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148、说明 我又不是因

　　“既然看到你眼睛恢复了，我也就安心了。”程窈容起身说，“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养吧。”

　　颜颂也紧跟着站起来，“我不跟你一起回去吗？”

　　“你师伯他们应该会对你另有安排吧。”她含笑安抚他，“而且我这两天也有事情，可能要离开上海两天了。”

　　“你要去哪儿？”

　　“最近淄博烧烤不是很火吗？有两个朋友想约我一起去那边吃烧烤来着。”

　　颜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黯然闭嘴。她从没想过要把他介绍给她朋友，以前他是瞎子倒罢了，现在他都复明了，她依然没想过要带着他。

　　“哦。”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又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定呢。”她轻浅一笑，克制住自己摸他脑袋的冲动，“你现在眼睛好了，可以随心所欲地去看外面的世界，去做你想做的事了，去好好探索吧！”

　　不知怎的，一股悲伤自他内心冲击而出。他现在能看见了，程窈容也近在咫尺，他却觉得她远在天边。她明明就在他身边，他却觉得仍是孤身一人。

　　晚上，颜敏特意提早回来，她怕颜颂还不适应现在这样一个人呆在家里。

　　“今天在家都做了些什么？”颜敏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欢喜不尽地看着他的眼睛，百看不厌似的。

　　“没做什么，就这么坐着。”颜颂的情绪有点低落。

　　在程窈容出现之前，他心情一直是很亢奋的。但她走了以后，他就再也开心不起来了，心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重物一样，难过得快要失去呼吸。

　　“怎么了？”颜敏也看出他有点不对劲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他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

　　“我不信。你眼睛好不容易恢复了，这是天大的喜事，你怎么还会闷闷不乐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对吧？到底发生了什么，快跟我说说。”

　　“没什么事。”颜颂还是给了否定答案。

　　“怎么可能没事？没事你会是这种表情吗？”颜敏强行将他身体扳过来，面对着她，一脸严肃地说，“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他长得好看，之前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就有人趁机揩他的油。现在他眼睛复明了，俊美的脸庞加上灵动的眼神，颜值更上一筹，有那胆子大的对他动手动脚也不是不可能。古有卫玠被人看死，今有淄博的鸭头小哥被迫闭店逃避，有时候，民众的热情确实有点过头了。

　　然而，颜颂却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没有！”

　　“你这臭小孩，怎么，眼睛刚恢复，就不把你妈我放在眼里了是吗？”颜敏猛地在他背上拍了一记，“你跟妈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本来就没什么呀，你让我要说什么！”颜颂倔脾气也上来了，“是不是要让我发誓你才肯相信啊？”

　　话音刚落，天边顿时响起一阵雷声。

　　两人面面相觑，颜敏不由得调侃了一句，“不要轻易发誓哦，会遭雷劈的。”

　　颜颂“噌”的一下站起来，神情不太好看，“我回房间看书去了。”

　　他现在眼睛好了，那些听说过但没看过的书，他就可以开始肆意阅读起来了。只是，他今天心情不好，看什么书也看不进去。

　　*
　　接下来的几天里，程窈容除了工作以外，独自一人去听音乐会，独自去看电影，吃完饭独自去散步，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这几天，她也在认真思考她和颜颂的关系。

　　就像她以前跟胡修俊说的那样，短暂的拥有，到底是礼物还是惩罚？如果你不贪心，它就是礼物。若你贪心，它就变成了惩罚。

　　她和颜颂之间，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而已，又没什么多高尚的。至于说爱情这个东西，它的本质其实是自己投射到对方身上的美好臆想而已。她明白其中真谛后，便再也不去触碰这个东西，就是怕自己会因此而犯错。

　　然而，她现在隐隐察觉到，自己竟会因为颜颂而产生情绪波动，这不是一个好现象。想要始终保持冷静理智，一定不能让情绪控制自己。任何会带给你情绪波动的人，及时远离才是正解。

　　更不用说，颜颂的眼睛明明已经恢复，颜敏却骗她说他还没好。而颜颂呢，欢天喜地地享受着眼睛复明的喜悦，还和他用眼睛亲见到的美女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用几天时间来整理和平复心情后，程窈容也重新适应回当初自己一个人的状态，并乐于享受这样的状态。她的世界早已达成圆满，再多一个人都是破坏其中的平衡。

　　终于，在五月十号这天，她主动联系上了颜敏，说要跟她和颜颂谈谈。结束的日子，最好就选在带0的日期，寓意重新归零。

　　“窈容你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六喜馆十一点半开始营业，程窈容提前一个小时到了颜家，也不用耽误他们上班。

　　“敏敏、阿颂！”程窈容面带微笑地跟两人打招呼。

　　看得出来，颜颂用心打理过一番，新剪了头发，胡子刮得很干净，一身称头的新衣服，映衬得少年更加俊俏昳丽，令人心驰神往。

　　见到她，颜颂的眼中明显流露出欢欣喜悦，神情却又略显局促。

　　“去淄博玩得开心吗？”颜敏问。

　　前两天颜敏有发消息告诉她，说颜颂的眼睛好了。但程窈容只淡淡地回复了一句“我知道了”，并告诉她自己现在人在淄博。

　　“嗯，挺开心的。”

　　“那就好。”颜敏亲热地握住她的手，“你可不知道，我天天都盼着你回来呢。阿颂眼睛复明了，你应该第一时间就想见到他吧？”

　　程窈容眼珠转动了一下，脸上漾开一抹赏心悦目的笑容。

　　“敏敏，你知道的，我又不是因为爱他才跟他结婚的。”

　　原本被她的笑容所感染的两人，在听到这句时，瞬间僵住。

　　“阿颂他第一时间想见的人，也不是我吧？”

　　明明是温柔如春风的语气，在颜颂母子听来，却森冷如寒冬。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来也是不巧，阿颂眼睛复明的时候，我偏偏不在上海。”程窈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这不我一回来，就过来找你们啦。”

　　颜敏有点猜不准她心里在想什么，但她说的确实也是实话，这点她无可反驳。

　　“你回来了就好了，这臭小子现在眼睛看得见了，真是翅膀长硬了，像是迟来的叛逆期一样，会跟我顶嘴，也不听我话了。”

　　颜敏忽略心中不好的猜想，仍是言笑晏晏地拉着程窈容说，“我这个当妈的是管不住他了，幸亏他已经结婚了，你来正好把他领走，以后就辛苦你这个当老婆的好好管教他啦。”

　　程窈容转头看了一眼颜颂，问他，“你跟敏敏顶嘴了吗？是为什么事啊？你知道这样你妈妈该有多伤心吗？”

　　颜颂立即乖巧表态，“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程窈容对他点头以示嘉许。

　　颜颂听到她对自己表示肯定，又见她眼神安定，神情中正平和，一如最初他和她接触时的样子，不由心中一喜。

　　接着，程窈容却继续对颜敏说道：“敏敏，其实我今天来，正是要跟你讨论关于阿颂的事的。”
　　“嗯嗯，你说。”颜敏眼巴巴地望着她。

　　“我之前就跟你说明过的，我跟阿颂谈恋爱也好，或是结婚也好，只是跟他一起经历人生中的某些事件而已。”

　　程窈容波澜不惊地缓缓道来。

　　“在当时来说，因为他眼睛不便，我又年纪大他许多，相当于我是充当了一个导师的角色。我知道他早晚有一天眼睛会复明的，我不希望在他复明后，再重新适应新生活的时候，从我那里得到的，是不正确的处事观。既然他现在眼睛复明了，我这个导师也可以退出历史舞台了。当然了，手续不必急在一时办理，因为我不想被别人误会说，是阿颂眼睛好了以后，马上就抛弃前妻……”

　　“窈容，你在说什么？！”

　　本来还处在欣喜中的颜颂，越听越激动，喘着粗气，连眼圈都跟着红了。

　　对他来说，眼睛复明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而他复明的最大动力，就是为了能亲眼看看，他所爱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但是为什么，这样一件大喜事，最终走向却背道而驰呢？

　　“是，我知道，你不是因为爱我才跟我结婚的。”他一下冲到她跟前，因为程窈容是坐着的，他便直接跪在了她面前，抬头仰望着她。

　　“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我对你还有用就行，我不在乎！因为，我是喜欢你，想要跟在一起，才死乞白赖要跟你结婚的。为什么？为什么我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你不嫌弃我，现在我眼睛好了，你反倒不要我了？”

　　颜敏也是被程窈容的言辞所震住，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窈容，你、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你要跟阿颂离婚吗？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