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山丘（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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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怎样的感觉？
艾尔海森觉得，没什么感觉。
黑暗，寒冷，空虚，意识消散；其中可能伴随着钝性疼痛，但也没什么实感。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书上说异世界的虚拟现实技术已经很发达了，可死亡……也能够如此逼真地模拟出来吗？
或许有谁曾经从鬼门关边走过一遭，再回人间时，便将这感觉记录了下来。
艾尔海森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阳光灿烂的屋子。
他正好端端地站在木地板上，身上披着他的披风。
而他的右手边，站着金发灿烂的卡维。卡维正睁大了眼睛，看向自己。
然后，卡维扑了上来。
“呜呜呜，艾尔海森你没事吧！”
艾尔海森能听出卡维语气里的惊慌失措和不安，还有对自己深深的担忧和关心之情。
另外，卡维现在的距离已经近到跨过正常友人之间相处的社交距离了。
艾尔海森甚至觉得自己的鼻尖萦绕着卡维的气息。
而就在艾尔海森和卡维看不到的地方。
山丘镇巡林警察三队队长布颠正将虚拟现实里的场景投影在幕布上。其他人则规规矩矩地围绕着布颠站了一圈，老老实实听布颠指点江山。
“看到没有？标标准准的一杀。呵，这就是菜鸟。”
“而你们呢？瞧瞧你们！明明已经经过专业训练多久了，怎么还是处理不好这么简单的突发状况？我跟你们说，真正的战场，瞬息万变，比这种危急千倍万倍的情况随时都可能发生。更何况，火灾还算是平常生活中有可能碰到的小概率事件，基本逃生知识也是经常被科普的，”布颠一边声色俱厉，一边习惯性地进行大幅度的肢体动作。
巴列没忍住笑出了声。毕竟是队里的老油条了，布颠一个瞪眼过来便装模作样地又低下头去。
布颠接着道：“如果我没记错，除了瓦特，其他所有人在第一次面对火灾的时候都是选择直接开门往外冲的吧。”
“呵，”布颠冷笑一声，“被烟熏晕过去的滋味当然不错，毕竟晕过去死也没啥痛苦的。”
众人低着头不说话。
布颠又转向站在其中的瓦特：“还有你，我是不知道瓦特大人竟然也会有心情参加这种训练啊。听说有一句俗语，是说君子不立危墙下，我看就今天这一遭，也没谁能吹得动我们瓦特大人智慧和武力兼备了。”
瓦特白着张脸，额角还流着虚汗，只是轻轻点头，也不反驳。
确实，她做的还不够好。
布颠还在持续向瓦特输出：“还有，瓦特大人推荐的这两位，‘贵族’。哦，天啊，我就不说他们是同/性/恋这样的异端了，就事论事吧——能力有是有，我也知道能力者都很稀缺。可是这种素质的家伙，呵呵，我看连第一关的过不了。”
瓦特刚刚没为自己辩解，现在倒是很主动地帮卡维和艾尔海森这两个基本算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说话：
“他们是贵族，应该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房子。而且智都系贵族都信奉反智教育，他们能产生逃离家族和自力更生的想法，已经是殊为不易了，要知道再具体一些的逃生技巧，我看可能并不大。”
“此外，布颠队长，您一开始是说让他们通过这次虚拟现实的测试才能加入您的队伍，可这次模拟现实是对标我们这种已经是正式队员的……”
布颠抱着臂膀，眉头一挑，那头顶的地中海也好似反射着睿智的光。
“什么意思？你想说我故意为难他们吗，瓦特？”
“那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为什么？”瓦特问，“你该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其他生活技能。更何况，这里是山丘镇，是军事基地，他们必须得有居民身份并军人身份。”
话语间，瓦特已经激动到忘记使用敬语。
“所以就命令我去收留这一对苦命鸳鸯？”布颠不甘示弱地反击道，“瓦特大人，容我提醒您一句，您只是代理镇长。并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您也没有山丘镇的军人资质。”
这话说得就有些不大好听了，毕竟整个镇子的正常运作谁不知道都是仰仗着瓦特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
其他人也面露不满，那意思好像是在责备队长布颠话说过头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瓦特却在此时主动后退一步。
“我想，他们的命运不是由我们决定的，”瓦特冷冷道。
“呵，我们就拭目以待吧，”布颠说，“那么看在瓦特大人的面子上，兰达，给他们点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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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维和艾尔海森莫名其妙地又回到了布满阳光、高居云层之上房子里。
待到卡维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艾尔海森才说正经事。
“虚拟现实，果然是方方面面都是模拟最真实的感觉。”
“所以卡维，刚刚你站在我前面，浓烟直接向你扑来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不适？”
卡维一脸莫名其妙。
“嗯？就眼一闭一睁啊，没什么感觉。”
看着表情很是无辜的卡维，艾尔海森确定这家伙事真的没有任何不适。
可能是因为卡维离门近吧，所以浓烟对他的影响更大，让他失去意识得更加迅速，痛苦也更加少。
而艾尔海森是被卡维拉着走的，站在卡维身后，吸入的烟要少，所以残存些微的意识也足以让他体会跟死亡之神贴面的恐惧。
艾尔海森当然见识过死亡。
离死亡最近的地方，莫过于健康之家。
痛苦哀嚎的病人在墙上留下难耐的抓挠，墙壁表面附着着的油漆被暴力剥开，只余其上掺杂着血的扭曲符号。
病人的家属在走廊里跪着，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祈祷，也不知道究竟是向七神中的哪一位亦或是全部。但可以肯定，他们比平时在教堂要更加虔诚，虔诚一千倍一万倍。
艾尔海森知道，自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并没有“信仰”。
但是，他在健康之家曾被深深地震撼过。
而他自己直面那死亡的钝痛时，心里也在祈祷着，希望卡维不要遭受同样的痛苦。
虽然，他也不知道当时他在向哪位神明祈祷。
书里说，虚拟现实是虚拟的，可只要是人切切实实经历的，又怎能说它不是现实？
艾尔海森说：“没什么感觉就行。”
瞧这话说的，怎么听怎么奇怪。
卡维刚想反问艾尔海森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冷感的机械女声说话。
“模拟现实，第二周目，开始。”
“友情提醒，本虚拟现实技术为最新系统‘镜子’的军方版本，所有感觉都是百分百模拟现实。请郑重对待自己的每一次思考每一次决策每一次行动，若精神负荷过大‘镜子’会自动断联。”
“本次场景：火灾生存。存活即是最大胜利。”
那冷感的机械女声说完话后，卡维又尝试着“喂”了几声，预料之中地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艾尔海森却是意识到那熟悉的冷感女声是谁了。
“应该是玫瑰图书馆的兰达。”
卡维表示很惊奇：“业务范围这么广的吗？”
艾尔海森回道：“她，应该确实不是人，也不是什么生物。我一开始就说了。”
艾尔海森说话没说透，明显是考虑到这个什么“虚拟现实”里可能有人在监视着他们。
卡维只得耸肩，意思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那现在我们该干什么呢？”卡维又问，“再搜索一遍这个屋子吗？”
艾尔海森却说：“没必要。”
卡维问：“为什么？”
艾尔海森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来到这里，门口的大家都垂头丧气疲惫不堪的，甚至三队队长布颠都说什么没有人通过？”
“所以，这个火灾逃生，没有那么简单。”
卡维：“那你说说看哪里不简单？”
艾尔海森摇头：“还没有头绪。”
艾尔海森又道：“实际上，我们并不知道火灾为什么会发生在这里，而这个屋子在离地面这么高的地方我们也是从没听说过的。”
“我们也根本没有火灾逃生的经验。不过幸运的是，我还算看过这方面的书。”
“额，”卡维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我搞建筑的，实际上还算接触过一些消防知识。”
艾尔海森也愣住了。
“所以，你刚刚那么激动就往外面冲了？”艾尔海森面色古怪道。
“那个，如果说火灾是刚发生的，即使是再突然，只要起火地点没有正好发生在对门，直接开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行得通的，”卡维小声补充道。
“还有，你不是也没阻止我吗？”
艾尔海森心想，那是因为他一下子被卡维抓住手没反应过来。
“咳，总而言之，之前看过的书上说，火灾发生前要先摸下门看热不热，不热才说明火势没蔓延到门外，可以开门。”
“嗯，”卡维点头表示受教了，“总之你之前没遇到过，你也就是个书呆子呗。”
艾尔海森为自己挽尊。
“是情况紧急，没想到。”
卡维又说：“这栋楼的消防做得有问题。”
艾尔海森说：“要是真的，我们刚刚已经死了。”
卡维说：“已经死了一次了，我的感觉就是没啥感觉。”
伴随着“正午十二点！正午十二点！”的铃声，艾尔海森和卡维来到门边，双双把手放在门上。
热的，甚至可以说是滚烫的。
情况有些不妙……
这是艾尔海森最后的想法。
他的眼里，最后倒映的一幕是卡维那半边被烧焦的金色头发。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山丘（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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