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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穆稂 ...

  •   “穆稂近几日身上的伤已然大好,他坐不住,常卖乖要我放他入驻地看兵士们作训,我最后一次不允他的请求时似乎对他声音大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被我伤着心了。”
      宋运跟在初暒身后侥幸问,“千总,咱们于西北的巡守范围已经扩大许多,那穆稂才痊愈,应该跑不远吧。”

      初暒站在穆稂在驻地外生活的帐篷外,抱臂不语,只朝正在帐篷内外忙碌不停地范思扬了扬下巴。

      范思仔细观察着穆稂在此地的生活痕迹,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向初暒禀报,“穆稂在帐篷中的生活用品都归置的十分完备齐整,粮食和水也没有见少,他并非匆忙出走的,不过那本他常拿在手里的记兵法的小册子不在里头,估计是被他随身带走了,帐篷外的脚步印子单一且缓而轻,这说明他也不是被人挟持而是自己悄悄溜走的。”

      初暒问,“能推测出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范思答,“北边。”

      初暒指尖敲着腿侧不知在思索什么,戴守炮与伍千裘这时却匆匆跑了过来,与她道,“千总,方才巡守兵士传回消息,二一六北丘陵出现一小队北漠兵,他们行动鬼祟,为首那人肩上还扛着一个少年。”

      闻言,初暒点在腿边的指尖忽的顿住,她立即转身一边前行一边下令,“伍千裘、范思、宋运跟我走,戴守炮坐镇驻地,抚众守营,若我等需要支援,则会速举长烟为号,不得有误!”

      四人抱拳,齐声道,“是!”

      赶赴齐乐县之后没几日,初暒便有意留心此地方圆百十里内外所有地形,设计驻军,招收溃兵那会儿,她每日除了撰写练兵计划,还同步绘制着最新版本的西北地形图。

      初暒以辖地为中心,根据自己的实地勘测与前世记忆,将整个西北及北部地区根据地形、地貌全部拆分成近三百个大小不一的网格,并给各网格赋予了唯一的数字编号,白日兵士们做体能相关训练,等晚上下训到熄灯前她便安排驻地识字的兵士带队,教习所有兵士识字与记忆地形图。

      因而当二一六这三个数字一出现在耳边,随初暒同步上马的三人不需要她多说,兀自都调转马头甩着缰绳只朝对应编号的网格方向飞奔过去。

      二一六网格是荒漠中一处地形起伏较大的丘陵地带,伍千裘、范思、宋运三人记得初暒教习地形图时说过,荒漠丘陵地区斜面坡度较缓,这种地形便于观察和射击,但同时也容易暴露自身位置,大部队展开困难,却十分有利于小部队机动,他们那时虽知晓她这话有道理,但心里总是没有确实概念,直到今日与她一同猫在这个可做天然掩体的凹地里,将不远处那一小部北漠兵完全收归自己视线中时,他们这才更加理解,初暒口中‘十分有利于小部队机动’是什么意思。

      位于坡底的北漠小兵只有十人,其中六人席地坐着,四人围着一个少年不知在说些什么,他们不时在少年脸上,身上甩着巴掌,那少年不知咬牙骂了一声什么,宋运瞧见站在少年面前那人竟从腰上抽出狼刀,狠狠捅了他腹部一刀,少年想是没反应过来疼痛,愣了一下才开始龇牙咧嘴。

      那是穆稂!

      是他亲手从鬼门关救回来的人,宋运心中焦急万分,脱口的声音却并不大,在初暒多日磋磨下,他亦早已学会将自己的情绪隐匿在起伏的心跳中,“千总,那是穆稂。”

      “嗯。”
      初暒低低应了一声,她目视那十个北漠狼兵,发现他们服饰与必兰独相差无二,猜测这些也是拿可单鞑一部四散在外的其中一支小队。

      前世还在做慕初那会儿,初暒确实听说过北漠拿可单鞑一部队伍分散且踪迹难寻,他们想打时便来,打不过时便跑,一跑开就没影,活像一只在自家庭院来回乱窜却始终让人连尾巴都摸不着的死地鼠,不过当时她的眼睛里只有塔鲁阿卓,倒是没怎么注意过他这部。
      只是,她知道拿可单鞑一部分支众多,队伍分散,但是实在没想到他们散到一小队就只有十个人……
      这三瓜俩枣,叫上他们三个都多余了。

      来都来了,就一起上吧,初暒勾手让他们三人凑过来后低声嘀咕了几句,四人便分头从四个方向,躬身颔首的向那小队北漠兵靠去。

      大漠广阔,有任何风吹沙动都能即刻被感知到,坐在地上的六人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异常,都放下心来,乐呵呵的看同伴们挑逗那个细皮嫩肉、宁死不屈的小少年。

      在他们身后,大漠的砂砾被轻巧踩压后留下几道深浅一致的小坑,有燥热的风吹过时,砂砾移位,小坑便被瞬间填充完整,像是从来没有凹陷过一般,伍千裘与范思在靠近这六个北漠兵时匍匐前进,他们宛如在沙漠里捕食的花条蛇一样轻盈敏捷,只等猎物不注意时就缠上去一击致命。

      初暒教习过的近战索命很实用,伍千裘和范思分别使匕首抹了坐在地上的六人脖子后,血腥味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见初暒已经放倒了站在穆稂面前的其中两人。

      身后突如其来的寂静之感像是毒蛇顺着脚踝钻到了后脊,方才还嚣张跋扈欺辱穆稂的两个北漠兵终于察觉异样,浑身僵持在原地,不敢再有所动作,他们战战兢兢地转过身,似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死期。

      范思轻而易举地取走三条漠匪性命,此时正是亢奋,他见这两个北漠兵如瓮中之鳖,正要迎上去吓唬吓唬他们,却不想这两人缓缓转过身后倏地扬起手中狼刀朝范思挥去,范思双目瞪圆就要反击,临了不知想到什么,他侧身躲过两人挥来的刀锋,与伍千裘合力将这两只困兽反手擒倒在地。

      所有北漠人均被制服。
      初暒站在他们身侧用下巴挑了挑地上黑影后,提醒范思,“下回偷袭,记得藏藏影子。”

      初暒语气并无责怪,可范思脸皮薄,耳朵顿时红的发烫,他自知思虑不周,低低答了声,“是。”

      早在伍千裘与范思打的热火朝天时,宋运已经在初暒的示意下跑去查探穆稂伤势,靠在沙堆上的穆稂满头大汗,唇色倒非常红润,宋运扒开他的衣裳抽出一本小册子后,松了口气,“脏腑无大碍,是这东西帮你挡了一刀,你真是命大,今日惊险,你以后可千万别乱跑了。”

      穆稂点点头,讨好似的对宋运笑笑,“我知错了。”

      人已经找到了,也算对祝西风有个交代,初暒转身正要下令收队,忽听身后少年唤她,“千总哥哥!”

      穆稂在宋运的搀扶下乱七八糟的站起,他忍痛将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初暒面前,焦急但是坚决道,“哥哥,承蒙你相救,穆稂又活过来一次,我亦想同哥哥一样上阵杀敌,为我妹妹报仇!”

      他说着,作势就要跪下,初暒一把接住穆稂双肘阻止了他的动作,只见少年双拳半抱,双膝半跪,一脸茫然的抬头望着面前俊朗的年轻千总,不知道她此举是什么意思。

      看穆稂眉眼骨骼,初暒推测他当前十六七岁左右,身高腿长但是极瘦,像是数月都没吃过饱饭似的,小脸很清秀,搭配这他这双小鹿一样清澈澄明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温顺乖巧,实在不像是能上战场杀敌的模样。

      初暒:“方才那几个北漠兵为什么忽然捅你?”
      她这话问的突然,穆稂怔愣一瞬才恨恨答,“他们要我说出西北驻军营地方位呢,这我怎么可能告诉他们,我骂了几句,那群狗东西听出不是好话,恼羞成怒了呗。”

      初暒练兵这几个月,常不定时命驻地所有兵士拔营换地方驻扎,一方面是混淆敌人斥候视线,另一方面便是训练兵士们紧急迁移的反应力和速度,如果照穆稂所言,必兰独的死,拿可单鞑并非无动于衷,他早已在暗处盯上他们了。

      “你年纪不大,见着北漠人倒是镇定。”

      初暒言语有欣赏意味,穆稂立即迫不及待说,“我在边境生活多年,北漠人没什么稀罕的,他们咋呼野蛮,有脑子的人却少,那拿可单鞑算是聪明的,不仅自己狡兔三窟,旗下队伍也十分分散,行动诡谲,叫人只能看见但是偏逮不着,我偷跑出来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摸清楚在此地活跃的北漠兵的行动规律,先前都挺顺利的,也不知怎的,这回竟着了道儿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一旁的宋运倏地跳出来揪着他的耳朵,呵斥,“原来这竟不是你头一回偷跑出来!你晓得我先前救你时费了多大劲儿么!”

      穆稂侧首任由宋运泄怒,他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册子,说,“我对不住你,但若还能选,我宁愿自己死了,也要助你们灭了拿可单鞑一部。”

      初暒接过穆稂中了一刀的小册子一一翻过,发现这册子前部分详细记载的战略战术有些眼熟,仔细回想片刻后,她倏地盯向穆稂。

      穆稂被初暒的眼神吓得抖了个哆嗦,顺着她指尖触碰的那几页才反应过来,“我仰慕赤霄军慕将军已久,那册子上记载的是我四处听来的他们战斗事迹,自己汇总后瞎写的,你别看了,往后翻…往后翻。”

      这些战略战术侧边还有他批注的溢美赞叹之言,穆稂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耳朵红的像是快要滴出血来。

      穆稂记录的这些战役都是初暒前世亲自带兵打的,各种细节烂熟于心的除了她那时的部下,便只有敌军了,但她此时看穆稂局促羞涩神情不似作假,也不由得感叹,若这些东西真是他在兴趣的促使下瞎写的,那这少年于打仗一事上或许真有些天赋。

      初暒不动声色的继续翻看手中册子,又看到后部分穆稂记录的拿可单鞑各大小支部约五十余,规模较大的支部人数在两千人左右,较小的大概有二三十人,这些支部平时独立,自生自灭,若遇战事便由其中八成汇合一部,同生共死。
      这样一来,拿可单鞑平日既不用大规模负责手下兵士吃喝,若狼主塔鲁阿卓需要支援,万一战事不利,他们这部也不至于全军覆灭。

      确实聪明。

      初暒合上册子递还给穆稂后,命伍千裘与范思,“全部带回。”

      穆稂看伍千裘与范思默契的抽出他们腰带绑住那两个北漠战俘的眼睛,问,“不杀了他们么?”

      初暒答他,“这两人,我有用。”
      穆稂焦急,又问,“那我呢?”

      我对你有用吗?

      初暒瞧出这少年眼中迫切,却只瞥了一眼他腹部伤口,与他擦身离去,“先养好身上的伤再说。”

      伍千裘与范思将两个北漠战俘带回驻地,依照初暒交代的,将两人分开捆绑在室外,且只勒住腋窝以下,留出他们双手与脑袋。

      驻地中的兵士,就没有未被北漠人残害过亲人的,他们看见这两个北漠兵各个恨得牙痒痒,恨不能亲口撕扯下他们的骨肉吞进腹中,但初暒不允他们欺辱这两个人,还说这两人想要什么就给他们拿什么,可是天知道这两个鬼佬嘴里叽里咕噜说的是什么,兵士们每个人路过他们时听见他们的声音能忍住不挥刀上去已经算不错了,还要满足他们的需求?简直是折磨人!

      “中北人就没几个能听懂北漠语的!”
      “就是,要能听懂那不成奸细了吗……也不知千总为何要这样对他们,这样对我们……”

      初暒路过被捆绑的北漠兵时听见兵士们这些嘀咕,她当做没听到,径直走到面色红润的北漠兵面前,问,“这些天生活的还好吗?”

      她说的是没有一点中北口音的北漠语,那北漠兵一愣,惊讶极了,反问,“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语言?”
      初暒:“也不是很难。”

      北漠就很少人能学会中北话,譬若他自己就只能磕磕巴巴说上几句,这小兵不服气,“有什么了不起,我们领主与狼主也会中北话。”

      初暒:“你想学吗,我们可以教你。”

      北漠很少人能学会中北话的意思是,他们中就只有贵族才有机会学,毕竟边境互市时,只有语言相通才能赚到彼此的钱,赚钱之道么,到底还是被握在贵族手里的。

      北漠小兵心中一动,问,“我还能活着走出你这里吗?”
      “为什么不能呢。”初暒对他说,“中北不是北漠,因此,你向我投降,我就不会杀你。”

      “我怎么能相信你?”
      “你也可以不信。”

      信不信的,反正自己也已经落在她手里了,小兵不再犹豫,点头,“你想我怎么做?”

      初暒:“说话,向每一个路过你的我的兵说话。”
      小兵点头,“好。”

      初暒与北漠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好像这两人才是同族,驻地兵士们看的目瞪口呆,却都不敢将自己方才的抱怨说出口。

      戴守炮到底做过多年把总,不是胆怯的人,他上前问,“千总,您…会说北漠语?”

      初暒承认,但是依旧瞎扯,“小时候随亲戚在边境互市做过生意。”

      难怪。
      伍千裘、范思还有小运气总算明白,去年在阿海合理营地偷战马时,初暒原是听懂喂马的北漠小兵闲聊,才晓得狼王的儿子在那里。

      戴守炮又问,“那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初暒脸不红心不跳,答——

      “他在骂我们,我在替咱们的兵问候他们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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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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