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100、决定 “因为上天

　　父女俩一起走出店门外。

　　“容儿，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程以安调侃了她一句，“看来你有在认真考虑我之前的提议哦。”

　　“对，我有在考虑。”她眼皮轻抬，突然生出一种意气用事的莽撞。“爸爸你当初是不是说过，如果我决定跟颜颂在一起，你跟妈会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没错，我是这么说了。”程以安眼睛一亮，语气兴奋不已，“容儿你真的决定了吗？”

　　“那以后你就不要再来六喜馆了。反正阿颂每天都会回家，到时候他可以直接帮你按摩。”

　　即使程以安和颜敏没有私情，但谁知道呢？想阻止一件事真的发生，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开始。

　　从一开始，就不给任何机会。就如同不想离婚，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结婚！

　　“行啊，我也省得跑来跑去了。”程以安一口答应下来，喜笑颜开地说，“那我去跟亲家母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

　　程窈容吓得不轻，连忙拉住她老爸。

　　“爸你急什么呀，怎么说是风就是雨的。”程窈容表示服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希望你们等到我主动跟你们请求这件事的时候，你们再掺和进来，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听她口气松动，程以安早就高兴得找不着北。“你一向有自己的主见，我不干涉你。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啦。”

　　想了想，又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我今天来都来了……”

　　意思是既然来了，还是做个按摩服务再走。

　　“那你可别跟敏敏多嘴乱说啊。”她郑重提醒了程以安一句。

　　程以安自是满口答应，捏着手指往嘴巴处一划，做出拉拉链封嘴的动作。程窈容无奈吐出一口气，这才转身往车子方向走去。

　　公司里，程窈容频频走神，好几次别人叫她，她都没听见。或是正和人说着话呢，突然就停下了。

　　何倩倩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将她拉到办公室里，一脸担心地问：“窈容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在何倩倩看来，程窈容冷静、沉稳、理智，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她，她今天的举动，着实有些反常。

　　“没有啊。”程窈容也意识到自己有点不对劲，赶紧调整一下，“可能是因为刚刚听到一个朋友的遭遇，心思有点飘忽。”

　　“什么遭遇？”

　　“一位女士，是一个家庭背景良好，受过高等教育，并且有自己事业的独立女性，她长得漂亮，又有能力，而且思想开明，和同频的男朋友交往，只同居不结婚，感情一直很稳定。
　　结果就在前两天，她出去游玩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个男的竟然悄无声息地结婚了。而她的东西，就被打包在行李箱里扔到了一楼楼栋门口。”

　　“天啊，还有这样的人！”何倩倩也很气愤，“这个男的一看就不老实，哪里能这么快就跟另外一个女人结婚的，他肯定早就在外面有相好的了。”

　　“分手其实倒没什么，这位女士肯定也想过有朝一日可能会分道扬镳。但是这样的分手方式，也太令人屈辱了。”

　　能这么潇洒过活的女性也一定是个体面人，能想到的分手情形，肯定是两人谈开了，彼此和平分手。哪里会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恶劣，丝毫不曾顾忌到她一丝体面？

　　而她的那个圈子，也都是些体面人。知道这件事以后，岂不是暗地里又看她笑话？这更是分手事件带给她的后续不体面。

　　“那她怎么应对的？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没找上去把那男的揍一顿？”

　　“这个我倒没问。”

　　这是徐慧媛跟她说的。徐慧媛的顾客群中，真是各色各样的女人都有，每天不知道要听说多少狗血故事。

　　有时候遇到她自己也觉得感慨的，便会趁机打电话跟程窈容聊天分享，这也是维系感情的一种方式。徐慧媛其人，连程窈容都有点佩服她，难怪容媛荟被她做得有声有色的。
　　现在不仅上海本埠，就连外地也有好多人慕名来要求加盟的。

　　“怎么了，窈容姐你是动摇了吗？还是打算要结婚了？”何倩倩揣摩其意道。

　　“没有。”程窈容摇了摇头，“我就算真的要结婚，也不是因为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何倩倩别的没听到，就听到她说要结婚，立马就尖叫起来。

　　“窈容姐，你真的要结婚啦？你要抛弃我们了吗？”

　　“没有！我哪里说我要结婚了？”她澄清说，“我只是设定这么一个假设而已，表达一下我对这件事的立场，你不要瞎联想。”

　　何倩倩冲上前一把抱住她，紧张兮兮地说：“窈容姐，我害怕，你不要吓我。修俊也走了，如果你也抛弃我们，那我要怎么办？”

　　“放心，我一直都在。”她轻轻拍着何倩倩的背，心中莫名多了一丝烦恼。

　　她发现，现在颜颂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影响到她的情绪。如果换作以前，一旦她发现有人开始影响她的情绪了，她马上就要与此人划清界限。

　　人们为什么会沉迷谈恋爱？因为谈恋爱让人上头啊。这个上头，其实就是一种愉悦的情绪控制了你。
　　事实上，这个世界上，任何事物的出现，一定都是带着它的反面同时到达的。现在你会被愉悦的情绪控制，那么，你一定会在某一天，被痛苦的情绪所控制。

　　这是必然的。

　　但大多数人都意识不到。

　　智者不入爱河，这句话绝对是至理名言。而唯有真正经历过所谓爱情的人，才能悟出这个道理。
　　所以，程窈容现在思想的动荡，不是在犹豫要不要跟颜颂再进一步，而是在考虑要不要撇清关系！

　　她不想被任何人掌控自己的情绪，一旦出现这个苗头，说明她变弱了，她有了可被利用的软肋。
　　至于那个少年，在黑暗中寻找和等待了她五年的瞎子，她管他去死还是怎样，都跟她没有关系。

　　至于她答应的给他做心理辅导，她大可以另外推荐一位心理老师给他。当然了，最好的情况是，如果他的眼睛能恢复的话，应该能稍许弥补一下她心里的愧疚。

　　*
　　车子在六喜馆门口的停车位上停下，程窈容和钱春盈从车上下来。因为这里停车位紧张，她们就只开了一台车过来。

　　钱春盈催得急，一心想早点见到这位气功大师之后。

　　“敏敏，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朋友，钱春盈。”

　　“你好你好，之前窈容跟我提起你的时候，我就迫不及待想要见一见她口中美貌与智慧并存的钱女士你了。”颜敏热情地与钱春盈握手，脸上是真诚开心的笑容。

　　“是吗？窈容是这么介绍我的？”钱春盈受到感染，心情大好，看向程窈容的眼里满是笑意。
　　“一时间我不知道是该羡慕你还是该羡慕她了。”

　　“钱女士此话怎讲？”

　　“我羡慕你是因为你能拥有窈容这么棒的朋友。我羡慕她是因为她太讨人喜欢了，我怎么就做不到呢？”

　　“彼此彼此。”两人双手相握，都是会心一笑。

　　颜敏将两人带到楼上会客室，倒了茶水，稍微说了几句闲话。

　　“我听窈容说，令尊曾是道教的弟子，修习气功，会医术懂占卜是吗？”钱春盈找了个合适的时机问道。

　　颜敏轻轻晗首，“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我爸爸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啊？是发生了什么事？”

　　颜敏看了程窈容一眼，想着都是信得过的朋友，这其中的故事程窈容也是知道的，便又大致的将当年的事说了。

　　“父亲因非法行医、杀人、拒捕等多项罪名入狱，判的是无期徒刑。他因为担心我们娘俩的处境，尤其是阿颂的眼睛，数次企图越狱。最后一次越狱的时候，被当场击毙。”

　　“抱歉。”

　　颜敏摇摇头，“没关系，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都是命中注定的，我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虽然我这么问可能会有点唐突，不知道你或者令郎也懂占卜吗？”

　　钱春盈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个。相比给她调理身体，她更想确知她的未来。

　　事实上，这两天她已经拜访过好几位算命先生了，他们中有测字的，有看相的，有看命盘的，都是说她会和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分开。

　　但钱春盈还是很纠结，总觉得是自己的原因，也许，说不定有孩子了会不一样呢。

　　“我跟阿颂都学过一点《易经》，卜卦倒是都会卜的。不过，阿颂卜的卦更准。
　　因为这个要求卜卦之人一定要特别心静，要能万事皆空，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我这个人俗气了点，杂念比较多，一般都是他卜卦，我对照着卦象来解卦。春盈你心里要是有犹豫不决的事，我可以让阿颂帮你卜上一卦。”

　　“好啊好啊，那真是求之不得了。”钱春盈无比欢喜道。

　　“那你们稍坐，我去带阿颂过来。”

　　颜敏起身离开，钱春盈转头看向程窈容。

　　“窈容，真是谢谢你。这个地方我真是来对了。”

　　因为对即将占卜的期待，让钱春盈眼里都是希望。相较之前的眼神黯淡，确实让她现在的精神看上去积极乐观得多。

　　“会越来越好的。”程窈容对她浅浅一笑。

　　很快，颜敏扶着颜颂进来，跟颜颂介绍说：“这里有窈容，还有她带来的朋友姓钱，你叫她钱姐好了。”

　　“钱姐你好。”颜颂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来，阿颂你坐这里。”颜敏扶着他坐在刚刚自己的位置上，又从身上摸出三枚准备好的铜钱。
　　“你给这位钱姐卜一卦吧。”

　　“好。”

　　颜颂开始调整呼吸，控制内心，让自己进入状态。

　　颜敏则交代钱春盈一些注意事项，“春盈你就想着你心里的事就好。”

　　“好。”钱春盈神情严肃地回答。

　　颜颂拿着铜钱随便往面前的茶向上一掷，颜敏便在旁边记录卦象。

　　“初爻阴……二爻阳……三爻阳……”

　　六爻全部出齐后，颜敏一看卦象排列，脱口而出说：“兑上震下，这是泽雷随卦吧！”

　　但又不能完全确定，转身从后面柜中拿出一本《易经》，翻到相关目录，这才笑逐颜开道：“没错，确实是第十七卦随卦。”

　　又仔细看过卦辞，说：“系小子，失丈夫。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

　　颜敏没详细解释，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钱春盈和程窈容。

　　在场的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这简朴的卦辞，就算不解释也能听得明白。

　　“也就是说，我命中注定，丈夫与孩子不可兼得？”

　　钱春盈惨然一笑。还真的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呢。难怪她这么恳切地企求孩子而不得，原来她拿的是这样一个人生剧本。

　　难怪之前的算命先生都算出她要离婚，她本来还妄想着有了孩子，婚姻还可以修复一下。现在看来，确实是她太过贪心了。

　　程窈容伸过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钱春盈只是一时茫然而已，她有自己的想法和见地，外人根本不用多说什么。

　　“因为上天知道你有能力，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都能把自己的人生过好。”

　　钱春盈勉强一笑。

　　她不知道为什么命运会这么残忍，别人都可以老公和孩子兼得，她却只能选择一个。
　　又看了一眼颜敏和颜颂，后者继承了母亲的颜值，若不是因为眼睛看不见，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女孩子呢。

　　想想颜敏那个不靠谱的老公，要不是那个男人，他们颜家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本以为找个男人来为自己遮风挡雨，不曾想生命中暴风雨都是这个男人带来的。

　　想想她自己现在的处境，虽说丈夫承诺对外断三回归家庭，但他们之间的隔阂就不存在了吗？就因为她无法生育，他就可以以此为借口在外面任意妄为？

　　而她若是选择丈夫，那以后她丈夫岂不是时不时就会来一次这样的戏码？

　　而若是选择要孩子，最起码，孩子是不会背叛她的。孩子只会爱她、依赖她，无论哪个女人出现，都无法切断她和孩子的连接。

　　就在这一瞬间，钱春盈便做了决定。

　　“我想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