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69、水上婚礼

　　“嗯。”胡云万没纠结于这个问题，继续分析说。
　　“我想程叔叔会看中颜颂，恐怕还正是因为他是个瞎子。
　　你想想看，正因为他眼瞎，所以他对这个世界的探索几乎是一片空白，他不会有乱七八糟的过往，也不用担心他以后会三心二意，他只能一心一意依附在她身上。
　　而一旦窈容姐觉得无趣了，也可以随时踢开他，他毫无反抗之力。”

　　听他把程家人剖析成这样恶劣的性子，胡修俊更加难以接受。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先不说程叔叔心里怎么想的，窈容姐肯定不会像你说的这么龌龊的。真是仁者见仁，浑者见浑。”

　　胡云万见他似乎不想再继续讨论，便也识趣地没再开口说话。

　　见胡修俊无精打采去浴室洗澡，胡云万的脑筋也在快速旋转。

　　目前来说，他对现在的相处模式还挺满意的。
　　何倩倩与胡修俊都对程窈容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所以两人经常水火不容。但他还好，知道程窈容对谁都是一样，他也不执着，只要跟在她身边就好，所以何倩倩与胡修俊对他包容度也还挺高的。

　　但是，君子不患寡而患不均。反正大家都得不到，倒还罢了。
　　但倘若突然冒出一个人，还是一个你觉得比不上你的人，占有了这份公众资源，换作是任何人，恐怕都无法接受。

　　更令他担心的是，假如程窈容真的接受了颜颂，她的生活模式会不会因此而发生改变，他才刚刚踏上正途，不想任何变动来影响他的未来。
　　即使不是因为他仰慕她，他也不想她跟任何男人有私情。
　　他不能坐以待毙了，既然已有苗头，便要防微杜渐。
　　*
　　既然来了绍兴，作为东道主，海晏当然要好好招待程窈容一行。海晏打算带他们出去走走看看，顺便给他们准备一些当地的特产佳酿。

　　何倩倩化妆需要一点时间，程窈容也要蹭她的妆，就落后一会儿。
　　二胡和海晏一起在酒店大堂等。无意中透过大堂的落地玻璃窗，她还看到前男友鬼鬼祟祟地在外面偷瞄，她心中冷哼一声，看来前男友也听说她正常举办婚礼的事了。

　　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鲁迅故里人山人海。
　　后来去了人比较少的地方，沈园、兰亭、府山、仓桥直街……作为江南水乡的绍兴，城中水道纵横，租一条小船，听起起落落的橹声，看两岸绚烂明媚的灯光，喝着这里特有的黄酒奶茶，隔着水声，还能听到婉转悦耳的越剧唱腔。

　　城中人潮汹涌，过年气氛十足，海晏带着他们穿街走巷，他们也玩得流连忘返。

　　到大年初五这天，海晏带他们去了黄酒小镇，听说今天这里有活动。
　　一去果然见人山人海，河道两边都挤满了人。
　　只见河中悠悠摇来相对两只小船，这边船头站着一个头戴燕翅官帽身着色吉服的新郎官，对面船头则是宫扇遮脸绿色婚服的新娘盈然而立，原来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宋韵婚礼。

　　两船靠拢，在司仪的指导下，一对新人互相敬礼，新郎牵着新娘的手同上一条船，一对壁人立于船头，端的是郎才女貌，令人称羡。

　　“啊，早知道我也来个这样的水上婚礼了。”刚办完婚礼的海晏颇为遗憾地说。

　　“没想到还有这么浪漫的婚礼，”何倩倩也有点心生向往了，“完了完了，我怎么有一点点想结婚的念头了？”

　　“不结婚也可以嘛，”程窈容笑着鼓励她说，“你也可以学海晏，只要办个这个婚礼仪式就好啦。不仅宋韵，你还可以唐韵汉韵，建议你可以来个明制的，明制的婚礼新娘可以戴凤冠，隆重得好像立后一样。”

　　她这么一说，何倩倩立即眼前一亮。

　　“对啊，我怎么着相了？我也找个人来假扮新郎嘛，陪我演一出不就行了？可是，我应该要找谁呢？”

　　她左右环顾，目光在胡修俊与胡云万身上一扫，后者还没什么反应，她已经嫌弃地撇开了脸。
　　看看周围已经有不少女生对这两个大帅哥窃窃私语，她不由吐槽了一句：“没见过世面。”

　　新娘踏上新郎的船后，两船并作一船，悠悠继续向前穿行。
　　众人的目光也紧紧跟随着他们的方向而去。当小船穿过一座古色古香的石拱桥时，程窈容眼一晃，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立于桥上，满面含笑，正向她这边看过来。

　　何倩倩也看到了，下意识惊呼一声，“那是什么？难道是老天听到我的呼唤，所以给我送来了一个理想中的新郎？”

　　胡修俊与胡云万也不约而同朝桥头方向看去。胡修俊有点近视，看得不是特别清楚。胡云万却是看清了，站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太臣集团的掌权人——汤舜元。

　　他将手机举到耳边，紧接着，程窈容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看到你了。”他一向是比较沉稳老成的，今天的声音里却透着几许活泼。“你站在那里别动，我过去找你。”

　　程窈容突然有点后悔，不应该向汤舜亚求助。一定是她将计就计，让某人潜伏下来，偷偷将她的行踪透露给了汤舜元。

　　汤舜元逆着人潮，坚定不移地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今天天公有点不作美，天上开始下起蒙蒙细雨，好在海晏细心，提前准备了一把雨伞。她把伞撑起来，问程窈容：“我们要跟过去看吗？”

　　婚礼还没进行完毕，后面还有拜堂仪式呢。

　　“先等一等。”

　　话音刚落，汤舜元便已出现在面前。

　　他一身水气，带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眼中笑意满满，玉树临风立于眼前。

　　何倩倩与海晏这才惊觉，原来此人是为她而来。

　　相比胡云万略显孱弱的身躯，胡修俊略显稚嫩的脸孔，汤舜元一身质感奢华的高定服装衬得他贵气又沉稳，一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生动有神，圆润饱满的五官少了凌厉之感，更多一份温润儒雅的气质。

　　“原来你在这里。”见到她时，他扬唇一笑，满意地说道。

　　“是啊。”她只得尽可能地表示出淡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也来绍兴玩吗？”

　　“不是，我是特意来和你偶遇的。”他眼睛一眨不眨，很是直言不讳。

　　胡修俊呛咳一声，沉着脸转过头去。

　　这么油腻的台词，连他都不稀得用了。亏他说得出口！

　　但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没有油腻的感觉，反而让何倩倩与海晏相视一眼，莫名有点上头。

　　程窈容却觉得有点尴尬。

　　倒不是因为他糟糕的台词，长得帅又多金是有特权的，他们说什么样的台词都不会显得油腻，只会凭添一份情趣。

　　大庭广众之下跟她说这种类似表白的话语，当然是缘于他满满的自信。
　　当然了，他也有这个自信的资本。更何况，以她的性格，也绝不会当众让他难堪。

　　在他看来，她应该为他的行为感到感动？窃喜？开心？

　　可惜她是程窈容，这些情绪她都不会有，她只会觉得被打扰了，有不被尊重的感觉。

　　她没有说话，但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汤舜元有点捉摸不透她的心思，便对其他人说：“我可以先借窈容几分钟吗？”

　　胡修俊和胡云万没有表态，何倩倩与海晏却已经兴奋点头：“好啊好啊。”

　　汤舜元抬手，将一直握在手中的油纸伞往空中一撑，伞底大团的绣花精致繁复，雨伞的骨节便如这些花朵的枝桠，格调高雅、美轮美奂。

　　他将雨伞往她头顶一遮，温文含笑说：“我们走吧！”

　　程窈容配合地点了点头，抬脚便随着人潮往码头方向去了。

　　“一直忙到今天才得了点空，”他高举着伞，将扑面而来的斜风细雨都替她挡住。“没想到还能这样跟你在雨中漫步。啊，我是不是应该先跟你说声‘新年快乐’？”

　　“没关系，我不是也没跟你说‘新年快乐’嘛。”

　　“但我今天是真的很快乐。”他意有所指地说。

　　她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是因为见到我吗？”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绽放，有“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之感。

　　“我还以为你又会假装糊涂地混过去呢。”她终于肯正面接招，令他心中不胜欣喜。“看来我今天还真是来对了。”

　　“你特意来见我，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跟讲究效率的人打交道，也用不着拐弯抹角的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减了几分，神情立即变得认真起来。

　　“你喜欢这样的水上婚礼吗？我们可以办一个比这个更隆重的。”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想跟我结婚？”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感觉。我想要的婚姻，一定要是令我身心都能得到休憩安定的。这种感觉，才吸引我想要进入婚姻。”

　　沉吟片刻后，她又强调说：“虽说我身上的某个特质能得到舜元你的赏识，是我的荣幸。但你也应该知道，我是独身主义者。”

　　“我知道。”他郑重点头，“所以我也并没逼你。我之前也跟你说过，希望你在考虑步入婚姻时，我是排在第一顺位的。我就是来跟你确认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