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57、初雪 我一个瞎子

　　因为从小就学习优秀，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但高二的时候，有一次期中考她却考砸了，她怕父母责怪，便先告诉了父母一件超严重的事，说什么谈恋爱了发现对方是艾滋病患者，又说自己感染上了准备跳楼去死，把他们吓得半死，最后她才说出只是考试掉出了年纪三十名开外。

　　相比起之前严重的事来说，只是一时考试没考好，他们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颜敏听得笑出了声。在好印象中，程窈容始终温婉有礼、从容不迫，似乎什么事都难不倒她，也不会有任何事让她手忙脚乱，没想到她竟然也会有文过饰非的时候。

　　果然完美的人稍微有点缺点，更让人觉得她可爱了。

　　等颜颂空下来，程以安上二楼去后，颜敏便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要不要索性就让程窈容来给颜颂做心理辅导？她之前约过的那个心理咨询师说现在暂时没空，要等年后再说。

　　二楼包房中，程以安和颜颂互相打了招呼，程以安把颜颂好一顿夸，说他上次给他打通任督二脉后，他整个人从内而外地发生了大变化，连体味都变轻了。

　　“我们的身体就跟贮水池一样，如果只是一潭死水，当然会散发出味道。”
　　颜颂解释了其中原由，“任督二脉是人体二十四经络里的最主要经络，打通这两根经络后，水池开始流动，‘流水不腐’，便不会有难闻的味道了。”

　　“对对对，你说得有道理。”程以安也赞同他的说法，“那我们今天要怎么做呢？”

　　颜颂让他脱去厚重衣物，只穿着贴身衣物，将他全身上下摸了一遍。

　　“程叔叔您下肢有点发肿啊，是否有小便短赤或尿频的现象？”

　　程以安惊问道：“阿颂你怕不是隐藏的老中医？我这两天确实有点尿频，每次又只尿一点点，我还纳闷是怎么回事呢。我这是怎么了呢？”

　　“据我看来，您这是虚火上行，阳气不下，所以尿路不通。您最近是饮食或者生活习惯有别与以往的情况吗？”

　　程以安仔细想了想，“饮食的话，倒是比之前吃得油腻一些，但是我一直很克制啊。生活习惯的话……”

　　他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我最近房事比较频繁，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颜颂一时没听明白，“您说的什么事？”

　　“房事啊，就是那个……”
　　说到一半，程以安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恐怕还未经人事，根本还不知道什么叫房事吧？

　　“没什么，我知道自己的问题了，以后我会尽量克制的。”
　　程以安自嘲一笑，“那阿颂你有办法帮我疏通一下吗？”

　　虽然程以安没再细说是什么事，但颜颂隐隐察觉到什么，耳朵根处竟不自觉变得红透。

　　“那我帮您疏通一下肾经和膀胱经吧！”

　　一个小时后，颜颂松开手说“可以了”，程以安马上便觉得身体不一样了。

　　之前因为下肢浮肿，感觉双腿沉重。现在一下子变得轻松，如有两股热流自上而下顺流而下，沿足三里直奔涌泉，再发散到五根脚指，原本畏寒泛冷的双脚现在已经暖烘烘的，好像刚刚在热水桶里泡过一般。

　　“今天时间比上次要短，看来打通任督二脉是最难的，是不是？”程以安坐起来，给自己补充了一点水分，说。

　　“是的。”

　　“难怪你上次说只给我一个人做。为什么是我？换一个人就不行？若是给我女儿窈容做呢？”

　　颜颂很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一时怔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除非特殊情况，否则我一般是不接女性客户的。”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窘迫，颜颂慌忙中赶紧给了一个答案。

　　程以安正以一种玩味的目光盯着他看。

　　“不接待女客户，是因为可能会接触不方便吗？”

　　“嗯。”

　　曾经有女客户直接把他的手拉到她前胸，要求他给她丰胸，吓得他一时不知所措。更何况打通任督二脉的时候，需要脱光衣服，几乎接触全身。

　　“那也就是说，只有当这个女人成了你的老婆，才能让你出手，帮她打通任督二脉？”

　　颜颂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突然说到他的老婆，搞得他完全不知道如何招架了。

　　“程、程叔叔不要说笑了，我、我一个瞎子，说什么老婆不老婆的。”

　　一边说着，他白晳的脸上，也渐渐生出了一抹红晕。

　　“你何必妄自菲薄？虽说别人有的东西你没有，可是你有的东西，别人也没有啊。你知道美国有个盲人音乐家叫史蒂夫?汪达，他除了有两任妻子外，还有好几个女友，一共生了八九个孩子呢。他虽然没有视力，可是他有才华啊。你也是，虽然你看不见，但你有无人具备的才能啊。我要是女人的话，我肯定嫁给你。”

　　颜颂竟然受到不小的鼓舞，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他应该也是功成名就以后，才、才有女人愿意嫁给他的吧？”

　　“那你也争取成名啊！”程以安话一出口，却觉得有点不妥。
　　一旦他真的成名，他的身价高涨，哪里还会来理会他呢？而总会有人为了拉拢他，把他招为女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如此一想，他又后悔来点拨他了。

　　果然人都是自私的，当他发现这个宝贝有益于自己时，就不想他被别人染指。现在一想到他可能被别人挖走，程以安就已经有点难以接受了。
　　*

　　新年的1月中旬，恰逢周日，上海迎来了初雪。

　　起初只是零星一点如柳絮飘舞，很快便洋洋洒洒如密集厚重的棉花糖。

　　上海已经有很多年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朋友圈里全是晒雪景的，邀约程窈容的电话和微信响个不停，生生将她从美梦中叫醒。

　　“窈容，要不要去滑雪？”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听说下雪天和咖啡更配哦。”
　　“今天不工作的话，一起赏雪如何？”
　　“……”

　　光回复这些邀请信息都花了一个多小时。等处理完这些，洗漱完毕从房间出来时，竟然发现母亲邓瑜正带着胡修俊、何倩倩与胡云安一起在客厅包包子呢。

　　而厨房里，灶上的砂锅里正咕噜噜冒着泡，猪肝肉粥的香味丝丝缕缕漂浮在空气中，她用力吸了一吸，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你们怎么都来了呀，这是聚在我家一起赏雪吗？”

　　“窈容姐，你起来了呀，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何倩倩当先站起来迎她。

　　“窈容姐！”
　　“窈容姐！”

　　胡修俊和胡云万也纷纷跟着起身打招呼。

　　因为怕吵到她，几个人就跟着邓瑜默默干活，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见桌上铺开的保鲜膜上，已经整整摆了好几排小包子，有包得好看的，也有包得很丑的。

　　“修俊、云万、倩倩你们都会包包子了呀，真能干！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我妈教得好，是吧，妈？”

　　她双手搭上邓瑜的肩膀，此时她便是个爱撒娇的小女孩儿。“妈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你做的包子了？”

　　邓瑜开怀一笑，“我是谁啊，我可是闻名上海滩的邓半仙，我掐指一算，猜到上次给你包的包子肯定都吃完了，赶紧过来给你补货呀。”

　　程窈容更是直接用手环住了她的脖子，脑袋和邓瑜的紧贴在一处。

　　“你这不光是补货啊，这还来我家补课了。阿大、阿二、阿三，你们可要好好学，以后我们公司要是倒闭了，还能开个包子铺维生。”

　　三人齐齐领命，“收到！”

　　邓瑜乐不可支，用手肘往后捅了捅她，笑着嗔了一句，“调皮。”

　　又问她：“早饭也没吃，饿了吧？给你煮了猪肝粥，应该差不多了，包子我蒸了一锅了，我去厨房帮你端出来。”

　　程窈容将她肩膀往下一按，“我自己去盛吧，你好好教这三个小朋友。”

　　刚出锅的包子又软又烫，翻滚生花的猪肝瘦肉粥清香扑鼻，看看时间也已经11点过了，她便问其他人要不要一起吃点儿。结果其他人都说早饭吃得晚，现在还不饿。

　　香浓软烂的肉粥吃进嘴里，滚烫的温度便顺着食道一路向下，直熨烫到肠子，让她整个腹部都跟着变得暖融融起来。

　　每个月的这两天，他们总会抽时间过来，帮她煮粥，做各种面食，只为了让她能够吃上一口热乎的。

　　程窈容有痛经的毛病，每个月的那几天，她都要与疼痛做对抗，嘴巴也几乎失去味觉，吃的喝的都要温度滚烫，她才觉得舒服。如果遇到出差在外，她就网上订外卖，各种粥类换着吃。会冲泡又甜又烫的奶茶，好似感受到那样的热度了，疼痛才会减轻一点。

　　而当她在家的时候，何倩倩会最先知道，她再通知邓瑜，她到窈容这里后，胡云万又给胡修俊发了消息让他过来。自从胡云万开始认真研读《人性的弱点》这本书后，他就在日常生活中学以致用，与何、胡二人都相处融洽。

　　门铃声响，胡云万作为半个主人，起身去开门。

　　“程叔叔……”

　　门口站着的，是程窈容的父亲程以安。

　　但他却不是一个人来的，另外还有一位同行者。

　　“颜颂？你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