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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归 面对她年轻 ...


  •   先帝崩逝大祥之期,钦天监择定吉日行周年祭典,当今哀戚不忍亲往。降旨命袁允赴孝陵恭撰祭文,代祀行礼。

      这于旁人而言,是能光耀门楣的好差事,只是袁家,似乎并不需要这些多余的锦上添花。

      袁允这回出京往返一晃间也有将近小三个月。回京后早已深夜重重,他回府时也没惊扰旁人,自角门入府,径直宿在了书房。

      而后——便是寻不见衣裳。

      崔氏居住的阆风苑,他来的次数少。每回前来也都会提前遣人告知,而妻子崔氏,总会将一切收拾打点得妥帖周到,天再黑了,也会留着一盏灯,备好茶水,静悄悄等着他的到来。

      只今日,袁允径直踏步而来,才入寝屋,一股浓腻熏香扑面,呛得他眉心微蹙。

      案头炉盖镂空,过浓的熏香不断升腾,云遮雾绕。

      隔着缠枝莲纹的翠帐,看不清她的脸孔,只依稀瞧见个模模糊糊侧睡的轮廓。雪白腰脊蜷缩着,长长的发铺陈了半张榻。

      她对丈夫的归来毫无察觉。

      袁允抬手推开半扇窗。

      夜风涌入,瞬间吹散了一室浓腻的熏香,刺骨的风透去帐内,里头睡得沉酣的身影才轻轻动了动。

      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与动静惊醒了。

      醒了,却又未完全清醒。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的方向,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水汽,怔怔地望着自己的身影,久久未动一下。

      直到屋外传来婢女的话,才彻底叫她清醒过来。

      缓了片刻,崔氏才慢腾腾掀开软缎被角,从暗沉沉的榻内爬了出来。

      崔茵睡觉时喜欢皮肤紧贴着被褥的感觉,很充实,很温暖。无论寒暑,她都喜欢这种感觉。

      此刻她早就褪了外衫,上身只着耦色肚兜。烛台透来昏黄的光,落在她玉琢般的手臂上,反渗出一层瓷器般润泽的光。

      袁允的眉头皱得更紧——这般烈香,这般轻浮的衣着,连睡相都毫无规矩。香比人性,喜好这般艳俗熏香的女子,私下里又会是何等模样、何等秉性?

      “郎君回来了?”崔茵嗓音带着才睡醒的哝气,听着竟有些几分发虚。

      袁允未作声,只走上前熄灭了炉里燃的正欢的合香。

      窗外的风往里灌,崔茵被吹得打了个冷颤,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她仓促间套上外衫,这才细声问他:“天黑路暗,爷怎不叫她们点灯?也好有个照应。”

      袁允至此依旧未发一言,转身便要往外走,瞧着模样,竟是又打算离开。

      “爷还要去哪儿?”崔氏在他身后,听着声音里的着急,又是在挽留他。

      袁允并没看她一眼,径直提脚往屋外。

      “去更衣。”他说。

      崔茵一听,耳根子都悄悄红起。

      任谁睡梦中被扰醒,还能记得旁人说了什么话的?她也是这时才想起屋外的婢女方才说备好水的话。

      自己竟又傻乎乎地追问了一遍?显得自己好像很急切一样......

      崔茵心里又惊又乱,这时玉簪提着一盏宫灯走进来,烛火映亮了大半屋子。

      她也睡不着了,便帮着玉簪一同将屋内的几座烛台都点上,屋内顿时明亮了许多。

      玉簪绕去衣橱找袁允的寝衣,一边压低声音小声同崔茵道:“爷一声不响从书房过来的,奴婢都来不及喊醒娘子,爷便命奴婢去备水备衣裳.......神色爷的语气,恐怕是不太好......”

      崔茵这才终于猜到了原由,深吸了一口气:“只怕原本是打算在书房里歇下的,却没了衣裳.....”

      “青天大老爷,这哪儿能怪您啊!”玉簪听了,忍不住替她辩解,语气带着几分愤愤:“您是神仙了,会掐指一算的?您哪儿知晓他会半夜回来?”

      崔茵心想,不怪才怪。

      袁允定以为自己故意为之,故意收走了他的全部衣裳,逼的他来自己房里过夜吧。

      他一定觉得自己恬不知耻,越发不知遮掩了吧?

      哎,崔茵无奈叹了一口气。

      可转念一想,这么些年,他哪回不是这样想自己的?多了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内室地方不大,两方案几和一座屏风便隔了大半的地界。

      案几上点着一盏绣着兰花的宫灯,烛光漫开来,映得屋内暖意融融。

      袁允出沐踏足出来,抬眼便瞧见楠木嵌贝榻边,烛光笼罩着的窈窕身影。

      这回她倒是知晓穿的齐整了。

      灯烛摇曳,宫灯上的花正巧洒落在崔茵雪白的前额上,晕开淡淡的光影。

      她的发丝如融了软金的绸缎,乌发遮掩下露出一小节尖尖的雪颌,眼尾下那颗殷红的小痣落在秾丽的眉眼间,像羊脂玉里渗出的细小血珠。

      靡丽,不庄重。

      袁允别开眼。

      崔茵本就忍着瞌睡,听闻出浴的动静自然立刻起身迎上去,眼底的惺忪褪去,多了几分为人妇的温柔体贴。

      袁允只身着一袭白菱纹纱縠寝衣,料子轻薄,极容易皱褶的料子,却被他穿得齐整,肃然。

      他极少这样披散着头发,才出浴出来,发间还带着温热粘湿的水汽,鬓角挂着细碎的水珠。

      崔茵连忙取来一块干净的软帕,轻轻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鬓发上的水痕。

      再亮的灯火也终究比不上白日清晰。

      袁允今夜显然有些疲惫,坐在床榻边上,闭目养神静静等着发干。

      崔茵趁着这个间隙,才恂恂地抬眸,观摩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总觉得像是隔了一层看不清,迷迷蒙蒙的,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却叫崔茵更加欢喜雀跃。

      她甚至根本藏不住,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爱意。

      崔茵自以为含蓄的打量,显然打量的有些过久,久到袁允想装作没察觉,也受不了了。

      他轻掀起眼皮,幽冷的眸光扫过她面上的柔情,神色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愉。

      崔茵猝不及防撞上他冷漠的眸光,心头一跳,像是被抓了现行的孩童,连忙低下头。

      她有些窘迫的掐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想了想便开始同他解释:“我恐那些衣裳放久了有些气味,本想着明早就熏好了香送过去的。哪知爷提前回来了......倒是我的不是了,扰了爷的清净了是不是?”

      对于她的解释,袁允未置可否。

      他重新敛下眼皮,就在崔茵以为这位倨傲冷漠的丈夫今晚绝不会再同自己说一句话时,又听见他冷漠的声线响起:“书房不缺使唤的婢子,日后这些事无需你劳心。”

      袁允说话总是这般,含沙射影,说一半藏一半,每句话都要崔茵自己去猜。

      最开始时崔茵这样光明正大心思单纯的女子哪里能猜到?

      可夫妻生活的久了,崔茵渐渐地也能猜准了——这话好似是体贴自己,其实无非是斥责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不要插手他书房里的事。

      是了,本就是自己多管闲事。
      袁允有婢女,从小贴身伺候他长大,他无论是渴了还是饿了,连吩咐都不用,婢女们都是知晓。

      比自己这个如今还摸不懂他心事,时常惹他厌烦的妻子厉害多了。

      “明早还要给母亲请安,熄灯,睡吧。”袁允声线依旧毫无起伏,说。

      这些年,崔茵早已经习惯了丈夫对自己的冷淡。

      成婚的第一个年头,崔茵虽然嫁给了他,可袁允厌恶她,压根不踏入她的屋子。

      都是崔茵每日想方设法的靠近他,哪怕远远看着他也好。

      第二年,在各方逼迫下圆了房。

      后来儿子出生,袁允似乎是觉得完成了任务,连她房里踏足的都少了。也就每月初一十五罢了。

      崔茵是知晓的,袁允的父亲修道,早早辞官,终日沉迷钻研道法,同世俗都快断了亲缘。

      而袁允,听说也少时入道。

      虽不像他父亲那般昏了头,却也清心寡欲的厉害。

      往日里即使跟她同睡一榻,也绝不会盖同一张被衾。

      偶尔间她睡的熟了,不小心翻身贴到他身边,面对崔茵年轻娇柔的身体,他也始终老僧入定,无半分动容。

      袁允的性冷与疏离,将她所有的女儿娇态,所有的爱意都隔绝在外,仿佛她所有的付出都是给瞎子看的,毫无意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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