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74、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坦白来说，

　　昨晚，汤舜元已经把餐厅地址发过来了，果然选了一家公司附近的高级日料店。

　　正逢下班高峰，路上有点堵车。不过幸好路程短，远比汤舜元从浦东过来近得多了。

　　到日料店时刚过六点。她以为自己来得挺早的，没想到，汤舜元已经在包厢里等她了。

　　这家日料店因为收费高昂，所以即使现在是饭点，店里也没什么人，好几处包厢都是空着的。

　　“窈容，你来啦？”

　　一见她进来，汤舜元马上从榻榻米上起身。

　　“没想到舜元你比我还来得早。”程窈容脱下外套给服务员。

　　“因为他想早点见到你啊。”

　　程窈容本以为是汤舜元单独约她，没想到他还有伙伴同行。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窈容，这是怀生集团公司CEO杜时谦。”

　　“啊，原来是杜总啊，幸会幸会！”

　　怀生集团，国内最大的制药公司，旗下连锁药店无数，连太臣集团都是他们的合作商。

　　“程小姐，杜某才是久仰大名呐！”杜时谦笑着与她握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意味。

　　“是杜总抬举我了。对了，这位是胡修俊，我的左膀右臂。修俊，打个招呼吧！”

　　“汤总！杜总！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胡修俊不卑不亢地行礼问好。

　　四人落座。

　　程窈容坐在汤舜元对面，胡修俊则与杜时谦相对而坐。

　　席间认真吃东西，高级三文鱼刺身，顶级和牛，黑松露鱼子酱，任何一样都是死贵死贵那种。

　　甜点是传说中的“龙吟草莓”，800元一粒，即使程窈容已经实现财务自由，也不愿意为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买单。
　　虽然吃起来，确实口感独特，有种银瓶乍裂之感，清脆外壳之下是细腻绵软出沙的草莓果酱，酸甜可口，会有一种惊艳之感。

　　结束这顿昂贵又拘谨的晚餐，这才开始进入正题。

　　程窈容在一见到还有第三者在场时，她就明白，汤舜元这是给她拉业务来了。

　　“我很爱我老婆，我是真的很爱她。”

　　都是大忙人，时间宝贵，杜时谦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很完美，无可挑剔。我对她没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

　　作为集团公司的CEO，他娶的妻子，必定也是门当户对，三观一致，能彼此契合的伴侣。
　　与世界上大多数的婚姻相比，杜时谦的婚姻算是幸福美满的。

　　若硬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没孩子。

　　杜时谦的妻子出身名门，本身也很优秀，是一家整形医院的院长。两人结婚的时候，彼此年纪都不小了。杜时谦38岁，妻子34岁。

　　从结婚开始，两人就积极备孕。因为杜太太已经算是高龄产妇，既然没有丁克的打算，那还是趁早生孩子比较好。

　　然而天不遂人愿，连续四年，杜太太都自然流产了。

　　原本，杜时谦还安慰体谅妻子，生怕她有太大压力，就说大不了他们丁克，以后彼此扶持，相伴到老。

　　杜太太也是被他感动了，反而一心想要给他生下孩子。

　　四年过去了，他们的心态发生变化，彼此完全反了过来。

　　杜太太想着丁克算了，杜时谦却执着地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杜家家大业大，他又是家中独子，眼看后继无人，那么，这偌大的家业，将来不都拱手送人了吗？加上杜时谦的父母思想老旧，更看重子嗣问题，给他施加了不少压力。

　　杜时谦几乎一夜发白。

　　所以程窈容现在看到他就是，不过才42岁的人，却已经头发半白，满面忧思。

　　杜时谦说的，他现在几乎夜里都睡不着觉，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并不想跟妻子离婚，也不想她再受苦，而代孕又是非法的。

　　偏偏，前不久，某地刚出台了一个新政策，以后女性生育不再需要结婚证。杜时谦瞬间觉得，这好像是天意指点给他的一条道路。

　　但，基于他对妻子的爱，以及对自身道德标准的要求，他无法做出伤害夫妻感情的事，矛盾挣扎一度拉扯着他，令他痛苦万分。

　　他没有直接说出他的诉求。但是以程窈容的聪明程度，又怎么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不想离婚，但强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又不愿承担渣男的恶名。他是想请程窈容来帮她说服杜太太同意他纳妾，只为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继承人。

　　表面上看，他多尊重原配啊，毕竟，这世上多的是在外面养小三小四生孩子的男人，这无可救药的社会风气！

　　更何况，他这么有钱有势的男人，就算他没有那种心思，也多的是女人想着给他生孩子。

　　所谓的既当表子又立牌坊，说的就是他吧！

　　汤舜元竟然把这样的业务推介给她？他是何用意？

　　“我想，也许是杜太太压力太大了。她今年也才38岁是吧？我认识好几位太太都是40几岁生的二胎。让她调理一下，给她点时间，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是我现在每天都为这件事焦虑，都快抑郁了。你看我头发都白了一半。”

　　“我很理解杜先生你的心情。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想必杜先生也是一个非常敬重孝道之人，不然也不会这么焦虑纠结了。”

　　杜时谦激动得一拍桌子。

　　“难怪连汤老爷子也对程小姐盛赞不已，程小姐真的能把话说到人心坎里去。”

　　杜时谦既要又要，正愁找不到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下程窈容直接给他找了个高尚的借口，可不正是说到他心坎上了吗？

　　“那程小姐觉得，我要是和其他女人生一个自己的孩子，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杜时谦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汤舜元也静静看着她，对她的回答也颇感兴趣的样子。

　　“在回答之前，我想先问杜先生一个问题可以吗？”

　　“请问！”

　　“假如情势相易，换作是杜先生无法生育，那杜太太为了想拥有自己的孩子，去找了别的男人生一个，杜先生你能理解太太的苦衷吗？”
　　*
　　杜时谦先离开，程窈容让胡修俊去送一下。

　　大家都是体面人，何况杜时谦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并不会因为程窈容说了不合他心意的话，就立即翻脸。

　　他说，希望程窈容可以考虑一下。

　　包间内，便只剩下程窈容和汤舜元两人。

　　“我是不是做了让你讨厌的事？”他替她倒上一杯岩茶，问。

　　“既然知道我会讨厌，但你还是做了。想来，你必然有你的理由。”

　　他莞尔一笑。

　　这就是程窈容吸引他的原因。

　　从不咄咄逼人，只会善解人意，和她呆在一起会觉得无比舒服放松。

　　“其实，他跟我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说明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他不过是想得到更多的认同，好让他毫无愧疚感地实施他的计划罢了。”

　　他开始将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娓娓道来。

　　“坦白来说，站在男人的角度，大家都会理解他的做法。
　　如果不是因为舜亚的事，我可能也并不会认为他所做的很过分。
　　我是想着，他既然已经决定了，这件事反正都要推进，与其让别人来接这个活儿，还不如让你来做。
　　一是酬劳可观，二是，如果是由你来劝说杜太太，她应该更能接受，心理上受到的伤害会减轻一点吧？”

　　“这种事情，受到伤害就是受到伤害了，哪里有轻一点重一点之分？”

　　她叹息一声，“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事，最终受到伤害的，也只是女人罢了。”

　　“你就是因为害怕再受伤，所以才不愿意步入婚姻吗？”他坐正身子，仿佛坐上谈判桌时的认真严肃。“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对我有足够的安全感？”

　　“如果，我是说如果。”既然都说到这里了，索性就郑重其事地谈一谈吧。“如果我们真的结婚的话，你应该还是期望我能生孩子的吧？”

　　汤舜元凝神思考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当然最好。如果你不想生，我也尊重你的决定。”

　　“先谢谢你。像舜元你这么尊重女性的男人真的太少了。我想不管是谁嫁给你，应该都会很幸福的。”

　　“那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为你制造幸福吗？”他趁热打铁地说。

　　“我今年已经40岁了，算是大龄产妇。即使不是年龄的原因，我也不想生孩子。”

　　“我知道，你就是《比得兔》的作者‘碧翠克丝?波特’那样的女子，热爱自己并忠于自己的人生。我也十分欣赏这样的女性。”

　　“J.K.罗琳也视她为榜样，所以作品中的男主角起名就叫‘哈利?波特’。”

　　“碧翠克丝也是一生无儿无女。”他说，“她活出了自己的精彩，你也可以！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你不必为我作出任何改变。”

　　她轻轻一笑。

　　她刚才可以对着讨厌的人说违心的话，同样也能理解，别人一样可以说她爱听的话。

　　听听就好，千万不要当真。尤其是男人说的话。

　　“我确实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但你有信心以后永远都能这么坚定不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