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102、谈恋爱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颜敏虽然没听到他们里面说了些什么，但一看儿子的神情，她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伸手，她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鼻中竟有些微微泛酸。

　　“把背挺直！都是大人了，以后事事不要想着让妈提醒你。”

　　她这一生别无他求，若能让颜颂眼睛复明，她宁愿自己身处黑暗。如果不行，那就寻到一副可以引领他前行的拐杖，那么，她也死而无憾了。

　　推门而入，程窈容一见她进来，马上就站起身。

　　颜敏连连摆手，笑着说：“你坐着，坐着，咱俩谁跟谁呀，别搞那么多繁文缛节。”

　　程窈容轻咳一声，刚才说得那么云淡风轻的，现在见到颜敏，她还是觉得有点尴尬的。

　　“那个，敏敏，我……”轻呼口气，即使尴尬，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如果你不介意我跟阿颂谈恋爱的话……”

　　“我不介意！”颜敏想也不想地开口打断她。

　　难怪刚才看那小子一脸春色，果然是大喜事啊。

　　“谢谢你，谢谢你！”颜□□动坐到她旁边，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窈容，我知道，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很不容易，我真的，特别特别感激你。”

　　“你不怪我就好了。”

　　毕竟她比颜颂大了十几岁呢，虽说她自己对年龄并不在意，但架不住这个世界上满满的恶意。
　　男人八十可以找十八的，女人就是二十八找十八的，都要遭受各种批判和辱骂，更何况她已经年过四十？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颜敏紧抿了抿唇，内心感动得无以复加。

　　“上次我还那么拜托你，我知道，你只是不忍心，你愿意帮我的忙。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老板，我一辈子都给你打工，店里挣的钱全都归你。你别看我们店小，一个月也能收入三四十万呢。”

　　“敏敏，我可不是为了想要你的钱。”

　　“我知道，我知道。”颜敏生怕说错话惹她不快，“你本来就有钱，不缺我们这点钱。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情而已。你不仅是救了阿颂，更是救了我啊。”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伟大啊，明明是我占了你们的便宜啊。”

　　“我是巴不得有便宜能让你占呢。”颜敏开心得不知所以，“那，窈容，你是什么打算？你现在是要跟我们阿颂先谈恋爱是吧？”

　　“阿颂不是没谈过恋爱嘛，我陪他一起经历一下吧。”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程窈容也能坦然相对了。

　　“那，我们阿颂就交给你啦。”颜敏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你也知道，他什么都不懂，可能会让你费很多心。”

　　自始至终，颜敏都没问过，程窈容是否喜欢颜颂，她是基于什么样的感情，才决定和颜颂谈恋爱的。

　　颜敏没必要问，因为她都懂得。她自己也是过来人，早就把男人看得透透的，都这把年纪了，还说爱不爱的，那就是她这么多年的苦白吃了。

　　对于颜颂来说，他需要的也不是爱，他只是需要安全感。人心会变，但人的品质却能够经受得起各种考验，一开始能给他安全感的人，最终也能给他以安全感。

　　“没关系，我会慢慢教他的。”程窈容虽然表现得很从容自若似的，但脸上还是微不可察地泛起了一丝红晕。

　　颜颂因为有客人去上钟了，等他下钟出来，程窈容早已经走了。他急匆匆跑去问颜敏：“妈，窈容走了吗？什么时候走的？她说什么了？”

　　颜敏见他自己一头栽进爱情里的模样，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烦恼。

　　“我问你，之前你跟窈容都说了些什么？”颜敏将他叫到一边，问。

　　颜颂就大致把程窈容和他说的那些叙述了一遍，当她听说程窈容要求他称呼她“女王大人”时，颜敏微微陷入沉思。

　　“我们家阿颂长大了，都有女朋友啦。”颜敏抬起手，够到他头顶轻轻摸了摸。“不过，我希望你能忘记这件事，即使有女朋友，也当作没女朋友一样。”

　　“为什么？”

　　“这就是谈恋爱呀。最高级的恋爱是，她在时，你才是她男朋友。她不在时，你是你自己。你如果时时刻刻都想着她，过多的思念最终会变成怨念，因为你会以为，她也应该这么时时刻刻的想着你。”

　　颜颂脸上微微一红，低低地辩解了一句：“我没有。”

　　“你看，你都叫她女王大人了是不是？女王可是很忙的呀，她只能等有空的时候才来找你。那她不来的时候，你要怎么办呢？和女王谈恋爱，你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克制。”

　　“克制？”颜颂有些微的茫然。

　　“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热情也是有限的。所以，你的热情，不要时时刻刻地燃烧，否则，当你快速燃烧结束，你们的感情也就结束了。”

　　颜颂听得将懂未懂。

　　“那我要怎么做？”

　　“就像我刚才说的啊，忘记你在谈恋爱这件事。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只有当她出现的时候，你再尽力展现你的热情，就好了。在那时，你想怎么燃烧自己都可以。其他的时候，就当你没有女朋友。”

　　“原来，谈恋爱是这样吗？”颜颂懵懵懂懂地呢喃了一句。

　　“对呀，谈恋爱就是这样。谈恋爱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只不过是你的感情有了寄托，会有人因你的喜欢而来，承载你的欢喜。
　　它应该如阳光，如雨露，滋养你们彼此，让你们因为缔结了这段关系，而变成越来越好的彼此。而这些，首先就是要让你自己做到，因为你爱她，所以要把自己变得更好。
　　这样，每当她向你而来的时候，看到的，都是更好的你。而当她看到更好的你时，她也会意识到，你们之间，是健康可持续的良性关系，她才更不容易离开你。”

　　前面一段颜颂没太听明白，但最后一句，他倒是一下子就接受了。
　　诚然，程窈容是同意了跟他谈恋爱，但她也说了，只是陪他经历这么一段而已，并没有说她会一直陪他走下去。那么，他如果不希望她离开，似乎只有照母亲说的这么做了。

　　“我好像有点明白妈你的意思了。是不是像以前我们家里养的‘怜雪’一样，每当我们需要它叫它的时候，它马上就欢天喜地地跑过来。我们不想让它在一旁捣乱赶走他的时候，他就又老老实实去玩自己的骨头一样？”

　　“怜雪”是他们家以前养的一条白色毛发的斑点狗，他们一家人都很喜欢这条狗。

　　“对，差不多就是这样，能明白吗？”

　　颜颂点了点头，恍惚是有点明白了。

　　“就是我只要讨她欢心，不要让她觉得厌烦呗。”

　　“差不多吧。”

　　“哦，我知道了，我就是要做好女王大人的一条狗对吧？”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谁会不喜欢一条热情听话的小狗呢？”

　　颜颂若有所悟。

　　“妈你也是想找一只热情听话的小狗吗？”

　　颜敏轻轻一笑，把他头发揉了揉，“我有你这只听话的小狗就足够了。”

　　男人，呵，她可不想再家破人亡一次。

　　*
　　近日来接连几天都是阴雨绵绵，程窈容每天睡到自然醒再去公司，上门来的人不多，就在网上处理远程的咨询辅导。下午早早就关门下班，和公司伙伴们一起去吃个晚饭，再回家运动看书睡觉。

　　不是忘记了答应跟颜颂谈恋爱的事，主要是她习惯这样的生活了，感觉没有时间空隙来安排这个人物了。
　　当充实的一天结束躺在床上时，她突然想起颜颂，又有点后悔自己当时答应得太快了。
　　好像自找了一个麻烦啊。

　　颜颂这边，幸亏颜敏先给他打过预防针，才没让他陷入过分的失望与怅惘中。
　　没有程窈容的消息，他如常般过好自己的生活，不期待，不抱怨，每天都呈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就怕她万一哪一天突然就出现了。

　　到了周末，天气终于难得地放晴了。程窈容约了何倩倩一起去逛街做脸看电影，本来说要一起吃晚饭的，却接到汤舜元打来的电话。

　　程窈容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一时有些发怔。

　　他为什么还会给她打电话？

　　“舜元？”即使心中腹诽，接起电话的那一刻，程窈容的声音自动变得柔软悦耳。

　　“杜时谦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怎么了？”

　　听他提起杜时谦，程窈容心中咯噔一声，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们夫妻正在闹离婚，我听说杜时谦有调查过你，是你主动去找的钱春盈吗？”

　　闻弦歌而知雅意，汤舜元这一开口，程窈容立即便意识到了，原来他们都以为，钱春盈之所以会决定跟杜时谦离婚，是受了她的蛊惑与怂恿。

　　“虽然不是我主动找的钱春盈，不过，杜时谦既然调查我，那他离婚这钱事想必也会迁怒到我身上。谢谢你特意打电话来向我示警，我没关系的。”

　　“也许你是没关系，毕竟杜时谦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过，六喜馆恐怕没办法继续开下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