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136、晚安啦，我的小狗

　　晚上，临下班的时候，六喜突然找到颜敏，说是有事向她请教。颜敏把他带到楼上的会客室，问他什么事。

　　六喜坐在那里，犹豫了半天，在颜敏的鼓励下，他才语气怯怯的、嗫嚅地说：“颜经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慢慢说，不要紧的。”颜敏柔声安慰他。

　　六喜先是捂了把脸，内心经历着极度的矛盾与拉扯。好半天，他才鼓起勇气，仿佛作出了一个相当艰难的决定。

　　“我们店里，不是经常有个来找我的女孩子吗？戚小如。”

　　当六喜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颜敏立即便猜到大约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在谈恋爱？”她试探着问道。

　　六喜略显羞涩地点了点头，神情颇有些不自在。

　　“我也不知道我们算不算是在谈恋爱，是她先说的喜欢我，我、我、我从没想过会有人喜欢我，我本来也想说不要耽误人家。可是，看到馆长都结婚了，我突然又生出一丝希望，也许，也许我们也可以……”

　　对戚小如这个姑娘，颜敏内心其实是有点愧疚的。当初本来是说要撮合她跟颜颂的，若不是当时程以安表露出结亲的意思，她也许已经促成了他们两个的婚事了。

　　她本是为颜颂而来，只是因为颜颂对她无意，而六喜正好出现了，戚小如又将满怀热忱投向了他。

　　“那小如怎么说的？她说想跟你结婚吗？”

　　“嗯。她听说馆长结婚的事了，非常激动，说馆长就是可借鉴的模板。她让我回去跟家里人说，她也会去跟她的父母说这件事。但是我很害怕，我不敢，我怕会让她受伤，也怕六喜馆受到牵连。”

　　毕竟，他在六喜馆工作，要是戚小如家里认为是他在引诱她，闹到六喜馆来，他哪还有脸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那你呢？你想跟她结婚吗？”

　　六喜低下头，神情落寞又怅惘。

　　“我也不知道。我想跟她在一起，但是，我又怕我配不上她。”

　　对于久处黑暗中的他来说，戚小如的出现，无疑便是一道光的存在。他想牢牢抓住这束光，因为他知道，一旦错过，他可能再也找不到他生命中的光亮了。

　　可是，横亘在他和戚小如中间的巨大鸿沟，却又让他无法挺直脊背地拥抱她。

　　“这样，六喜，我先帮你跟小如谈谈怎么样？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你虽然眼睛看不见，可是你也在靠自己的双手自力更生啊，光这一点，你就已经超过很多正常人了。你既不啃老，也不拖人后腿，也不骗人钱财，没有负债，勤劳踏实，长得还好看，你有这么多优点呢。”

　　六喜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雀跃，谦虚地说：“我哪有颜经理你说的这么好？”
　　*
　　把六喜安抚好送出门，见颜颂与程窈容一起站在外面说话，显然是要跟她打过招呼再走。颜颂跟她手拉着手，嘴里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脸欢笑，尽是甜蜜喜悦。这样的表情，颜敏以前可没见过，而他的话也更是少得可怜。

　　由此可见，他跟程窈容在一起，确实是开心又幸福的。而他们这个幸福的模板，自然会引起六喜他们的欣羡。若是从没遇见过还好，一旦遇见了，不免便会生出些贪心来，觉得自己也可以拥有。

　　“窈容？”颜敏煞风景地打断两人的你侬我侬。

　　“敏敏！”程窈容便也丢开颜颂，转而看向颜敏。

　　颜颂正分享今天听来的趣事，说得兴致勃勃，被这么一打断，原本笑容灿烂的脸上，立即一垮。
　　他就知道，他老婆跟他妈才是两情相悦的关系，他只是用来遮掩她们关系的工具而已。

　　“今天又辛苦你来接阿颂下班啦。”

　　儿子幸福开心，颜敏只有比他更开心的。由此，她也更加感激程窈容。

　　“就这几天过渡一下而已。我爸已经开始找房子了，要是没有合适的房子出租，直接买也可以。总之很快他们应该就能搬过去了，到时候我爸妈会负责接送他的。”

　　他们要找的都是那种可以拎包入住的房子，租也好买也好，总之就是要快。只要有钱，一切都不是问题。

　　“我们家阿颂是真的有福气，亲家公和亲家母也都把他当自己孩子一样疼惜。”颜敏不无感慨地说。

　　程家一家完全接受并包容颜颂，颜敏这个当亲妈的都觉得好得无可挑剔。

　　“那是阿颂本来就很好啊，他值得我爸妈这么疼他。”

　　“不管怎么说，即使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可我还是真的很感谢，谢谢你和亲家他们对阿颂的照顾。”

　　“我也谢谢你，敏敏。”程窈容拉着她的手说，“你一个人拉扯阿颂到这么大，让他长成一个内心阳光又勇敢的孩子，你比常人付出的多多了。你真的很伟大，换了我肯定做不到你这么好的。”

　　程窈容完全说到她心坎上了，让颜敏顿生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难怪我们家阿颂非你不可的，我都想要嫁给你了。”

　　一旁的颜颂听到这句话，一时不知是该觉得可笑还是可悲，母子二人同时爱上某女吗？

　　回去的路上，颜颂就不怎么活泼了。程窈容还有点纳闷，问他，“你怎么都不说话了？”

　　颜颂声音闷闷的，“我怕影响你开车。”

　　躺床上睡觉时，他也不像平常那样去粘她，抱着她撒娇或是求欢了。反倒是程窈容觉得奇怪，主动来撩拨他。

　　“你今天是觉得工作累了吗？”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蛋。

　　“嗯。”他笔直地平躺着身体，一动也不动，语气也平淡得如同古井无波一般。

　　“看来你真是累了呢。”她也放弃逗他了，收回手，“那就早点睡吧，晚安啦，我的小狗。”

　　说完，翻了个身，她转过去背对着他睡了。

　　颜颂心中的烦闷未除，此时更添委屈，她不是心理学专家吗，怎么都察觉不出来他内心的不悦呢？

　　她竟然还转过去，背对着他了！

　　到底还是他忍不住，跟着也翻了个身，侧转过去，紧贴着她后背将她抱住，一双手也开始有点不老实起来。

　　程窈容一把捉住他的手，闷声一笑，“不是说累了吗？怎么还不睡？”

　　他佯装要在她脖子处咬上一口，却只是装腔作势地“嗷”了一声，并轻轻落下一吻。

　　“我要跟你抱在一起才能睡得着。”

　　“你又胡说，以前你一个人是怎么睡着的？”

　　“正因为我一个人睡惯了，现在变成了两个人一起睡，我只能和你抱在一起，就像是合二为一一样啊。”

　　“阿颂你现在也变得油嘴滑舌了啊。”

　　“怎么会？不可能吧？不如你再感受一下？”

　　他强行扳过她的身体，唇就落在了她的唇上。正是恋奸情热之时，身如火炬的少年，时时便想着要去引燃一下旁边的干柴。

　　*
　　第二天，颜敏便约了戚小如过来，问问她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在和颜颂的婚事上，因为程窈容是内心强大又成熟的人，完全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她说要结婚，必定是因为能够承担之后的结果。

　　而对于戚小如来说，也许会是一项十分巨大的挑战。毕竟，她从来没谈过恋爱，又因内心的自卑敏感，会对爱情和婚姻产生某种理想的幻想，这种幻想也许会在未来破灭，让她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后悔。

　　“小如，你是真的打算和六喜在一起生活吗？你觉得你爸妈会同意吗？”

　　“是的，我想跟六喜一起生活。”相比六喜的畏怯，戚小如显得异常坚定。“我爸妈那里，我会说服他们的。到时候，我还想请颜经理帮忙打个圆场，毕竟，你有这方面的经验。”

　　“啊这……”

　　“颜经理你的意见呢？你赞同我跟六喜在一起吗？”颜敏的迟疑让戚小如生出一丝担忧。

　　颜敏微微一笑。既然她接手了这件事，相关的一些反应也都在她预料之中了。

　　“我当然是支持你们的啊。六喜这孩子机灵可爱，又踏实可靠，至少不会像外面那些男人胡乱哄骗你，或是随意看轻你，他对你都是真心实意的，光这一点就胜过了算计你的大多数人了。”

　　戚小如听她这么夸六喜，一股认同感便油然而生。

　　“对啊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他除了眼睛看不见以外，别的又不比人差，他也不是要靠我养，以后我们互相扶持，相濡以沫，我有信心能跟他幸福一生的。”

　　“小如，你真勇敢。”颜敏称赞了一句，“六喜能得你的喜欢，是他的福气。像你这样的好姑娘，现在是打灯笼都找不到了呢。”

　　戚小如一向少与人打交道，更难听到别人对她的称赞。颜敏这番由衷的言语，让她很是受用。
　　“我哪有颜经理说的这么好？”

　　嘴里虽然表示谦虚，心里却还是喜滋滋的。

　　“但是，”颜敏话语一转，善意地提醒她说，“六喜毕竟是个盲人，当你们真正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不便。不如你跟你爸妈好好讨论一下看看，他们更有生活的智慧，会为你考虑得更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