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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暗破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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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福煦路小楼的厨房难得漫出暖融融的烟火气。
沈欢颜刚从慈善茶会回来,臂弯里还带着新鲜蔬菜与一条活鱼。
她脱下狐裘,换上素雅的棉质家居旗袍,腰间系上格子围裙,站在灶台前翻炒青菜。
沈欢颜专心致志的炒菜模样,倒是柔和了她平日清冷的侧脸线条。
这时,房门传来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的敲门声,是叶梓桐回来了。
沈欢颜迅速调小炉火,擦净手上的水珠,快步迎过去。
门一开,叶梓桐闪身而入,脸上带着任务完成后的松弛,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
她习惯性地扫过屋内确认安全,目光却瞬间定格在系着围裙的沈欢颜身上。
淡淡的油烟气裹着她是从未有过的鲜活的生活感。
叶梓桐心头莫名一软,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开,嘴角不自觉扬起带点小得意的笑,脚步下意识就朝沈欢颜凑过去。
沈欢颜刚反手带上门,转身就撞进叶梓桐近在咫尺的视线里。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触到彼此呼吸的气流,能在对方眼底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
“你回来了?一切顺利?”沈欢颜的声音下意识放轻。
“嗯。”叶梓桐点头,视线先落在她沾了水渍的手,又抬眼对上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搞定棘手任务的轻快。
她声音压得更低:“监听器安好了,过程顺利,没人发现。”
叶梓桐一边说,身体却没动,维持着贴近的姿势。
仿佛这样的私语,本就是“陈太太”与“陈先生”该有的默契。
冬夜的清冽气息裹着叶梓桐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缠上沈欢颜的鼻尖。
这个距离太近了,远超出战友的界限,也打破了她与人相处的习惯。
她该后退一步,守住分寸的。
不知是还没从“陈太太”的角色里抽离,还是厨房的暖意在作祟,又或是某种不愿细想的情绪绊住了脚步,她竟像被钉在原地。
叶梓桐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额发,带起一阵微痒,她看清了对方睫毛上未化的细小雪珠,正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鬼使神差地,沈欢颜抬起了手。
指尖即将触到那片雪珠的瞬间,两人同时回过神。
沈欢颜的手僵在空中,下一秒若无其事地转了方向,轻轻拂了拂自己本就整齐的鬓角。
叶梓桐也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直起身拉开距离,指尖不自在地蹭了蹭鼻子。
她视线慌忙飘向滋滋作响的炒锅,试图藏起耳根的热意与加速的心跳。
“呃……好香啊,你做的什么?”叶梓桐的声音有些发干,生硬地转了话题。
“清炒时蔬,还有鱼在蒸着。”沈欢颜转过身重新开了炉火,后背对着叶梓桐,动作瞧着从容。
只有她自己知道,耳根蔓延开的热意,早超出了灶火能烘出来的温度。
炒锅里的滋滋声再次填满厨房。
方才那转瞬即逝的贴近、险些发生的触碰,已经悄然在两人心底漾开无声的涟漪。
她们都默契地避开那瞬间的心跳加速,只当是任务成功的兴奋,或是对“夫妇”身份入了戏。
有些情绪,一旦落进心里,就会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扎下根来。
接下来几日,福煦路的日常,一半藏在“陈先生”与“陈太太”的伪装里,一半浸在无声的戒备与探查中。
白日里,叶梓桐会换上笔挺的中山装,夹着公文包出门办公,实则按约定路线巡查片区。
她脚步看似随意,视线却扫过街角修鞋摊的暗号标记、咖啡馆窗台上摆放的盆栽朝向,将异常都记在心里。
沈欢颜则守在小楼,提着菜篮去巷口的菜场,与相熟的摊主低声寒暄两句。
她接过裹在油纸里的纸条,回家后便对着纸条上的密文细细拆解,再将关键信息记在脑海里,随后把纸条揉碎,混进灶火里烧成灰烬。
到了夜里,两人卸下白日的伪装,便会凑到书房那台伪装成收音机的监听设备前。
灯光被调得极暗,只有设备屏幕上微弱的绿光映着两人的脸。
叶梓桐负责调试频段,指尖在旋钮上轻轻转动,沈欢颜则握着纸笔,耳朵贴紧听筒。
起初几日,监听器里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聊。
下属汇报片区无异常,抱怨夜里值守的寒冷,或是讨论哪家馆子的宵夜地道。
叶梓桐耐着性子听,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沈欢颜也不急躁,只在纸上偶尔记下对方换班的时间点,在心里默默梳理规律。
直到第五夜,监听频段里突然传来一阵压低的对话声。
“高桥长官那边催得紧,让咱们盯紧点,最近总有□□分子借着商铺通信,要是抓不到人,咱们都没好果子吃。”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
“知道了。”
另一个声音应着:“咱们三个组轮班,每班盯二个片区,凌晨两点换班,绝对不会漏。”
叶梓桐的指尖猛地顿住,与沈欢颜交换了一个眼神。
高桥信一郎,这个名字她们再熟悉不过,是日军情报部门的核心人物,手段狠辣,专门针对国共两党的地下通信线。
沈欢颜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迅速在纸上记下高桥、三组轮班、凌晨两点换班、盯通信几个关键词。
“原来他们是冲着通信线来的。”叶梓桐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难怪最近片区里的几个联络点都格外安静,是被他们盯上了。”
沈欢颜点点头,将纸条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又凑近听筒仔细听了片刻,确认没有更多信息后,才示意叶梓桐关掉设备。
“得尽快把消息传出去,让其他联络点暂时停用原来的通信方式,避开他们的轮班时间。”她的语气冷静。
若是晚了一步,不知会有多少同志陷入危险。
叶梓桐嗯了一声,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望向巷口的动静。
月光下,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明天我上班时,会把消息传给老周,他会负责转达给其他站点。”
她转过身,看向沈欢颜。
“今晚先记好他们的换班规律,后续再盯着,看看能不能摸到更多高桥那边的部署。”
沈欢颜应下,抬手将监听设备仔细收好,又用一块黑布盖在上面,恢复成普通收音机的模样。
书房里的灯光重新调亮,两人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契地分工。
叶梓桐检查门窗的锁扣,沈欢颜则去厨房查看炉火,将白日里的巡查与夜里的监听,悄悄织进“陈夫妇”平淡的生活表象下。
连日来,叶梓桐与沈欢颜守着那台伪装成收音机的监听设备,将高桥信一军礼服内□□传回的零星信息反复拼凑。
渐渐地,敌人的行动轨迹浮出水面:
日方察觉到情报泄露的端倪,虽未锁定具体渠道,却已加强对敏感区域的监控。
连法租界的公共场所都纳入了布控范围,摆明了要捕捉任何可疑的信息传递行为。
这天下午,到了与组织约定的潜在传讯窗口期。
按计划,该由沈欢颜以“富家太太”的身份前往法租界公园,确认死信箱的安全。
安全信号是梧桐树枝桠上系着的浅灰色布条,不起眼,却藏着关键讯息。
天空压着阴沉的云。
沈欢颜裹紧羊绒大衣,手揣着暖手炉,慢悠悠踱进公园。
她的目光看似在欣赏萧索的冬景,实则精准锁向那棵作为标的的梧桐树。
枝桠上空空荡荡,只有干枯的树皮在风里瑟缩,哪有布条的影子。
心猛地沉了沉,沈欢颜脚步没停,沿着覆霜的小径走。
布条消失,无非几种可能:
组织临时取消联络、取情报的同志没能重置信号,或是最坏的情况死信箱暴露,敌人清了信号,正设着陷阱等猎物上钩。
她不动声色地扩大散步范围,眼角余光扫过长椅、凉亭,还有那几个看似闲逛的游人。
没发现明显盯梢的人,更让人不安。
高桥手下绝非庸碌之辈,设伏怎会轻易露马脚?
回到福煦路,沈欢颜刚脱下外套,就对着调试监听设备的叶梓桐沉声道:“安全信号没了。”
叶梓桐瞬间摘下耳机,问道:“确定?”
“确定。我在附近绕了两圈,盯了十分钟,不会错。”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监听设备里高桥办公室模糊的对话声在屋里飘着,更显压抑。
“不能再去确认,更不能冒险投递。”叶梓桐先打破沉默。
“得按最坏的情况准备,那里已经被监控,这是高桥的反向围猎。”
敌人设了陷阱?
那不如顺水推舟,反过来摸他们的底,给他们下套。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两人对视间迅速成型。
演一出“引蛇出洞”的戏。
次日同一时间,叶梓桐换上略显臃肿的棉袍,戴了顶遮住半张脸的毡帽,拎着皮箱,扮成找活计的年轻商人,出现在公园外围。
她没直接进公园,反而在周边街道连通公园的巷口反复打转,焦灼地看表,探头探脑。
叶梓桐故意把鬼祟写在脸上,最大限度地暴露在可能存在的监控里。
与此同时,沈欢颜坐在公园对面咖啡馆的二楼老位置。
面前摊着报纸,视线透过玻璃窗,冷得像冰,一寸寸扫过楼下的街道、窗口。
叶梓桐的表演持续了二十分钟。
她故意在报摊前翻报纸翻了许久,又在烟摊边点烟徘徊,专挑视野开阔、利于观察的地方停留。
果然,沈欢颜捕捉到了异常。
公园斜对面青山公寓的二楼,一扇紧闭的窗户后,窗帘极轻地动了一下。
片刻后,一个穿深色工装、帽檐压得极低的男人从公寓门洞快步走出,朝叶梓桐刚才停留的报摊瞥了一眼。
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慌忙低头退了回去,动作谨慎得过分。
“找到了。”沈欢颜对着衣领下的微型通讯器低语,声音稳得没一丝波澜。
“目标青山公寓二楼,左侧第五扇窗。有观察员刚露头确认,警惕性很高。”
“收到。”叶梓桐立刻收了焦灼的神态,转身朝与青山公寓相反的热闹集市走,很快便混在人流里没了踪影。
摸清了敌人的外围侦察点,怎么处置成了关键。
直接清除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她们选了条更隐蔽的路:
无声渗透,留下误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