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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围猎 “她小小年 ...

  •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这话是说,用没有经过军事训练的百姓去打仗,这是有意让他们去送死,而在西北驻地中那些已经遭受初暒千锤百炼却还没有上过战场的兵士成日被她关在训练场,想送死都没有机会。

      年轻好战的兵士长了本事就想展示,于是驻地常常在初暒于军帐中办公时变得异常生动活跃,伍千裘、范思、宋运与祝西风因在各类军事考核中拔尖,初暒便发信淮辛岩将他们军职各提任了一级后还为其各自分了兵,这四人早见识过不少她应对刺头儿的花招,故而他们在对付手下不安分兵士时格外的游刃有余。

      早在虔来山做土匪时,伍千裘就发现初暒在用人方面很是手到擒来,熟练地好像让众人觉得听命于她,本就是件理所当然的事,直到初暒最近将驻地规模数量不少的兵士们的生活作训等事务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才交给他们四人接手时,他才恍然,能将数千精兵悍士整治的乖巧温顺的人,收拢几拨土匪又有何难,只是整治兵士与收拢土匪之能的先后顺序好像确实似乎有些让他想不明白……

      “愣什么神?”

      祝西风搂着宋运与范思并肩走到伍千裘面前,调侃,“方才就见你魂不守舍,怎么,哪个小点心叫你不痛快了?”
      伍千裘看了一眼正在练习骑射的小兵们,笑道,“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原先守备初入虔来山那会儿了,没想到只一年光景,我便随她从一个土匪喽啰,混成了军中千总,这日子过得可真快。”

      祝西风刚在边境做匪贼起家那会儿就听说有一年纪不大的少年落草后竟只使一把大斧就一统了虔来山那个土匪窝,那少年成为四寨之主后没有再为非作歹,甚至还接受了朝廷招安,走上了保家卫国的正道,真是一位有勇有谋、‌豪气干云、改邪归正、弃暗投明的英豪典范。
      他敬佩这样敢想敢干的人,于是效仿着初暒路子也一步步从了军,原以为当了初暒的兵多少也能了解了解她一举拿下虔来山的英雄事迹,却不想跟在她身边的人口风都紧,他们这些人虽说早都是过命的交情了,可祝西风还是一点没听说过初暒从军以前的事情。

      伍千裘从虔来山就追随在她身边,他此时忽然开口提起往事,一下子就将其他人好奇的瞳孔点亮,祝西风靠过来,期颐问,“我听闻守备落草后只使一把大斧就一统了虔来山那个土匪窝,这事是真的么?”

      伍千裘点头,“是真的,那大斧还是她带着我们喽啰在山间黑吃黑时拾捡的一位过路人落下的。”
      祝西风:“亲娘嘞,还黑吃黑?她才当过几天土匪就敢抢土匪了!”

      伍千裘笑道,“这有什么,守备被人当见面礼叫我抗进寨子里时,当晚就敢当着土匪头儿的面一刀砍了那人脑袋,后来没多久她就又只带着三个人就端了我们那会儿的老邻居豹子头的老窝,再后来因为慕峰青率兵在山下猫窝剿匪她实在走不了,才勉为其难成为我寨的二当家呢。”

      祝西风诧异,“她小小年纪,你们就当真服她?”
      这话让伍千裘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初暒为向知命老道报仇的狠戾,让他记起初暒合并威虎寨与豹子山后虎视黑鹰岭时志在必得的神情,也让他想起初暒在受招前夕盼望众土匪不要惧怕旁人非议,修身自强、不懈其志,前程似锦的铿锵之言。

      伍千裘默了许久才淡淡回答,“她现在的年纪,也并不大。”

      只这么一句,祝西风就听出了伍千裘语气里的与有荣焉,他在心中琢磨片刻,越想越觉喜悦,他还没想明白自己心里在美什么,余光却瞥见本该在作训场训练的兵士此刻也都竖着耳朵朝他们贴靠过来。

      祝西风:“去去去,不好好训练,聚过来瞎听什么?”
      有背着弓箭的小兵笑嘻嘻说,“我们早听闻朝廷将虔来山土匪招安这事儿,可直到入了西北驻地的伍才晓得咱们初守备便是那受招从军的虔来山土匪头儿,祝把总、伍千总你们与初守备一起打过仗,晓得守备的本事,可我等小兵一入营却连初守备的影子都没见过几回,哪知道你们说的这些是真是假,伍千总方才所言若是吹捧,叫我等听听也能一同乐乐,若是实话……嗨呀算了算了,反正守备军务繁忙,顾不上向我等小兵施展才能,咱们就当做是真的吧……”

      “什么叫就当做是真的!”

      小兵能言善道,三言两语便将小运气激的吹胡子瞪眼,他叉着腰不忿,“我也是从虔来山下来的,千裘哥所言句句属实,你们这帮新兵蛋才当了几日兵就觉得自己本事大了?要知道,我们守备在新兵入营前就曾将伏击我们的淮指挥使活捉了!可你们呢,要是你们当中但凡有一个人的本事能入守备眼,甭说军务繁忙,就是守备中箭昏迷她也能瞪着眼睛从塌上爬下来打量你!”

      宋运话音刚落,他身后就立即响起一句,“哎,这话有些夸张了。”
      众人闻声回头一瞧,只见初暒背手走来,又道,“就算有人本事能入我眼,但中箭后的眼皮确实不归我管,我是真睁不开……”

      看清来人,此处所有兵士却都不约而同朝她颔首抱拳,齐声道,“属下见过初守备!”
      “免礼。”

      小兵们问完好,意识到初暒方才那话是在打趣便大着胆子与她说,“守备,属下们从军前就听闻您是匪中英豪,军中人杰,诸如一统虔来山、箭击阿海合烈、诱杀拿可单鞑之类事迹亦早就听得倒背如流了,可……可听闻总归是听闻,属下们还是想亲眼看看您的那些本事……也好叫属下们写家书与亲戚朋友吹嘘时有些底气……”

      “从军打仗是为叫你在亲戚朋友面前吹嘘的?老子是不是近几日叫你们过得太舒坦了!”
      祝西风不等小兵说完骂骂咧咧就要上去踹人,一旁的初暒却将手搭在他肩膀与众道,“我知大家伙儿连日训练疲惫想找些乐子,恰巧我今日得空,与你们玩玩也不是不成。”

      小兵们听到初暒这话都喜不自胜,初暒见状笑道,“这游戏名叫围猎,你们所有人为一队,不论你们何人使用何种方法只要能在一个时辰内逮住我,就算你们赢。”
      “规则倒是简单,那要是赢了能得什么奖励?”
      初暒沉吟一瞬,答,“一个承诺,赢家可向输家讨一个承诺,没有时限,兑现为止,如何?”

      有奖无惩,这奖既不涉及银钱也无关脸面,便是说他们这些小兵可以不用考虑私财或是身份完全可以尽情地抱团捉她。
      众人个个眉飞色舞、摩拳擦掌忙不迭的点头称“好”,可祝西风与几位千总却只是抱臂站在一旁,瞧着这些还没被现实打击过的废物小点心满脸的同情。

      “范思,你们几个守好驻地,我去去便回!”
      “是!”

      范思高声领命后,再抬眼就只见初暒瞄准时机从一小兵手中夺过缰绳飞身上马,与她话音一同消散的还有她与战马那道在疾驰中俨然融为一体的身影。

      初暒速度极快,小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先吃了一嘴土,范思左右看了看还满眼迷茫傻站在原地兵士们,忍不住叹了口气,提醒他们,“还愣着做什么?再不追猎物都要跑的没影了。”

      “嗨呀!这就开始了??”

      一道惊呼响起,训练场的兵士顷刻间便如蝗虫过境般朝初暒离开方向追去,有分了战马的兵士背上作训专用弓矢扯着缰绳就向前冲,没有战马的也提着刀枪跟在跑得快的同袍身后闷头狂奔。

      有骑射技艺拔尖的兵士风驰电掣般闪现在初暒身后瞄准她就要出箭,可初暒却好似背后也长了眼睛,一回身瞄都没瞄就松了手中箭弦,箭矢发出同时,追在她身后的小兵应声倒地,好在先前训练中他早学过从马上坠地后如何闪躲,这才不至于在玩乐中受伤。

      中北连年战事,国库本就空虚,再加上淮辛岩有意刁难,拨给西北驻军的军费亦掺了不少水,初暒手头拮据,因而每遇战事清理战场时,除过可以循环利用或是买卖的战利,她连废刀断箭也不曾放过,损伤小的命人修修补补只做平日训练器械,也伤不着人,损伤大的便差人送到黑市老黑处,融了铜铁重新锻造,一丁点儿也没浪费,勤俭持家的叫人心疼。

      今日围猎,兵士们所用武器不是钝的就是坏的,虽说伤不着人,可这些东西在初暒手中还是利利索索的帮她拦住了身后不少兵士。

      站在营地墩台居高临下的无恩看着在奔驰沙漠中不时干掉一些‘尾巴’的初暒不由感叹,“别人家的小姑娘轻声细语、身娇形蹁跹,可那位呢,马背拉弓,杀人不眨眼,在晁都时属下听百姓传言‘那位诱杀拿可单鞑的西北边境小将就如天上司命一般,要敌人何时死,敌人便如约难活’这话还有些失笑,可今日亲眼瞧她一人对千人照样得心应手,应付裕如,属下才晓得原来这传言有时竟也是真话。”

      数千兵士浩浩荡荡的跟着一独行人跑出营地径直往西北大漠深处探去,广阔的大漠滋长了猛兽的野心也激起了年轻兵士们对胜利的势在必得,他们如狼敏捷如虎凶猛,只盯着猎物逃窜的方向紧追不舍,而被这些虎狼追赶着的初暒驾马驰骋在无垠的荒漠中,不见一丝紧迫慌乱,自得倒像是长了翅膀的鹰隼在空中肆意盘旋一样自由的无以复加。

      薛霁对无恩的感慨不置可否,他只是平静的注视着那个无拘无束的姑娘短暂的享受着浩瀚天地的无限包容与抛却往事的自在洒脱,然后真切的感受着自己身体里因那道恣意自由的身影而澎湃起伏,摇曳难止的心跳。

      高处炙热的视线在距离的约束下逐渐变得难以觉察,初暒在疾驰中发现身后的兵士们见逮不住她,总算抛弃单兵作战转而将骑兵与步兵协同起来,他们在之前学过的战术阵型基础上,将队伍分为左、中、右三军,其中规模最大的中军顶在初暒正后,左、右两翼则像仙鹤的双翅一样向前延伸,从她侧位进行包抄,一旦两翼合拢,便可在顷刻间对她形成完整的包围圈,若是实战对敌,这阵型对中军的坚韧度和两翼的机动力要求很高,不过目前来看,他们这段时日的训练已见成效。

      猎物已被调动,趁他们阵型还未成形,初暒勾了勾唇角扯着缰绳的手微微一转,整个人便在瞬间消失在所有眼中。

      “人呢?!”

      惊呼过后,有人放眼向前立即明白过来,他回道,“前方是沙漠峡地,守备怕是利用地形暂时隐去自己踪迹了,大家小心,防备她放冷箭,所有人变阵……”

      他话还未说完,胸腹便不知被什么重重一击,小兵闷哼一声握住堵在自己胸口的抱着布球的箭矢,若真是打仗,他此刻恐怕已经中箭坠地而后被马蹄踏成碎泥了。

      “娘的,还没玩呢就‘死’了……”
      小兵攥着残箭嘟嘟囔囔翻身下马,脱队后与同袍分析,“守备不与我大军正面交锋,只精准点射我们其中突出的旗手、号兵和指挥,这是为让我们失去眼睛、耳朵和脑袋,天色渐暗,你们也不知道她下次会出现在哪里,因此,若无必要,下一个指挥最好不要出声了。”

      “你都中箭出局了,遗言这么长合适吗!当心叫守备发现,治你违规之罪。”
      “咱们数千人捉一人都能将人追丢,此等丢人显眼的事儿都干出来了,还在乎违规?老子没了,天也快黑了,你们要是不行就尽早认输,剩的错过营地放饭!”

      那小兵说完便垂头丧气的往驻地走,经他提醒,余下兵士也发觉此地地形诡异,明明很是宽阔的大漠,可偏偏将他们这数千人的队伍限制的难以展开,他们虽然人数众多,可有劲儿难使不说,若不巧这峡地里还有沼泽流沙,那真是人越多、挣扎的越猛烈,死的也就越快。

      兵士们因犹豫,行动渐渐迟缓,在迟缓行动的思索中,众人才惊觉初暒利用地势将天地为她所用,一个人便将数千人的队伍像驱赶羊群一样逼入了绝境,她人依旧没有现身,可他们已经一步步被她逼进‘牢笼’困在了原地。

      天色暗淡后,一个时辰转瞬即逝,数千兵士兴致勃勃的追着初暒从营地出来到最后却只剩他们自己面面相觑。

      “还不如就待在营地呢,起码还能见着她的影子。”
      “丢人,我都不好意思回去了……”

      兵士们灰了心,无精打采、磨磨唧唧的结伴往回走,忽然脚下震动,前方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众人不知来者何人,于是立即警惕起来,迅速的调整队形以战斗姿势潜伏隐匿。

      伍千裘与祝西风驾马过来不见一人,相视一笑后自报家门,高声与众道,“我二人是西北驻地千总伍千裘、把总祝西风,奉守备初暒命接诸位回营!”

      兵士们闻言,都探头探脑的从两侧伏击地钻出来,瞧他们这幅委屈又难堪的模样,祝西风终于忍不住,笑道——

      “输给守备不算什么丢人的事,都甭委屈了,走吧,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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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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