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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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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过馄饨,又简单洗漱了一番。
叶梓桐去厨房把碗筷收拾了,沈欢颜站在水池边用热手巾擦了把脸,那动作慢悠悠的,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等叶梓桐从厨房出来,沈欢颜已经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眼睛半阖着。
叶梓桐笑着走过去,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铺是下午新铺的,蓝底碎花的床单平平整整,月白色的枕头松软软地托着脑袋,那床灰格子的被子厚实又暖和,把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灯关了。
屋里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淡淡的月光,在地板上铺开窄窄一条银白。
窗外的夜风偶尔呜咽一声,把窗框吹得微微作响。
两个人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叶梓桐在半梦半醒间觉得身上一凉。
被子被人扯走了大半。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那线月光,看见沈欢颜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裹成了蚕蛹,被子全卷在身上,背对着她,睡得正香,呼吸绵长而均匀。
叶梓桐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没出声,只是轻轻拉了拉被角,把被自己这边扯过来一些,重新盖好。
沈欢颜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又翻了个身,这一翻,把刚扯过来的被子又卷走了大半。
叶梓桐索性不扯了。
她往沈欢颜身边靠了靠,挨得更近些,把自己贴在她后背。
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体温慢慢传过去,暖融融的,像是怀里揣着个小小的火炉。
她伸手环过沈欢颜的腰,把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这下不怕她冻着了。
沈欢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只是轻轻的一下,像是蝴蝶落在花上时翅膀的震动,又像是被月光惊扰了梦境的细微反应。
她的呼吸还是那样均匀,身子还是那样放松,可那一下颤抖,叶梓桐感觉到了。
装睡呢。
叶梓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没有戳破,只是把怀里的人又圈紧了一点,下巴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沈欢颜没动,呼吸还是那样绵长,可身子却微微往她这边又靠了靠,像是在梦呓中追寻那点温度。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落在沈欢颜露在被子外的一小截脖颈。
那截脖颈的线条柔和极了,月光照在上头,像给上好的瓷器镀了一层釉。
叶梓桐轻轻凑过去,把嘴唇贴在那片月光照过的地方。
她的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从后颈沿着那道柔和的弧线往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沈欢颜的皮肤温热细腻,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底下血液流动的微微热度。
沈欢颜的呼吸乱了一拍。
那一下乱得很轻,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可叶梓桐还是捕捉到了。
她没有停,继续吻着,从那截脖颈吻到耳后,又从耳后吻到耳垂,嘴唇轻轻含住那一小团柔软的肉,摩挲了一下。
沈欢颜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嗯”了一声,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娇嗔的尾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往后缩了缩,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叶梓桐怀里,声音闷闷的,像是还没睡醒的迷糊劲儿,又像是故意装出来的迷糊劲儿:
“梓桐……睡了。”
叶梓桐止住了动作,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
她轻声应道,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睡吧。”
她没再闹她,只是把她圈在怀里,下巴重新抵回肩窝。
沈欢颜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平稳里带着一种被满足后的安心,软软的,沉沉的,融进这后半夜的静谧里。
叶梓桐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着,从床尾移到床头,从床头移到墙上,最后消失在窗帘的缝隙里。
两个人相拥着,呼吸渐渐同步起来,绵长而均匀,融进这深夜里。
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
这两天陪着沈欢颜守在新家里,叶梓桐分明瞧着,她的情绪一日比一日舒展。
倒不是说她忽然就变得活泼开朗。
沈欢颜本就不是那样的性子。
可眉宇间压着的沉郁、眼底时不时泛上来的阴翳、就连笑起来都透着几分强撑的紧绷,都在一点点淡去。
如同冬日残雪,被春风一遍遍拂过,终于慢慢松动、消融,露出底下沉睡已久的温润土地。
这天上午,沈欢颜在小阳台上浇花。
阳光从南面斜斜照进来,清清淡淡,带着冬日独有的澄澈凉意,将整方阳台镀上一层浅金。
沈欢颜穿着一身家常蓝布棉袍,袖口挽起两折,露出一截纤细手腕。
她一手提着白铁皮水壶,一手轻扶盆沿,微微弯腰,细细浇灌着几盆花草。
水流从壶嘴轻洒而出,晶亮细碎,落在四季海棠的叶片上,渗进茉莉盆土中,沾在那些叫不上名的小草花瓣上。
她浇得慢,每一盆都要静静看上片刻。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将肌肤照得近乎透明。
唇角轻轻弯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自然又放松。
她垂眸望着花草,目光柔得像落在身上的阳光。
叶梓桐就倚在阳台门口,静静看了她许久。
看她浇完一盆,直起身轻轻活动肩膀,再弯腰照料下一盆。
她指尖轻触一片刚冒头的新叶,动作里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她转身接水时,目光不经意扫到自己,微微一顿,随即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看什么?”
沈欢颜侧过头看她,声音里裹着浅浅笑意。
“看你。”
叶梓桐答得坦然老实。
沈欢颜轻轻哼了一声,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却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只转回身继续浇花。
背影浸在阳光里,舒展又自在。
叶梓桐望着那道身影,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难言的感慨。
前几日在沈公馆里,那个低头沉默、攥着自己衣袖紧得指节发白的沈欢颜。
祠堂里险些站不稳的沈欢颜。
靠在电车上默默垂泪的沈欢颜。
与眼前这沐浴暖阳、安安静静浇花的人,哪里还像同一个人。
那个困了她二十余年的沈公馆,终于被她彻底抛在了身后。
叶梓桐缓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处。
沈欢颜手中的水壶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慢浇。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更安稳地嵌进叶梓桐怀里。
“今天姐姐要来。”
叶梓桐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们得出去买些菜和酒。”
沈欢颜轻轻点头:“嗯,是该好好准备。”
两人换了出门的衣裳,一同往菜市走去。
菜市离霞飞路不远,步行片刻便到。
窄窄一条巷子,两侧摆满摊子,卖菜的、切肉的、剖鱼的、磨豆腐的,还有各式南北杂货,一家挨着一家,人声鼎沸。
今日正是大年三十,街上比平日更挤,置办年货的人摩肩接踵,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熟人招呼声混作一团,嗡嗡地热闹不停。
叶梓桐紧紧牵着沈欢颜的手,在人群里小心穿梭。
先挑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草绳穿腮,提在手里还轻轻摆尾。
又割了一刀五花肉,三层肥两层瘦,肥膘雪白,瘦肉嫣红,摊主用荷叶裹好,外衬一层油纸。
再选两根带着鲜泥的冬笋,一捆嫩得能掐出水的蒜苗,几块浸在清水里的白豆腐,香菇、木耳、金针菜等干货也各称了一些,仔细包好。
酒是在巷口南货店打的。
柜台后摆着一排大小酒坛,坛口封着红布,贴着标签,写着绍兴黄。
沈欢颜要了一斤绍兴黄,伙计揭开封口,用竹制酒提舀出,灌入一只黑釉小壶,塞紧盖子,外头再包一层草纸,稳稳递到她们手上。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一路轻声说笑,讲到开心处,沈欢颜眉眼弯弯,笑声清脆,落在冬日暖阳里格外动人。
回到家中,沈欢颜挽起袖子开始收拾食材。
她先将鱼剖洗干净,去鳞、去腮、去内脏,动作利落干脆。
军校那几年野外生存,什么苦活没做过,杀鱼这般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叶梓桐在旁帮忙择菜洗菜,一人立在灶台前,一人蹲在地上,时不时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正忙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叶梓桐丢下手中菜蔬跑去开门,门外果然是叶清澜。
她身着深灰棉袍,外罩一件玄色呢子大衣,领口系得严实。
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鼻梁上架着那副圆框眼镜,镜片蒙着一层薄薄雾气,许是屋外天寒、屋内温暖,一进门便凝了霜。
她手中提着一个不小的包袱,蓝底白花布料,系着整整齐齐的十字结。
“姐,快进来。”
叶梓桐侧身让道。
叶清澜迈步进门,将包袱放在客厅桌上,一边解围巾一边往厨房望。
沈欢颜听见声响,从厨房探出身,脸上带着温软笑意,轻声唤了句:“清澜姐。”
叶清澜看见她这模样,眼底微微一亮。
那是只有长姐才有的、藏不住的欣慰。
她没多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这是给你们的。”
她将包袱往叶梓桐那边推了推,语气平和。
“新年礼物。”
叶梓桐解开包袱,里面是两个用红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礼盒。
打开一盒,是一块浅灰色毛料,厚实柔软,触手生暖,足够裁一身冬衣。
另一盒里是两条丝巾,一条藕荷色,绣着细巧兰草。
一条月白色,素净无华,只边角绣着一枝小梅,针脚细密精致,一看便知用了心。
沈欢颜从厨房走过来,凑近细看,目光落在那条藕荷色丝巾上,微微亮了亮。
“这是给我的吧?”
她抬眼看向叶清澜,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浅期待。
叶清澜唇角微扬,淡淡一笑:“你戴这个颜色好看。”
沈欢颜拿起丝巾,轻轻抖开,在颈间比划了一下。
藕荷色衬着她微泛红的脸颊,温婉动人。
叶梓桐在旁看着,忍不住轻声赞:“好看。”
叶清澜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嘴角笑意更深了些。
“行了,别比划了。”
她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我可不是来看你们腻歪的。晚上吃什么?我来帮忙。”
沈欢颜将丝巾细心叠好放回盒中,拉着叶梓桐一同转回厨房。
三人挤在不大的厨房里,一人切菜,一人烧火,一人打下手,忙而不乱,其乐融融。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屋内灯光缓缓亮起,热腾腾的饭菜香气从厨房漫出,飘满整间小屋。
这是新家的第一个除夕。
屋外鞭炮声零零星星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渐渐密集。
屋内暖黄灯光笼罩着三人,笼罩着桌上渐渐摆满的碗碟,笼罩着窗台上在夜色里静静伫立的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