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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暂定新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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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欢颜轻轻摇了摇头,将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疑虑拂去。
她暗自思忖,才刚和梓桐重归于好,又经历了一番生离死别的惊魂,怎么能无端猜忌自己的爱人?
或许,只是梓桐与姐姐久别重逢,有些只属于她们姐妹的体己话要说罢了。
她很快说服了自己,将注意力重新落回眼前的温馨光景里。
这时,叶梓桐和叶清澜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从厨房出来。
猪肉白菜馅的饺子白白胖胖地挤在瓷盘里。
清炒小油菜碧绿油亮,萝卜丝汤清透鲜香,虽是家常便饭,却勾得人食指大动。
沈欢颜连忙起身,帮忙摆好碗筷,又将木凳挪得更近了些。
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暖融融的炉火舔着炉壁,饭菜的香气袅袅散开。
叶清澜时不时给沈欢颜夹菜,叶梓桐则细心地替她挑走饺子边煮破的面皮,气氛融洽。
饭吃到一半,叶清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关切地问:“对了,上次听你们提过想换个住处,找得怎么样了?可有眉目?”
叶梓桐和沈欢颜闻言,几乎同时停了筷子,对视一眼,又齐齐摇了摇头,异口同声道:“还没呢。”
两人这般默契的反应,让叶清澜微微一怔,随即眼里漾开笑意,只是那笑意转瞬便被正事压了下去。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巧了,我正想同你们说这事。我们学校训育处的周主任,他家有位姨太太近日要搬去上海陪儿子读书,空出来一处小院,就在这附近。铃兰街隔壁的桂花巷。独门独院,虽说不大,却清静又干净。周主任托我留意,想找个可靠爱净的房客。”
她看看妹妹,又看看沈欢颜,接着道:“周主任这人我接触过,为人还算正派,在学校里风评也不错,就是家里关系略复杂些。不过租房归租房,倒也碍不着什么。关键是那院子位置好,离我这儿近,彼此能有个照应,也正好避开你们原先住的那片是非地。房东是我上级,知根知底,租金上想必也好商量。要不吃完饭,趁天还亮着,我带你们过去瞧瞧?若是觉得合适,我便去跟周主任递个话。”
训育处周主任?
叶梓桐和沈欢颜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当真是个意外之喜。
房东是姐姐的上级,虽意味着往后言行需更谨慎,却也大大降低了遇上不明来路,心怀叵测之人的风险。
独门独院,清静自在,又离姐姐这般近……
听起来,远比她们之前看过的那些公寓要合意得多。
“姐,那可太好了!”叶梓桐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雀跃。
沈欢颜也面露喜色,连忙道:“清澜姐,这真是太麻烦您了。那我们吃完饭就去看看吧?”
“麻烦什么,不过是顺道的事。”叶清澜笑着重新拿起筷子。
“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房。那院子我路过好几回,瞧着确实不错。”
饭桌上的气氛,愈发轻松明快起来。
三人匆匆吃完午饭,收拾好碗筷,便由叶清澜领着,往隔壁的桂花巷走去。
桂花巷离叶清澜这儿不远,穿过两条闹中取静的街巷,再拐进一条栽满老槐树的弄堂便到了。
沈欢颜和叶梓桐并肩而行,步子不急不缓。
不过十多分钟,她们便到了叶清澜说的那处房子。
那是个独门小院,白墙灰瓦,看着清清爽爽,透着几分雅致。
叶清澜早已等在门口,见她们来了,唇角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抬手朝那扇紧闭的乌木门指了指:“就是这儿了。”
她打开门锁引着两人进去。
院子不大,方正规整,角落栽着一株石榴树,枝头正燃着簇簇火红的花。
屋里的家具都擦拭得一尘不染,光线透过镂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欢颜里外打量了一番,又走到窗边,不动声色地望了望巷子前后的动静。
这是军校里养成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总要先摸清周遭的环境。
巷子静悄悄的,邻里门户大多紧闭,氛围确实不错,有种大隐隐于市的稳妥与安宁。
叶梓桐也转了一圈,走到姐姐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房子……姐,那周主任怎么说?租金几何?”
叶清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具体的,周主任还没同我细说。他近日公务繁忙。”
她看了看妹妹,又抬眼望向正在打量厨房的沈欢颜道:“你们若是真觉着合适,打心底喜欢这里,我便再去问问。总归是熟人,价格上应当好商量。”
叶梓桐点了点头,眉头却未完全舒展:“行,那麻烦姐帮着问问。我们那边是该早些搬了。福熙路人来人往太杂,近来夜里,总觉得有些不太平。”
她话里带着未尽之意。
沈欢颜在军校同期里素以敏锐著称,自然也察觉到了近来街面氛围的微妙变化,巡查多了,形迹可疑的陌生面孔也多了。
沈欢颜恰从厨房走出来,闻言便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恳切:“是啊,清澜姐,劳烦你费心了。我们瞧着这儿挺好,既安静又方便。租金只要还算适中,我们便定下了。”
她说着,目光与叶梓桐轻轻一碰。
叶清澜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点了点头,温声道:“好,我记下了。放心,我过两日便去寻周主任,得了准信就来告诉你们。”
事情暂且定下,三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从桂花巷那方安静的小院里退了出来,在巷口作别。
叶清澜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青石巷弄的拐角。
沈欢颜和叶梓桐则并肩朝着另一头走去,目标是几条街外的电车站。
她们得乘电车返回目前暂住的福熙路。
去车站的路上,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沈欢颜默默挽住叶梓桐的手臂。
黄昏渐浓,津港城的轮廓在朦胧的暮色里显得愈发模糊。
她侧过头去看身旁的人,叶梓桐正微微蹙着眉,目光凝在前方的路,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怎么了?”沈欢颜轻声问,手指在她臂弯里轻轻收紧了些。
叶梓桐倏然回过神,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房子确实不错。”
两人走到电车站,候车的人寥寥无几。
站台旁立着块褪色的广告牌,画中穿旗袍的女子举着香烟,唇边的笑容早已斑驳模糊。
远处传来电车“当当”的铃声。
电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吹乱了沈欢颜耳侧的碎发。
她先一步踏上车厢,回头便向叶梓桐伸出手。
这是军校里养成的习惯,上车下车总要互相扶一把,如今早已成了刻入骨血的亲密。
车厢里弥漫着煤烟、汗水与廉价香水混杂的气息。
两人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电车晃晃悠悠地开动,窗外的街景便如一卷褪色的胶片,一帧一帧向后掠过。
“清澜姐待我们真好。”沈欢颜轻轻靠在叶梓桐肩头,声音柔得像一缕烟。
“等搬了家,我学着做桂花糕给她吃。我记得她素来喜欢甜食。”
叶梓桐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松缓下来,低声应道:“嗯,她确实喜欢。”
她的手在膝盖上悄然握紧,须臾又缓缓松开。
电车驶过一处路口时,几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正站在街边盘查路人。
叶梓桐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身影,直到电车拐过街角,将那一幕彻底甩在身后。
沈欢颜察觉到她周身的紧绷,低声道:“最近街上的巡查,是比往日多了些。”
“是啊。”叶梓桐收回视线,声音平静。
“所以早些搬离福熙路才好。那里太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沈欢颜轻轻点头,脑海里却无端想起军校教官说过的话。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看起来最平静。”
那时她只当是战场箴言,此刻却忽然觉得,这话放在风云诡谲的津港城里,竟也分毫不差。
电车“当当当”的铃声再次响起,福熙路站到了。
两人下了车,沿着熟悉的街道往住处走。
这一带是洋房与旧式里弄的交界处。
沈欢颜抬眼望向她们租住的那栋灰扑扑的小楼,窗户黑洞洞地敞着。
出门时走得急,竟忘了拉上窗帘。
就在她收回目光的刹那,似乎瞥见对面巷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凝神望去,巷口却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晾衣绳在暮色里轻轻晃荡,挂着的衣衫随风摇曳。
“怎么了?”叶梓桐回头问。
“没什么。”沈欢颜摇摇头,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许是只野猫吧。”
可不知为何,那股被军校训练出来的直觉,竟在她心头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很淡,却余韵绵长,挥之不去。
叶梓桐已经走到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黄铜钥匙转动的“咔哒”声,门开了。
沈欢颜踏进门槛,回身关门时,忍不住又朝街道的方向瞥了一眼。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津港的夜晚,总是来得这样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压人感。
她“砰”地一声关上门,像是要将那点若有若无的不安,一并关在门外。
叶梓桐已经点亮了客厅的灯,昏黄的光晕柔柔地漫开,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沈欢颜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惬意地搁在她肩头。
“等搬了新家。”她的声音温软,温热的气息拂过叶梓桐的耳廓。
“咱们养一盆桂花吧。”
叶梓桐的手覆上她交握在身前的手。
“好。”她轻轻应着。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津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