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眼 惊变 是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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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皆被那嵌入皮肉的指节所阻隔，叶於年寒毛顿起，猛地将手甩开，往后退开半步。
又一声叹息响起。
脚方触地，便有水波自脚跟处漾开。
他顿时感觉自己失了衡，整个人往下溺去，坠入一缸彻骨的冷水，下一刻眼前却又“咕噜咕噜”出现了许多滚烫的气泡，像是有一块被烧红了的烙铁沉入水中。
「年年乖，要藏好了……」
骇惧犹如一张巨网，一下下收紧，将他的心神拽入那方与过往相关的囚牢中。
不……不！
叶於年摇晃着脑袋用力眨眼，注意总算从蛇目中挣脱，却发现四下情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昏暗的货栈被分解再重组成一片山林池沼，他甚至能闻到潮湿的气息，听见潺潺水流声，以及感知到不断逼近的细碎动静。
叶於年回头望去，一条巨蟒盘踞在后。
粗如树干的鳞甲舒展开来，硕大的三角蛇首高昂，猩红信子吞吐间，黏液不断往下滴落。
叶於年寒毛立起，第一反应就是摸短刀自保。
可就在手快要触及刀柄的那一刻，他兀然感觉有风拂过耳廓，惊起些许稍纵即逝的痒意，以及一阵毫无根据的直觉。
他总觉得这会儿应该有剑灵不满的哼声。
对了，我剑呢？
紧随疑问而来，叶於年发现，先前被他攥在手心的惊变符在发烫。
「惊变符」属小通符令，一般用在生煞的尸体上，一旦尸体出现异样，就会发红发烫，以作警醒。
而叶於年手里这张是被他自己改过的。
他发现活人的魂体受到毒蚀或幻术的侵扰，同样会被视作异变，同样能让符咒惊醒，很适合用来防患于未然。
钻研神书时，他又顺道琢磨了一番。尝试在惊变符下层，用神书叠上古传的「净神明心引」，以求符令在惊变过后，还能起到稳定惊符者心神的效果。
事实证明，他的尝试成功了。
唯一值得遗憾的就是，小通符令所能承载的灵力终究有限，没能把净神明心引的功效发挥到极致。
叶於年眸光微动，唤道：“椿岁？”
迎着他这一声，又一缕风拂来。
叶於年抬眼，定定道：“你，变，蛇，了。”
话音刚落，巨蟒毒牙怒起，凶狠摆身，扑起一股风。
风势短促凌厉，遽然掀起叶於年脑后那束形单影只的长发，却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哪怕一丁点伤痛。
果然。
叶於年心中默念清心诀，稳定住心神，迎巨蟒伸出手，尝试去触碰眼前这一毒魔狠怪。
巨蟒尖利的毒牙还粘连着晶莹剔透的唾液，蛇身蓄势待发得如满弓之弦，气势汹汹地朝他逼近，仿佛下一刻就要俯身将他一口吞没。
叶於年呼吸凝滞，脊背绷得笔直，吐息带着颤意，握着惊变符的指尖无意识地往掌心内抠。
要控制恐惧畏怯的本能，不是件容易事。
感官上的生死相逼太过磨人，他终究没能经受得住，下意识一合眼。
万千世界归于黑暗的同时，让他全身不由怵惕的危险并未来临。
叶於年只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触感冰凉，握得人很舒服。
“假的！”剑灵的声音落在他耳边，带着来势汹汹的安心感，努力地强调着，“假的假的假的……”
没什么好怕的。
剑修与其剑命脉相连，椿岁是他唯一可以绝对信任的盟友。
哪怕他与这位盟友相识甚短，哪怕这位盟友表现得实在有点太过幼稚不靠谱。
“没变蛇，是剑！”剑灵气鼓鼓的。他不允许任何存在篡改他的物种。
“嗯。”叶於年应道。
你是我的剑。
叶於年默默回握住椿岁的手，此刻他几乎可以笃定，他所经受的诸多怪异皆源于「魇瞳术」。
根据他们识妖课上所讲，此为羽蛇惯用的幻术伎俩，凡未能在与之四目相对时，即刻引灵护住心脉，感知便会被它强行扭曲、篡改，令人如坠他境。
他睁开眼，巨蟒与山林化作虚无的白茫。
“人，如何，了？”叶於年问。
椿岁显然未受瞳术影响，但货栈里不止他们，还有位凡人身的小吏，不知是否安然。
须臾，椿岁回答：“活的，没坏。”
叶於年人还活着就行，不清楚也暂时没打算弄清楚剑灵“没坏”的具体定义。
除却两手相握的触感，他始终不太能感知到椿岁的存在，但这并不值得慌张。
依照他对妖魔多年来的研究，现下魇瞳术已然失效大半，只剩摇摇欲坠的基底，破解不难，就是他能用的法子会相对笨拙。
椿岁的视线不偏不倚挪回到剑主身上。
他不安分地往前蹭，仔细瞧看起剑主双瞳前附着的那一层薄灵雾。
乃是魇瞳术的灵流所在。
用雾来形容也不完全准确，因为灵流之上，布着无数如小虫子般蠕动着细纹，还怪恶心的。
椿岁嫌弃地吐了吐舌头。
“砰”的兀然一声碎响。椿岁一惊，往声响处看去。
那恶臭的坛子碎了，浸在里头的人骨也随之散乱一地。而造就这一切的黑羽蛇正扭动着身躯，艰难地往在地上躺着的小吏爬去。
就是这家伙害剑主以为我变蛇的。
椿岁动了动食指，刚要提醒，就见剑主又把破短刀拔了出来，刀刃还抵在胳膊上蠢蠢欲动。
叶於年调用不了灵力，因此对他来说，破解魇瞳术最快的办法，就是在自身刻符，利用痛觉来醒魂。
“不行！”椿岁抬高声，捉住那只作乱的手。
这下剑主两只手都被他给逮了，让他底气十足，气道：“不受伤。”
“‘尽量’。”
椿岁听不懂他的文字游戏，也不肯松手。
叶於年只能求饶道：“没，招。”
总不能干等魇瞳术自行瓦解吧，那起码得好几个时辰的。
“有招！”椿岁反驳。
他眯着眼盯向那条黑羽蛇，舔了舔嘴唇，说：“听我的。”
说完，就拉着叶於年调转方向，托起他握短刀的手，说：“刺。”
叶於年未作多想，干脆利落地弯腰往下刺去，刀尖很快就被卡在了半空中，周身白茫当即宛若被烧裂的瓷片，出现无数道裂痕。
“好。”椿岁蹲在旁边，看叶於年的短刀准确落在黑羽蛇七寸稍偏的位置，含糊道：“是快坏掉的小蛇……”
看来剑灵并不是蛇狐不分。叶於年心叹，而后就听见椿岁跃跃欲试地又说了点什么，他只听懂了
只听明白“要不要”的叶於年点了下头。
“‘上’‘三’‘指’。”椿岁道。
叶於年依言上抬胳膊，感觉刀尖勾在一层皮肉上后，椿岁便压着他的手，指挥他在其上一笔一停地绘制出一个异常复杂的咒印，最后又让他用指甲在惊变符上划拉几道，压在短刀边上。
叶於年眼前白茫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似于用蛇目视物的情景。
视角不仅变矮了，还被缩小了几重，前方出现一个橙红人影，从轮廓看，是那位小吏。
“咩？”叶於年从未见过椿岁画的那道咒印，自然也无法凭经验对眼下状况下判断。
椿岁得意道：“我想的。”
世间有得必有失，瞧着越是强悍的术法，其间缺漏就会越大。
黑羽蛇的魇瞳术要施展起来简单，那相对的，逆转起来也简单，对照着灵流在妖身上刻咒，再利用修过的惊变符做底，即可借助黑羽蛇的灵力再度催动，并将作用的对象改逆成黑羽蛇本身。
椿岁又念叨了一长串叽里咕噜，兴高采烈地图穷匕见道：“……刀不要了……没用了……”
至于这么在意刀的事吗？叶於年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密密的话里，挑拣出能听懂且有用信息，椿岁告诉他可以试着向黑羽蛇提问。
他放开刀，却不敢松开握椿岁的手，起身开口问黑羽蛇：“你想做什么？”
黑羽蛇虚弱的声音应之响起：“我要像它那样，剥骨穿皮，不然妖身……出不去。”
意思是，在黑羽蛇原本的打算里，叶於年既陷入瞳术，最坏也得被困上些时候，它可以趁机吞掉小吏，换皮逃出去。
经过第一问，叶於年已然领会到椿岁让他提问的用意。
在回答问题时，相互关联的记忆总会不自觉投射到识海的表层。
蛇妖不聪明，在被逆转过的瞳术内，经引导，可让黑羽蛇的所思所想复刻到他眼前。
“它是谁？”
问题刚抛出，就有水流灌入此间，却并未带来溺水的实感。不虞，叶於年眼前出现另一条蛇，周身附着火红鳞片，显然就是那只咬死元义的妖物。
“它是侵占我兄弟的……魔毒。”
魔毒？叶於年一怔。
“我动不了它，我也不能让它到云璃去，它会将大家害死……”
「云璃沼」是大多数鳞族的栖息地。
叶於年顺着说：“所以？”
“所以我帮它离开，让它去找它口中必须找回的重要之物，作为报酬，它立誓不去云璃……”
合着黑羽蛇的话音，红蛇扭成一团，又再度舒展，最终化作杂役少年的模样，手中紧握一纸包，朝前跪了下来。
叶於年避开，听黑羽蛇嘶声道：“正好有人来，他想给酒下毒，可他那毒，死不了人的，所以他得求我们替他杀了元义……”
少年双目涣散泪流不止，俨然是中了魇瞳术，仿若在向神灵祈愿般，伏跪在妖物前头，颤声诉说：“我什么都可以做，你们就算是要我这条命也可以，只要元义死，只要能把他的头也撬开，给进鑫哥哥偿命……”
叶於年有听小吏提到过，元义的独子就叫元进鑫。
他正寻思三人的关系，红蛇的身影忽然从身侧闪现，俯冲向前，钻入少年喉中，将他那声声“要让元义偿命”的祈求给截断在了半路。
未几，少年发出干呕，一根根人骨从他喉中吐出，如雨般落下。
叶於年眼睫微颤，又默念了一遍清心诀。
几个问话下来，这事的经过大体已经明了了。
因元进鑫故，杂役少年与元义结仇，主动揽下取酒的差事想趁机下毒，结果撞见了红黑二蛇。
黑羽蛇为阻止“被魔毒侵占”的红蛇前去云璃沼，便控制少年的心念，让少年甘愿献出身体来让红蛇脱困。
却不料红蛇离开后居然真折返回画舫，还当众咬烂元义的头，引得叶於年来货栈探查。黑羽蛇预感大祸临头，才想着先下手为强，夺身逃跑。
少年的神态逐渐与在火圣堂前时重合，叶於年琢磨着黑羽蛇口中“魔毒”一词，捏了捏椿岁的手，提道：“伤，我，的，你，说，是，狐？”
“对呀，坏狐狸。”椿岁应得飞快。
“‘师弟’说，是，蛇，妖。”
“唔……也对，”椿岁回忆了一下，道，“它是人皮，妖骨，魔魂。”
是个串得没法单一定义的大杂烩。
“是蛇妖也没错，但本源就是入魔的狐狸哦。”
椿岁说自己什么都能“看见”，并非没头没脑的自夸，而是真的能“看见”，且“看见”的远比叶於年理解的多得多。
名剑皆会生灵，皆会与其主有所感应，能生出剑灵实体的却是凤毛麟角，因此典籍中对剑灵的记载不多。
偶有提及，皆言其与灵宠无异，大多时候只能陪剑主聊天解闷。
当然，要是运气好，遇到曾历经数主，且记得些失传密法的剑灵，会将其授予新主，助新主修行；但也有可能运气极差地碰上染血沙场、积怨甚深者，祸乱剑主道心，催其成煞。
反正从未见过有说像椿岁这样的。
不受魇瞳术影响，一眼看穿妖魔的本源，还会在短时间内修改灵流，自创逆咒。
叶於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真捡着宝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眼 惊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