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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无赖 “月黑风高 ...

  •   一场简单的‘围猎’游戏让西北驻地躁动的兵士们骤然平复与冷静下来。
      在后来的复盘中,兵士们晓得初暒的射艺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出众,她能在疾速飞驰的马背上百步穿杨,想要谁‘死’谁就必然会‘死’,在追逐的过程中,他们亦看见初暒能精准控制战马行进的速度与路线,可在复杂的地形中如履平地,完全的达到了人马合一的境界。

      他们原先觉得初暒平日只忙于自己的公务不常搭理新入营的兵士,可实际上,初暒对他们的作训进度了如指掌,她了解他们的本事也知道他们本事之外的弱点和局限,她激发他们潜藏在心底的对她的恐惧后使他们自己画地为牢,并利用地理环境将他们引入自然的围墙之中感受坐以待毙的滋味,最后又用一句‘回家吃饭’打消他们这群素练已久、自觉奋勇的兵士们心里的自责与羞愧。

      表面上那是一场一千人对一人的‘围猎’,他们是追逐猎物的狩猎者,但事实上,从他们跑出营地的那一刻起,他们便自己走进了初暒亲自设下的陷阱,‘围猎’游戏中,猎人只有一个。

      初暒以一人之力包围了数千兵士,她,才是真正的狩猎者。

      真正的狩猎者在赢得这场游戏后闭口不提自己的战绩与荣耀,她如常的每日与兵士们一同出操,如常的在办公军帐与营外辖地之间来回奔波,她兢兢业业、忙忙碌碌越是不将自己的胜利放在眼里,每日在训练场对她翘首以盼的兵士们训练就越发卖力。

      一场游戏让兵士们认清了自己与初暒之间的实力差距,他们为领导自己的年轻守备身负的才能感到骄傲,也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她的骄傲。

      平复冷静下来的兵士们士气反而高涨,他们有了气势、有了冲劲儿后显露出肉眼可见的进步,几位千总惊叹兵士们变化的同时却发现初暒看着他们的目光中除了意料之内更多的还是平静。

      熄灯前巡营路上,伍千裘问,“守备,咱们西北驻军规模虽然不大,可你瞧这些兵个个精神抖擞、英勇不凡,属下本以为以他们今日之能,足以应强敌而不惧,但看你此刻神情……莫非你仍旧觉得他们如今还称不上一支强大的队伍?”

      初暒:“不惧怕敌人,的确强大,但与真正强大的军队比起来,他们眼下还缺少一种重要的素质。”
      伍千裘:“什么素质?守备尽管说,属下可连夜与其他几位千总商讨对应的训练计划。”
      初暒轻笑,摇头,“急不得。”

      看初暒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伍千裘也不再深问,他默默跟在初暒身边,与她一起站在兵士营帐外静静注视其中快要就寝的小兵们。

      临近熄灯号响,兵士们洗漱完有的坐在里面嬉笑闲聊,有的已经鼾声雷响,初暒起先只是挨个帐子巡视里头兵士的日常状态,但不知她忽然看见什么,伍千裘见她竟缓缓撩开帐帘,率先走进了营帐之中。

      帐帘窸窣,营帐中众人回头看见来人先是一惊而后连忙动身行礼。
      初暒:“都别忙活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必理会我。”

      话是这么说,但营帐中还是安静的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兵士们目视着初暒进来后径直走到一小兵床前,见她极其顺手的从一小兵手中取过针线,然后就着桌上油灯熟稔的为他缝补着军服上在训练中磨出的口子。

      小兵大概没想到一军守备会亲自为他一个小兵缝衣裳,正是紧张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时,却感受到自己小腿肚突然一痛。

      初暒踢了他一脚,道,“哆嗦什么,坐过来看我怎么缝的。”
      “哦哦…是……”

      小兵应声立即坐到了初暒身边,他看着初暒先用针尖挑开自己缝的歪七扭八的细线,而后将衣裳翻过来顺着内里洞口整整齐齐的落针引线。
      初暒的手指纤长,指腹与指尖全是老茧,小兵看那双惯握缰绳与兵器的手此时捏着一根细细的绣花针灵巧的上下翻飞时,心中既惊讶又倍感温暖。

      围观他二人的兵士们见初暒深夜过来只为教一个小兵缝补衣衫,亦觉得初暒这人虽不常笑,平日冷颜看着不易接近,但私底下其实也是个会关切属下的热心肠。

      反正不是正儿八经的训练场所,兵士们没了束缚,抱叠在一起笑问,“守备人长得秀气也就罢了,怎么还会做针线活?莫不是从军前,家中是将守备当姑娘家养的?”

      初暒麻利缝完最后一针,勾着针尖将细线挽了紧实的结后又用牙将多余的线头咬断,才回答,“不论男女,是人就都要穿衣裳,衣裳破了,便需缝补,针线活是一门手艺,并非只是姑娘家的活计,我会这个,只因为出门在外不比在家中有人依靠,多学点东西傍身,总能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

      补好的洞口外不见一丝缝补痕迹,初暒将衣裳与针线还给小兵,起身与众再道,“我们从天南海北出来聚在一处生活,以后的琐事还多着,同袍间多相互关照,多相互学学彼此的本事,少一天天龇着牙花只晓得傻乐和瞎打听。”

      温馨的氛围中夹杂着初暒并不认真的骂声,兵士们脸上的笑意更甚,在他们嘿嘿哈哈完又开始此起彼伏着‘知道啦’‘好嘞’声中,初暒转身摆手,无奈道,“我走了,都早些睡吧。”

      伍千裘在营帐外为初暒打起帐帘接她出来,笑了笑,说,“以前大家怕你、恨你、敬你,今夜过后大家伙儿怕是要心甘情愿的爱你、信你、宁死也会追随你了。”

      初暒前进的脚步一顿,驻足良久,伍千裘才听她像是自语一般,低声自嘲,“爱我、信我、宁死也会追随我的人当真都死了,祸害一般的人有什么好爱的……”

      伍千裘以为自己听错,又问了声,“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也早些歇着吧。”

      “是。”
      伍千裘目送初暒走远才回到自己营帐,他悄声在营帐外站定后猛地扯开了帐帘,躲在帐帘里的几人没料到支撑之物被人忽然抽走,都低呼一声乱七八糟的摔在地上滚作一团。

      祝西风枕着宋运的双腿,宋运扒拉开范思的胳膊肘,范思从雷宁的肚子下翻身钻出来,这几个人纠缠半天也没有拆解开,伍千裘看不下去,伸手揪着祝西风的脖子将他捞起来问,“你们几个干啥呢?”

      祝西风借力站起来不先答话,反而躬身搂住伍千裘的腰以他做挡直朝着他身后初暒营帐方向看去,嘀嘀咕咕问,“守备营帐灯还明着,幽王是不是还在里头?对了千裘哥,你方才确实看见守备回自己营帐了吧?”

      伍千裘皱眉,“你管那么多作甚。”
      祝西风将他拉近帐内鬼鬼祟祟说,“我都观察许久了,那幽王白日里无事就盯着咱们守备看,夜里一沐浴完也不管守备在不在营帐,兀自就穿着专勾引人的那种泛着珠光的绸缎面料的衣袍进去了,一呆就是一宿啊。”

      伍千裘:“守备都没反应,你怎的这么大动静。”
      祝西风急了,呛他,“我守备年少有为、眉清目秀,在西北可是这十里八乡姑娘们都仰慕的清清白白的美男子,那幽王呢虽也长着一副好皮囊,可他名声在外,万一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他二人这月黑风高、孤男孤男共处一室万一出点儿什么事,这不纯纯是我守备吃亏么!”

      伍千裘不解,“两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你甭咸吃萝卜淡操心。”
      祝西风支支吾吾,范思与宋运两人相视一眼都抿着嘴不敢吭声,伍千裘着急睡觉,一边推搡着堵在自己面前的祝西风一边不耐烦道,“说不说,你不说我就去睡了。”

      “哎呀!”祝西风心一横,霹雳吧啦道,“我就是担心,万一幽王是个断袖,此番来做监军要是看上咱们守备,那不完蛋了……呜呜……”
      祝西风话没说完,嘴巴就被范思与宋运联合捂住,伍千裘刚反应过自己听见了什么抬腿就给了祝西风屁股一脚,低声骂道,“你他娘的浑说什么!”

      他们几个将祝西风连搂带抬的扯回营帐,帐帘落下时,营地中除了巡守小队们的脚步声外再不见其他响动。

      营帐内外都安静的不像话,可空气中并没有出现让人尴尬地沉默气息。
      初暒靠在软榻上不时翻阅着兵书,伴着烛火燃烧与书页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薛霁屈膝倚在床头,问,“很晚了,你,还不睡?”

      闻言,初暒终于抬眼向他看去。

      薛霁今夜里衣是白色的,他人本就白净,此刻一袭白衣侧撑在床榻宛若一颗镶嵌在蚌里夺目诱人的白珍珠。

      “我还不困。”
      “是不困,还是因我在身边舍不得睡?”

      ‘啪’
      初暒合上书,不带一丝犹豫的起身走到床边脱鞋躺下。

      她神情坦荡,脑袋一沾枕头便阖上了眼,薛霁笑了笑温柔抬手将被子搭在她胸口,轻声戏谑,“你最近实在忙碌,我们白日里本就不常见,今夜我特地换了身新衣,你就不想再看看我?”

      薛霁自入营贴身照顾过初暒后,便似乎认为他两人夜里休憩在一处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哪怕后来初暒搬进自己的独立营帐,薛霁也夜夜没有缘由的在其中霸占着初暒的床位,实在宾至如归的让人发指。

      因念其监军之职压在自己头顶,初暒只能对他的所做作为视若无睹,白天还能借军务躲他,可夜里她不论睡在何处,早晨一醒始终在他怀里。
      折腾来去倒叫人起疑,还不如直接干练的躺在他身侧,反正这厮瞧着高大,但总归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要是他敢乱来,初暒估摸着自己多少也能叫他吃些苦头。

      不过想起这个初暒实在奇怪,以前与兵士们睡大通铺或是自己睡觉时,她就像平静的湖水,湖面稍有涟漪她都能随时惊醒待命,但自从薛霁睡在她身边,她的警惕心仿佛让狗吃了,不然怎么叫人搬来抬去都没反应。

      从薛霁脖颈散出的清冷香味就环绕在鼻尖,初暒再难抵那道灼热视线,只得缓缓睁开自己假寐的双眼。

      薛霁一袭白衣衬得他风姿潇洒,飘飘仿若出尘,他眼如点漆,看着自己的目光如视珍宝,让人酒不曾入口,心先醉。

      初暒静静看着他,在脑袋里翻江倒海好一阵儿,才记起幼时读过一句‘算一生绕遍,瑶阶玉树,如君样,人间少’。

      她这两世,自诩见过许多从五湖四海相聚在军中的人,但还是觉得似薛霁这般艳于十五女的男人,世间少有。

      他二人相视许久,初暒难得率先败下阵来,她侧首避开薛霁含笑桃眸,漠然道,“殿下想要的东西,我自会双手奉上,您不必如此糟蹋自己的美色。”

      “你不喜欢看?”
      “我常年混迹在男人堆里,什么没见过,有什么好喜欢。”

      薛霁捏住初暒下巴,强势扯回她的视线,与她耳语,“可我自幼体弱,鲜少出门,什么都没见过,至今只晓得你看我时的目光,我很喜欢。”

      薛霁的薄唇若有似无的划过初暒鬓畔耳尖,他唇边呼出的热气从初暒侧脸一路钻进心窝,激的她肩膀下意识一缩而后浑身像是在腾云驾雾一般失去支撑,陌生的感受使初暒罕见惶恐,她一把推开薛霁挺身坐起,待震在耳边的心跳声逐渐消失后,她坐在床边,压着胸中怒火低声道,“我以本事才能供殿下驱使,并非是用我的身体!”

      “嗯。”

      他‘嗯’的漫不经心,叫与他置气的人愈加愤怒,初暒忍不住朝他怒瞪过去,但先落在她瞳孔里的除了薛霁因被自己推搡时敞开衣襟下的结实胸膛,再就是他眨着那双诱人桃花眼,无赖语气里有着毫不掩饰地蛊惑——

      “先不说你,我的身体倒是可全然供你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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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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