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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妻妻情深 妻妻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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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梓桐蹲在木箱边,将几盒子弹逐一码进箱内,扣紧箱盖后,才缓缓直起身。
沈欢颜立在金属武器架前,垂眸逐一检查着手枪,指尖抚过枪身确认弹匣装填饱满,又挨个扣下保险栓,确认无误后,才将一把把手枪稳稳放回原位。
两人一番仔细清点,结果很是喜人,所有军火装备尽数齐全,一样都未曾落下。
“这批军火来得正是时候。”
叶梓桐抬手,在箱盖上重重拍了两下,眼底掠过一丝快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司徒啸那老狗要是知道,自己花大价钱置办的家伙,最后落到咱们手里,转头用来打日本人,怕是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
沈欢颜侧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并未接话。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叶清澜迈步走了进来,手里攥着几张纸张,正是陆芷颜刚刚批示下来的行动方案。
她眸光扫过地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又望向墙边悬挂整齐的一排排武器,微微颔首,沉声开口:“过两天就出发,这两天你们好好休整,养足精神。”
沈欢颜闻言,从武器架前缓缓转过身,将手中一把手枪放回原处。
“陆女士那边,我的破译工作已经全部交接妥当。”
她声音平和,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次,我跟你们一起去。”
叶梓桐抬眸看她,嘴唇微微张了张,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沈欢颜的性子,此人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拦不住,索性便不再强求。
叶梓桐眼底漾开一抹释然,干脆应道:“行,一起去。”
叶清澜斜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唇角慢慢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她语气里掺着几分打趣,几分真切的羡慕,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感慨:“你俩还真是妻妻情深,誓死相随呢。”
叶梓桐转身看向倚在门框上的姐姐。
这些日子,她将叶清澜的心事重重看在眼里。
她在码头时莫名的走神,会议室里频频揉按发胀的太阳穴,还有深夜走廊里独自抽烟落寞的模样,心里不由一软。
她迈步走到门边,靠在门框另一侧,抬起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叶清澜的手臂,压低声音问道:“姐,你跟沈科长,怎么样了?”
叶清澜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她指尖将手中的行动方案细细折起,稳妥揣进衣兜,目光缓缓垂落:“我或许该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慢慢想清楚。这种事,终究是急不来的。”
沈欢颜也从武器架旁走了过来,静静站在叶梓桐身侧。
她早已从叶梓桐口中得知了姐姐与堂姐沈念安的纠葛,那日船上的对话,沈念安既没有应允,也没有彻底回绝,留了一段模糊的余地。
她望着叶清澜强装平静的侧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心里不由泛起几分酸涩。
“清澜姐。”
沈欢颜开口,格外认真,她抬眸看向叶清澜,眼神诚恳。
“我堂姐那个人,向来把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若是等着她自己想通,不知要熬到何时。依我看,不如主动出击,出发之前去见她一面。”
叶清澜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欢颜,原本涣散无光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光。
她带着几分无措,又藏着几分期盼,静静等着她的下文,迟疑着开口:“念安喜欢什么?”
沈欢颜微微蹙眉,认真思索起来。
堂姐沈念安向来不爱打扮,对吃穿用度也从不上心,在沈家时便是这般寡淡性子,寻常物件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思索片刻,她眸光亮起,想到了主意:“邮票。她从小就有收集邮票的癖好,这么多年一直没改。你若是能找到一张她心心念念缺了很久的珍贵邮票,她定然会放在心上。”
叶清澜默默将这话记在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好。”
叶梓桐站在一旁,看着姐姐脸上终于褪去迷茫,有了明确方向的模样,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叶清澜从装备室走出,心头那团乱麻反倒缠得更紧。
短短两天,只剩两天了。
两天之后,她就要带队奔赴关水村,等待她的是日本人的枪口,惨无人道的冷冻实验罪证,更是一场生死未卜、不知能否活着归来的征程。
可在奔赴这场险境之前,她心里还压着一件未完成的事,关于沈念安。
沈欢颜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
她堂姐把事业看得极重,等她自己想通,不知要等到何时,倒不如主动出击。
还有那句,她喜欢收集邮票。
叶清澜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动沈念安,可她心里清楚,倘若此刻什么都不做,往后必定追悔莫及。
第一天上午,她直奔津港最大的邮币市场。
市场藏在法租界一条僻静的巷弄里,门面看着不大,内里却纵深悠长。
一家家铺子紧密挨着,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式邮票、钱币与老旧物件。
叶清澜逐家逐户上前询问,有没有民国初年的珍邮,前清大龙邮票,又或是津港开埠纪念套票。
掌柜们纷纷抬眼打量她,有的只是漠然摇头,或则从柜底翻出几本泛黄邮册,让她自行翻看。
她就这么蹲在柜台前,一页页仔细翻找,一上午过去,却始终没找到一张像样的邮票。
下午,她又辗转赶往南市。
那里有几位摆地摊的老人,专门倒卖各类旧物,邮票、信笺、老照片,五花八门的物件应有尽有。
叶清澜蹲在杂乱的摊子前,耐着性子一张张细细甄别,翻到第二个摊子时,她的指尖骤然顿住。
那是一张民国十五年的津港开埠纪念邮票,整套共六枚,眼下虽只有孤张一枚,可品相堪称绝佳,票面洁净平整,齿孔完好无缺,加盖的邮戳也清晰如初。
她抬眼问价,老人伸出两根手指,她半点没有犹豫,当即掏钱买下,小心翼翼地将邮票夹进随身携带的硬纸板里。
可她心里清楚,这还不够。
单单一张邮票远远不够,她要找的,是能真正让沈念安眼前一亮、放在心上的珍品。
第二天,她又接连跑遍英租界的几家古董店,再去码头附近的旧货市场反复搜寻,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天色渐渐沉暗,街边路灯次第亮起,细雨也悄然而至,雨丝细弱绵密,沾在衣上几乎不觉湿意。
茫然伫立在街头的叶清澜,忽然想起一个人,老梁。
老梁在码头混迹多年,见多识广,经手的稀罕物件无数,说不定能有门路。
她立刻折回码头,顺利找到老梁。
彼时老梁正在仓库里对账,听完她的来意,低头沉吟片刻,弯腰从柜底翻出一只锈迹斑驳的铁盒,轻轻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几枚老旧邮票。
“这些是早些年从一位老旗人手里收来的,一直没舍得转手。”
老梁说着,从中拈出一枚,轻轻递到叶清澜手中。
一枚前清大龙邮票,薄薄一张纸片,上面印着张牙舞爪的蟠龙纹样,颜色虽已些许褪淡,可磅礴气韵还留存。
叶清澜握着邮票的手忍不住微微发颤,她深知这种珍品早已是市面上有价无市、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她连忙问老梁价格,老梁却摆了摆手,爽朗笑道:“谈什么钱,就当是给叶组长此行壮行。”
叶清澜没有过多推辞,满心感激地将这枚大龙邮票,也夹进那张硬纸板,和之前的纪念票一同揣进了贴身衣袋。
返程路上,雨势渐渐密了。
叶清澜路过街边杂货铺,挑了一只紫檀色小木盒,尺寸小巧,刚好能容下两张邮票,盒盖上刻着一枝简约的梅花,素雅低调,毫不张扬。
她将两张邮票并排轻放进木盒,缓缓合上盖子,再用一块柔软绒布仔细包好,小心翼翼塞进大衣内袋,紧贴着心口安放。
她拨通津港站的电话,约沈念安在两人常去的那家西点店见面。
接电话的是孙晓,告知她沈科长下午有空,应下了这场赴约。
叶清澜提前赶到店里,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咖啡,却一口未动。
窗外细雨绵绵不休,细密雨丝打在玻璃上。
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把各色雨伞从窗前匆匆掠过,他们转瞬便消失在朦胧雨幕里。
她就这样一等,便是一个多小时。
杯中的咖啡早已凉透,她又续了一杯,转眼再次变凉。
心头的忐忑不安不断翻涌,她开始胡思乱想:
沈念安是不是不想来?
是不是临时改了主意?又或是觉得那日船上的话已然说清,没必要再见面?
她强行压下这些纷乱的念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咖啡滑入喉咙,满是苦涩与涩意。
就在这时,店门被轻轻推开。
沈念安站在门口,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绘着几枝清雅兰草,雨水顺着伞骨不断滴落,在门前石阶上积起一小摊水渍。
她一侧肩膀被雨水打湿,额前几缕碎发也沾着细小水珠,软软贴在肌肤。
可她全然未曾在意这些,只顾着仔细收好雨伞,紧紧攥在手心,轻轻甩去伞面的雨水,这才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她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叶清澜。
“等很久了吧?”
她缓步走上前,在对面位置坐下,随手将油纸伞靠在桌边。
服务生上前问询,她轻声点了一杯红茶。
叶清澜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看着那张被雨雾润湿的脸庞,那双清亮澄澈的眼眸,她湿了的肩膀。
心头缠绕许久的乱麻,竟在这一刻骤然松散开来。
她不再慌乱,缓缓从大衣内袋摸出那个绒布包裹,轻轻放在桌上,抬手推到沈念安面前。
“给你的。”
她开口,字字沉稳笃定。
沈念安垂眸,眸光落在桌上的绒布包上,指尖轻轻在柔软的布面上按了按,抬眸看向叶清澜,眼神平静,静静等着她下文。
窗外细雨沙沙作响,轻柔拍打着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