片上，面前摆放着她的骨灰。
你问万次郎为什么不告诉你，他说：艾玛不想你看见她丑陋的样子。
爷爷在不久后的下午，在梧桐树下发现去世了。医生说是死于心脏病，让你们节哀。
总是这样，要不是你在现场，你要么是最后一个知道大家的死讯，要么根本不让你知道，问也只是含糊其辞，让你误以为大家只是因为各种事分别，离开在了你的生活中而已。
万次郎带领东卐踏入了里世界，毫无保留释放出自己内心的黑暗和暴力，成为了一呼百应的黑色帝王，这件事情你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个时候你才知道为什么原东卍的大家不联系你，你甚至曾经为此失落了一段时间。
万次郎发觉后，对你说，不是你的错，大家都长大了，各有各的事业，很忙。
“那你呢，万次郎？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他眯起眼睛笑着。
但在他带着你搬到一所私人住宅的时候，时常一连几十天见不到踪影，不安还是在内心发酵，并愈演愈烈。
在一次外出前往医院复查时，一辆货车失控的冲向你，刺眼的灯光后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你时常能感受到一股视线在凝视你，你开始奔跑，试图躲避，失败后又平静地站在原地，你叫喊、呵斥，用尽所有办法，但它从未消失，这几乎把你逼疯。
不知道过了多久，醒来后你先是看见洁白的天花板，你想要坐起来，可很快发现，你的腿动不了，不是那种有心无力的状态，是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而主治医师肯定了你的猜测：
你瘫痪了。
你本就因为病痛折磨而痛苦不堪，现在更是少了半条命，只能依靠最先进的医学技术勉强苟活。
你以为自己会痛苦，会崩溃，会歇斯底里，但真到石头落地的时候，你反而冷静地“嗯”了一声。
房间里布满了陌生的医学机器，各种的线管交错缠绕织成一张网，其中一端连接着你的皮肤，这些都是用来保住你的命的。原本宽敞的病床被设备挤压，只剩一小片空间供你躺下。
按照以往的住院经历，你是扯不下它们的，可这次你却像是回光返照。一口气都扯掉后，你自己都有些惊讶，随后笑了。
没怎么管那些机器发出的刺耳警报、在虹膜上闪烁的红色灯光，你想：
原来这种事情是这么简单轻松啊，万次郎还说你很弱，你这不是挺厉害的吗？
你曾在妈妈的□□出生，现在，你也将在这如同浴室般狭小冰冷的空间里独自一人死去。
墙壁悄无声息地倒塌，变成一片空白的天地，没有可以分辨时间的东西。
只不过，这次并不孤单，因为你看见了爱你的家人、朋友，他们都站在你面前。
艾玛还在抱怨地上的机器太多不好落脚，又凑近了点，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你也长大了，甚至比她的年龄还要大。
真一郎挠着头：这也是没办法的吧，艾玛。
龙坚笑着：那家伙很麻烦吧？
毕竟Mikey就是个任性鬼，场地这么说。
说这话的时候，大家都认可地点了点头，连爷爷都默默地点头。
你有些抱怨似的撒娇道：万次郎居然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好几十天看不见人。我孤单的都要死掉了。
辛苦了，真一郎宽大温暖的手放在你头顶抚摸。
你红了眼，一股酸涩从心头涌出。
你朝艾玛伸出双臂，可艾玛毫无抱上来的动作，她拒绝了你，你有些迷茫。
艾玛叹了口气，语气轻轻地：现在还不是时候，怜子。
现在还不是时候，怜子。
大家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说完，他们转过身离你远去，而你想追，却被那些笨重的仪器所织成的蛛网拉住，无论怎么追赶，都只是在原地踏步，眨眼的时间，大家的背影变得如同蚂蚁般渺小。
一虎的脸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他俏皮地对你眨眨眼，随后也消失在纯白一片的视野里，好像只是想要你看清他完整的脸。
樱子妈妈沉闷的声音从天空外传来，像是将你包裹在她的子宫里：
要是就连你这个万次郎仅剩的家人也没了的话，那你脆弱的哥哥——万次郎要怎么办呢？
她俯下巨大身躯，双手放在你身边两侧，苍白的脸矗立在你面前，浓密的睫毛颤抖着，泪水自你脚下汇聚成湖泊：
拜托了怜子，活下去吧，就当是为了我。
妈妈的脸裂开，周围的一切也跟着脱落，最后虚无中只剩下你一个人，于是你开始坠落。你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尽头，只是在下坠。
但你知道，有万次郎。
“看着我，怜子。”
他又凑近了些，用命令口吻对你说。近到视线里只剩下了佐野万次郎，你飘忽的思维被拉回现实，只能看着他。
“万次郎，你该学会一个人了。”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不加掩饰地表露出自己的偏执不满。
“你会一直陪着我，一直。”
他用笃定地语气公布了既定的事实。
你本想说些对他独裁话语的反抗，可疲惫的大脑突兀地分泌了多巴胺，于是你只能说：“万次郎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
“是啊，我离不开你。”
他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眼里看不到任何。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蛛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