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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入党前夕 入党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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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叶清澜便赶回了海东青设在法租界的联络处。
这是一栋毫不起眼的小楼。
临街开着一间杂货铺,售卖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等寻常物件。
掌柜是自己人,见叶清澜推门而入,只微微颔首示意,便继续低头拨弄算盘,神色如常。
叶清澜从杂货铺后门穿行而过,走过一条狭窄逼仄的过道,拾级上楼,在二楼尽头的门前驻足,轻轻叩响门板。
门应声而开。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书桌,几把木椅,墙上悬着一幅津港地图,图面被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皆是关键线索。
靠窗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妇人,身着深灰棉布旗袍,发丝绾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低头批阅文件。
听见声响,她缓缓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沉静锐利,自带一股沉稳气场。
来人正是陆芷颜。
叶清澜在书桌对面立定,将昨夜家宴之事一五一十、详尽道来:
沈欢颜如何主动表露入党心意,她破译密码的过人天赋,虽出身沈家却早已与旧家划清界限,以及她与叶梓桐的坚定情谊。
这些皆是组织用人必须核实的关键,容不得半分含糊。
陆芷颜听得极为认真,全程未曾打断,只偶尔微微点头。
待叶清澜悉数说完,她沉默片刻,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卷宗,缓缓展开。
里面是沈欢颜的全套资料,从军校求学履历,到津港商会任职表现,再到与军统彻底脱离关系的正式记录,一页页整理得整整齐齐。
她看得很慢,指尖轻拂过纸面,目光逐字逐句细细审视。
叶清澜也不催促,安静立在一旁等候。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落在摊开的文件上,映得纸页泛着柔和的光。
良久,陆芷颜才抬眼望向叶清澜。
“破译人才。”
她开口,字字清晰有力。
“而且是德国二代密码机级别的顶尖水平。这般人才,莫说津港,便是整个华北地下组织,也寥寥无几。”
叶清澜郑重点头:“她的能力我亲眼见证。当初在商会文印室,日本人对她视若珍宝,正是为此。”
陆芷颜再度垂眸扫了眼档案,嘴角弯起一抹笑意,满是欣喜。
“海东青需要她。”
她语气笃定。
“你即刻回去转告她,组织欢迎她加入。”
叶清澜眼中一亮,刚要应声,陆芷颜又补充道。
“还有。”
陆芷颜神色微正。
“她入党一事,必须举行宣誓仪式,面向《共产党宣言》庄严宣誓,流程一项都不能少。这是组织的规矩,更是对每一位新同志的尊重。”
叶清澜微微一怔,随即重重点头。
她懂陆芷颜的深意,这绝非走过场,而是在郑重告诉沈欢颜:
她是被组织正式接纳的同志,从今往后,海东青便是她的家,身边的战友皆是家人。
她应声领命,转身正要离去。
“清澜。”
陆芷颜忽然叫住她。
叶清澜回身望去。
陆芷颜望着她,目光里藏着复杂的情绪。
“照顾好她们。”
她轻声叮嘱。
“两个都是难得的好苗子,万万不能让她们有任何闪失。”
叶清澜神色肃然,郑重点头,推门离去。
午后的阳光,比清晨更添了几分暖意。
叶梓桐与沈欢颜在屋内闷了半日,商议着出门透透气。
两人换好出门的衣裳,刚拉开大门,便看见叶清澜正沿着弄堂快步走来。
三人在门口不期而遇。
沈欢颜望见叶清澜急切又带着笑意的模样,心头隐约猜到了几分,心跳骤然加快。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一瞬不瞬地望着叶清澜。
叶清澜在她面前站定,眉眼间漾着真切的笑意。
“欢颜妹子。”
她开口,语气轻快。
“成了。”
沈欢颜一时怔在原地。
“陆芷颜同志亲自审阅了你的档案。”
叶清澜接着说道。
“她说,海东青需要你。让我回来转告你,组织,欢迎你。”
沈欢颜依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从她身后倾泻而来,洒在她的脸颊上,映得肌肤近乎透明。
她的双眼骤然亮起,光芒璀璨炽热,如暗夜中骤然点亮的明灯,那纯粹热烈的光,让整个人都焕发出别样的神采。
“还有。”
叶清澜又道。
“陆芷颜同志特意吩咐,要为你举行面向《共产党宣言》的宣誓仪式。这是组织对新同志的尊重,也是铁的规矩。”
沈欢颜的呼吸骤然一顿。
她从未敢奢望,原以为从军统出身的自己,能被组织接纳已是万幸,不过是填表应允的简单流程,却不曾想,组织不仅正式接纳,还要为她举行庄严的宣誓仪式,让她堂堂正正、心怀敬畏地加入。
一时间,她竟激动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叶梓桐在一旁看着她动容的模样,心底又疼又喜,伸手轻轻握住沈欢颜的手,掌心紧紧相贴。
沈欢颜侧头望向叶梓桐,亮晶晶的眼眸里,水汽轻轻打转,满是动容与庆幸。
叶清澜看着相依的两人,嘴角笑意愈深,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欢颜的肩膀。
“欢颜妹子。”
她语气温和,字字真心。
“你这般顶尖的人才,组织极为看重。这套流程,是必须要走的。”
沈欢颜用力点头,泪水险些滑落。
叶梓桐微微偏过头,便看见沈欢颜眼角的泪珠正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那颗泪珠在阳光下晶莹透亮,像一颗融化的细碎珍珠,从眼角滚到腮边,再沿着下颌的弧度轻轻下坠,眼看便要滴落。
叶梓桐的心弦猛地一颤。
她伸手轻轻扶住沈欢颜的肩膀,将她缓缓转过来面向自己,另一只手抬起,用拇指指腹小心翼翼地拂过那道泪痕,稳稳接住那颗悬而未落的泪珠,轻柔地抹去。
她的动作轻软又谨慎,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碰伤眼前的人。
沈欢颜被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得弯起了嘴角,可眼眶里的水光打着转,氤氲一片。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微哑,却努力扬着笑意:“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
叶梓桐望着她强装镇定、眼底却藏不住激动的倔强模样,心底更是又疼又怜。
她没有点破,只是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中,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高兴就好好高兴,哭什么。”
她低声开口,语气里裹着温柔的笑意,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沈欢颜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叶清澜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温柔的弧度。
她没有多打扰,上前一步轻轻清了清嗓子。
“好了好了,话我已经带到,就不耽误你们小两口了。”
她温声说道。
“欢颜,你好好准备,过两天便举行入党仪式,具体流程到时候我来接你。”
沈欢颜从叶梓桐的肩窝里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的水光已被她强压回去,只剩眼眶还微微泛着红。
“好。”
她应声,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叶清澜又看了她们一眼,没再多言,转身沿着弄堂缓步离开。
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越走越远。
沈欢颜望着那个方向静静站了几息,才缓缓收回目光。
两人也不急着回家了,叶梓桐轻轻牵起她的手,并肩朝弄堂外走去。
家里还差些小物件,正好趁着晴好天气出门置办。
此刻的心情,比方才又添了几分轻快。
沈欢颜走在她身侧,脚步轻盈,眉眼间的愁云早已消散殆尽,只剩明朗的笑意。
她侧头看向叶梓桐,轻声问道:“梓桐,你当初入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流程吗?”
叶梓桐思索片刻,笑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流程大致相近,却没你这般正式。”
沈欢颜听得格外认真,又追问道:“那宣誓的词儿,是什么样的?”
叶梓桐侧过头看她,眼底漾着打趣的笑意:“怎么,想提前预习?”
沈欢颜轻轻哼了一声,故作傲娇地别过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叶梓桐低笑出声,还是老老实实告诉她:“词儿我记不全了,大概便是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这一类。等过两天你亲自宣誓时,自然就清楚了。”
沈欢颜点了点头,沉默着陪她走了一段路。
走着走着,她又好奇开口:“那你们平时接头,有什么暗号吗?”
叶梓桐忍不住笑出了声,拉着她往路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自然有。若是一开口就问你是共产党吗,那不是接头,是自寻死路。”
沈欢颜被她这副一本正经说悄悄话的模样逗得眉眼弯弯,笑声轻软。
叶梓桐见她笑得开心,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片刻后又凑得更近,低声细细说道:“通常都是先对切口。比如去找陈伯,进门便说先生,抓一副安神定惊的方子,他若接应,便会问你朱砂有毒,须有大夫方子,你再答我姐姐给的方子,她说您记得。暗号对上,才能说正事。”
沈欢颜听得入了神,眨了眨明亮的眼睛:“这暗号,怎么跟对诗似的?”
叶梓桐笑着应声:“可不就是对诗嘛。接头便是隔着人群对暗语,对上了是同志,对不上便只是陌路路人。”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走到街口。
午后的暖阳温柔地洒在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颀长,紧紧交叠在一起。
沈欢颜心头涌起满满的安稳与欢喜,轻声在心里叹: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