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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俘虏 ...

  •   不懂敌人的语言,连人家辱骂你都听不明白。
      这怎么能行!

      这小小漠匪敢先开口骂我们,我等取不了他性命也就罢了,嘴也不还像什么样子!
      于是之后每日,西北驻地中每一个路过绑在外面的北漠小兵的兵士不与他对骂一时半会儿,都浑身不对劲儿。

      刚开始北漠小兵同样听不懂中北兵士的话,但他从他们横眉立目的神情和指指点点的动作用脚趾也猜出他们对自己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他想着,反正初暒让他说话,也没说具体是要说什么,他心一横,同样挤眉弄眼着用骂人最难听的北漠语回敬他们,两拨人天天辱骂对方的话颠来倒去也就是‘你娘你爹你大爷’那几句,短短几日,他们一张嘴也能将对方话中意思猜出个七七八八。

      有时北漠小兵骂累了,会说‘我渴了,要喝水’、‘我饿了,要吃饭’、‘我肚子疼,要拉屎’之类较为日常的短句,他看中北兵士听不懂,想起自己双手还算自由,便连比划带表情的向他们表达自己的需求。

      驻地的兵士原本都不想搭理他,可又想起初暒交代过‘他们想要什么就给他们拿什么’,只得不情不愿的任由这俩小鬼佬使唤,可就在他们与这两个北漠兵一来一往交流的过程中,他们逐渐发现,自己好似能听懂一些北漠语了,带着好奇与兴奋,有的兵士不再满足被动的听北漠小兵的需求,而开始主动询问他们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了。

      譬如‘你的领主拿可单鞑的老窝在哪’、‘你们这一部兵力合计大概有多少’、‘我听说拿可单鞑也想干掉塔鲁阿卓做狼主,这事是真的吗’之类,北漠小兵真假参半的与他们回答完,有兵士想起初暒还在另一处也捆了一个北漠小兵,因而他们去问另一个同样的问题,再将这两人的回答一做对比,意思一样的是真,不一样的就是假,这不轻而易举就向俘虏们问出敌情了么。

      夜半,营帐里躺着闲聊,以戴守炮为首的兵士们还在感叹自己的聪慧,可祝西风却皱着眉朝他破了盆冷水,“你聪慧?你聪慧怎么原先不见你活捉几个北漠人学北漠语?你聪慧怎么等千总已经亲自下令将两人分开捆绑后,才反应过来对他们分开问话?”

      原西北齐乐县驻地兵士在新兵入营不久,就都知晓了他们叛军遗属的身份,他们最先露出的抵触情绪与戴守炮猜得差不多,因而各把总的应对话术也都参考初暒所言,很快将其安抚下来,而后他们经过数月同甘共苦的训练,都清楚这些叛军遗属或许是既想为亲友报仇,也将他们当做了不可失去的亲人,各个都舍生忘死,英勇仗义,人心都是肉长的,身旁有这么一群甘愿保护他人,宁愿自己去死的同袍,又何必再纠结其他的呢。

      因此,戴守炮被祝西风反问的哑口无言,也只是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笑而已。

      “不过就是两个支部的小兵而已,我估计他们也不知晓多少拿可单鞑那一部具体敌情。”伍千裘担忧自叹,“必兰独已死,可拿可单鞑却至今不曾向我们索命,也不知他躲在暗处憋着什么招儿,他一日不除,我真是连安稳觉都睡不了。”

      范思打趣他,“那也不知是谁,夜夜鼾声都吵得千总睡不着觉,逼她不得已只能爬起来去军帐彻夜办公。”
      宋运也说,“虽然千总夜里睡不好不完全因你,但千裘哥哥你今后要是还打鼾,便独自出去睡吧。”

      伍千裘嘿嘿傻笑,没过一会儿,他翻了个身,喉咙里炸起一道惊雷后,波澜起伏的呼噜声便从他的嘴和鼻腔中同时迸发。

      营帐众人皆暗自感叹一句‘这也太快了’之后,委托离伍千裘最近的范思,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泄愤。

      各营帐中都有爱打鼾的兵士,这些一入夜便此起彼伏的声音像是某种暗号,平静了躁动了一天的心跳,也躁动了平静了一天的双手。

      营帐外,被捆在木桩上的人反手解开背后并不坚固的绳结,从一圈圈锢住自己绳牢中抽出身又将一把圆木插进去装作是自己脑袋后,他背身躲过第一拨夜巡队,从自己早观察、演练过无数回的路径顺利翻出西北驻军营地逃之夭夭。

      当日清晨,中北兵士送这北漠小兵放完水回来,着急集结,就没有再三检查绳结紧固,小兵察觉腰身松紧异常,心中暗喜,一天都不敢动弹,直憋到晚上夜里跑出营好远才扒了裤子酣畅淋漓。

      “真能忍啊。”

      方才还在被窝里打鼾的伍千裘此刻猫在一处沙坑,与初暒道,“这小子真是聪明不到点子上,平日里要这要那那么多回,今日却不声不响不动弹一整天,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打量什么似的。”

      伍千裘上午就发现他不对劲儿,他本想先禀报后再去将其勒紧,可初暒却要他将计就计,只等入夜。

      果真,这小兵中计后在西北大漠上空明亮月光的照耀下,一路向北狂奔,直看见几顶原顶帐篷才连爬带滚的冲了进去。

      初暒带着伍千裘与一百兵士躬身靠近,等他二人分头抹了守卫脖子,又顺着夜风走向点了一把火,火苗顺着风,同样在隔热牦牛绒材质的帐篷上一路狂奔,很快便在夜色里舞动的越来越高。

      逃窜的俘虏叫醒的是此地北漠首领,冲天的火焰惊醒的却是十八层地狱里的阎王爷,以为只偶然失火的北漠兵士们从帐篷里跑出来避难,却没想到站在帐篷外的人才是他们今夜真正的劫难。

      中北兵士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可他们手中的长刀锋芒竟始终光亮刺眼。
      惺忪睡眼里那道锋利的刀刃逐渐放大,等每一个扩张的瞳孔里的惊惧失神后变的茫然,初暒在这些眼睛的明灭中一偏头就看到了那个小兵。

      “你说过会放过我!”
      “我是说,你会活着走出我的营地。”

      他的确活着走出了,可是他还是快要死了。
      小兵恐惧的看着这个目光冰冷的少年朝自己一步步趋近,他颤抖求饶,“我向你投降!”

      初暒靠前与之耳语,“死到临头的投降毫无诚意,我不接受。”
      噗嗤一声,刀锋划过小兵脖颈,动脉喷涌的鲜血溅了初暒半张脸。

      原顶帐篷是动物皮毛所制,极为易燃,但初暒与手下百余人结束战斗时,几顶帐篷燃烧程度还未过半,伍千裘上前与她禀报,“千总,检查过了,就这两个活口了。”

      这两个小兵被束住手脚,脸色煞白的看着面前这个正用衣袖擦抹脸颊血迹的少年千总,猛烈摇头,骐骥用他们惊恐地神色使她怜惜自己一命。

      可初暒看也不看他们,只下令道,“灭火,将这儿所有能用、能卖的都带走,勿有遗漏。”
      伍千裘:“是!”

      天亮后,拖着战利的车架一趟趟被送进驻地,庄贵带人清点登记忙的连口水都来不及喝,等好不容易整理明白正要差人把战利送入库,又见戴守炮带来初暒手信,命他按手信所述,将昨夜所得战利中三成归公,其余七成全部按照手信附录清单分发给参战兵士。

      庄贵大为震惊,问,“我听闻军队所缴获的战利清点结束后,得全部上缴上级后再等赏的,咱们总是这么……这是不是不大合规矩?”

      “我也是这么问千总的,可她只将手信丢给我,嚷了一句‘等淮辛岩将欠我的军俸还了再提其他的罢’!”
      戴守炮将初暒的理不直气也壮之态学了个八九分,他佯装难为情,一边说,“别操心了,千总怎么说,咱怎么干吧”一边将手信塞给庄贵后转身就跑开继续去训练,末了还不忘提醒庄贵,“得空寻千总多要些人吧,不然,你往后会更忙不转的。”

      庄贵没有将他这话当回事,直到初暒依据穆稂记录的北漠兵出现范围及频率推测出十几个可能是拿可单鞑支部所在位置后,她每隔一段时间便带着小部队,在敌人广阔的防区内进行频繁的骚扰袭击。

      今日洗劫一个哨所,后日扫荡一处营地,初暒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她吃肉,想跟在她身后喝口汤都恐将自己的舌头被拔了毛的骨头硌出血来。

      初暒对敌人雁过拔毛,对自己手下的兵倒大方的很,她赏罚分明,每回缴获的战利都让庄贵清点明白后在营地公示完,抛开归公的一部分,其他的战利立即就按功劳大小及时分发下去。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知道,跟着她打仗,她能将你练得在战场上少死几回,只要死不了,回来就还有银钱得。
      在西北驻齐乐县驻军千总初暒手下当兵,不仅能保住一条性命,还能挣不少钱的消息一经传出,便有越来越多的男儿郎慕名上门求招,初暒也是来者不拒,查清楚他们户籍后,将之编入队伍,每五人分派了一名自己亲自练出来的兵士作为他们伍长。

      祝西风新官上任,练兵手段与初暒比起来并不逊色,他抓的严、练得很,手下兵士成长就十分迅速,男人长了大本事又没受过挫,就像见着谁都想咬一口的疯狗,他们目中无人的模样惹怒了其他伍,可碍于上司们的面子谁都不想在营中闹出事来,个个心里忍得十分煎熬。

      手下人针锋相对的火花太过亮眼,个个都嚣张的鼻孔朝天。
      戴守炮、伍千裘与范思想睁一只眼闭一眼可又担心哪天真没包住火,这群小兵再在驻地整个大活儿就不好了,便一大早的相跟着去找初暒商讨对策。

      “在我这里,嚣张可以,但嚣张要有嚣张的本钱。”

      初暒立在军帐沙盘前抬起头,看着面前自己这三位得力干将,举起她早就准备好的竹篮,促狭道,“这里面装的是你们的任务与驻地所有兵士数量对应编号的纸卷,通知下去,选拔考核即刻开始。”

      经过之前的非人训练,西北驻齐乐县所有驻军的集结速度堪比闪电过后紧接着的雷鸣之速。
      兵士们密密麻麻站在已经扩张过数次的作训场,目光期颐的望着站在点兵台上的初暒,他们的视线灼热滚烫,眼中有对未来无限的渴望,初暒一一回敬这些眼睛,恍若隔世。

      “废话再不必多说。”初暒眺望一眼天边还未现身的朝阳,与众大声道,“考核路线自驻地开始,到驻地结束,途中需经过一零三、一四六、一八五、二一六四地,这四地中,我已安排齐乐县百姓与四位把总作为考官记录沿路应考兵士表现,若能在日落前返回驻地,同时在考官记录中评选为优者,视为通过我之选拔!可有疑问?”

      祝西风最先高喊,“报!”
      初暒:“说!”

      “我们当兵的考核,要百姓参与作甚?!”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王土之上,尽是百姓,你不要百姓参与,难不成将来也不要从百姓税收中拨出的军俸?”

      祝西风哑口无言。

      初暒又道,“对了,我再提醒一句,这些考核诸位的百姓中,有男女、有老弱、也有妇孺,若他们在此考核中负伤,不论因何原因,最后接触他们的兵士取消考核资格,戴守炮!”

      戴守炮应声后,立即将初暒交给他的纸卷编号传下去。
      “这上面的数字便暂时是你们的编号,将之贴在身上显眼、不易掉落的地方,待考核结束后,凭编号寻我领正式军装!”

      正式军装四个字诱的众人眼睛都亮了,驻地扩张队伍太快,因而队伍里兵士们穿什么的都有,先前祝西风就曾因为原驻地兵士穿着正经当兵的衣服在自己面前嘚瑟与他们打过一架,这回他们终于也能穿上自己的军装了。

      晨光熹微,璀璨明珠一般的朝阳总算在大漠的地平线上冒了头,驻地大门的挡马被人缓缓拉开,露出一条凭开阔平坦大道,初升的太阳光芒洒在初暒脸上时,她气沉丹田,高喊,“勇士们!出发吧!”

      数以千计声‘是’从喉咙中嘶吼出来后,兵士们躬身曲肘向外冲刺。

      他们前赴后继、勇往直前,不停顿、不回头,如同奔流不息的黄河,汹涌澎湃,也像很多年前初入军营的少年慕初,只一心想着用自己的勇敢无畏,去保家卫国,功成名遂。

      驻地已是空营,初暒安排好借调的齐乐县几队衙役不定时巡守,自己则孤身坐到了营外一处草地静静等待。

      将驻地大门挡马拉出来又重新挪回去的那人看到初暒,轻手轻脚走到她身后刚伸出手打算拍肩膀吓唬她,就被初暒反手一捏一扭,甩到了自己脚边。
      那人吃痛,嗷嗷大叫,委屈控诉,“你这人脸白,可手怎的这么黑!”

      初暒看清来人,与他笑道——

      “小穆稂,你记好,我对偷袭之人,下手向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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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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