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不息》舟槐

20、直球 寒风一阵接

　　小姑娘的直球打得季行止猝不及防，心跳得飞快，好似从篮球场上下来到现在就没平复过。

　　无法控制的呼吸变得急促，心情好像忽然升至空中绽放的烟花，一瞬短暂，却接连不断的绚烂。

　　久久没得到反应，竹西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准备脚底抹油跑路，却被季行止抓住后颈的衣领，“跑什么呀，不想要我的回复吗？”

　　“不，不知道……”竹西脸红到耳根，不敢回头，背着他连连摆手，语无伦次：“我本来想高考后再说的，你不用急着回复的。”

　　“好。”季行止笑得微微躬了腰，离竹西更近些，“高考后我再给你要的回答，到时后可别想跑了。”

　　手刚放开小姑娘就跑远了，看她在拐角处好像回头看了一眼，季行止高举右手朝她挥动。

　　说出心事后感觉堵在心口的石子消失了，整个人愉悦了不少，林韶芝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同，挠着她痒痒逼问：“是不是？是不是？”

　　“是是是。”竹西被挠得没办法，只好举手投降。

　　竹西高三一年的任务比平常高三生更近繁重，预赛顺利通过，还没喘口气，就要紧锣密鼓的准备接下来的复试。

　　近来就连吃饭都笔不离手，学校特意给各科目在实验楼安排了教室，现在在学校一半的时间几乎都在那里度过。而作为竞赛班的老师，刘传秀也没空揪着竹西找茬了。

　　省赛被刷下来那天，心中鼓着那口气一下就散了，像只泄了气的气球，神色恹恹地扒拉着筷子，送进嘴里的饭的用粒来算。

　　刘传秀不断给她碗里夹肉，嘴上却不饶人：“技不如人，知道自己还不够勤奋刻苦了吧。”

　　简直让人气结于心，竹西把筷子搁在桌上，第一次当面发脾气：“整天念念叨叨的又有什么用。”

　　说完就撒腿跑进了房间，反锁房门，后面追来的刘传秀只能重重拍门，“这是你跟妈妈说话的态度吗？你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真是没家教。”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西西正难过呢。”夏彦把她拉开。

　　“你就惯着她吧，哪有这样说话的，一点尊重也没有……”声音越来越远，一道关门声后，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动静。

　　对亲近的人发脾气，好似缓和失意的苦闷，另一种焦躁却慢慢涌上心头。

　　应该当作什么没有听见的，竹西抱着膝头愣愣看着窗外。

　　竹西睡到半夜被夏彦回家开锁的声音吵醒，时不时来两声压抑的咳嗽，这是常见吸烟的老毛病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睡着，面临了人生难题，是继续躺着还是去上个厕所。

　　大脑虽然是醒着的，但身体处于休眠状态，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竹西翻了个身，没睡着，睁眼发现今晚的夜空还挺多星星。

　　夏彦的狐朋狗友应酬都喜欢在麻将桌上摸两把，今晚玩到半夜才归，竹西边打着哈欠边伸手去够浴室的门把，听到了刘传秀压低了声音在念叨：“天天出去天天出去，打麻将能把职位打上去吗？也不知道在其他地方活络些。”

　　“就和朋友放松一下，你怎么那么多话。”夏彦不愿多说。

　　“我倒看看什么时候存够钱买房，你想要在这住一辈子吗？”成功点燃刘传秀的怒火，音量都拔高了不少。

　　“在这里住的不是挺好的吗？你和西西去学校多方便。”夏彦半生只求安逸，不似刘传秀那么要强，任她如何抓狂都只觉得她吵闹。

　　“西西睡在那个房间哪里好了？夏天太阳一照热得跟蒸桑拿一样，开空调又太冷，因为这样大大小小感冒了多少次，一到冬天风刮得窗框框响，你是没瞧见她的黑眼圈，平时就只知道惯着她的臭脾气，多为她以后想想吧。”

　　“想买房我俩有空的时候就去看看楼盘呗，多大点事，不早了，赶紧睡吧。”

　　“你跟领导提提涨工资的事，咱选个好点地段，到时写西西的名字你看怎样？”

　　竹西缩回手退回了房间，镰刀月的夜空不亮，显露出繁星点点，在漆黑的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伸手在眼前晃了晃，挡住了看星星的视线，用这种方式感受它的存在。

　　无法在得到想要的安慰，却在无意中感受到爱意。

　　“给你。”陈丹放下一瓶牛奶，继而又递来一本真题册，“我昨天在书店买的。”

　　“呀！”林韶芝心想竹西正为成绩所伤，一把盖住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脏东西”，给牛奶插上吸管，送到她唇边，“上帝关上一扇门会给你打开一扇窗，西西成绩这么好，到时候那些大学不还是任你选。”

　　这话有吹牛的成份，听得竹西脸红，垂着头应付式的点头。

　　“你的堂测试卷。”姜少谰发卷子路过，把林韶芝的试卷甩过来，自张彤决定去国外留学，也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他整个人变得尖酸刻薄，在班里好像全有仇似的，见了谁都要怼上两句：“天天吹得花里胡哨的，水平也就那样，还是实践出真知。”

　　林韶芝只当狗吠，暗暗白了他一眼，展开自己的试卷，看到上面的分数喜笑颜开，“97，有进步！”

　　“也就是你考这分数还在沾沾自喜。”姜少谰嗤笑。

　　“也就是你这么讨人厌还沾沾自喜。”林韶芝对成绩一向开朗，比上次开得差那就继续努力，比上次考得好就是好成绩，自然讨厌姜少谰这种指手画脚的苍蝇。

　　“你……”姜少谰气结，正要回怼。听到周围的同学都在笑，下堂课的老师走进来摆弄课件，只能讪讪作罢，“不知所谓！”

　　“高考都还没到哪有那么快盖棺定论的，一次失利又不代表什么。”坐在前排的沈意函回头安慰。

　　“就是就是，未来的两百多天我们一起奋斗。”有个男同学附和。

　　他后桌踹了脚他的椅子腿，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接话，班里的气氛活跃起来，竹西手撑着头默默听着他们说话，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良好的心态才是驱赶阴霾最好的方法。

　　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声音渐消，吃瘪的姜少谰把手中的试卷发完，灰头灰脸的回到座位上坐好。

　　*

　　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走到了全国大赛的季行止回来的那天，天气预报正好预告寒潮来临，凛冽的寒风刮了一夜，第二天树上挂满了冰褂子。

　　竹西被刘传秀勒令披上新袄，领子边上的绒毛细细软软的，风吹来冷得直缩脖子，下巴窝在暖暖的领子里，衬得脸小了一圈，红唇鲜润，明眸善睐，像一个俏丽的陶瓷娃娃。

　　寒风一阵接一阵的刮得脸颊生疼，呼吸间都是缭缭白雾。

　　球场上的少年似不懂疲倦、不知寒冷，暗橙色的篮球在他的动作下，落地又弹起，隔着老远也能听到拍在地上的闷响，高高抛起打到篮框后掉落在地，一边弹跳一边走远。

　　理想的学府就那么一步之遥，任谁也会觉得苦闷

　　竹西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只能这么远远地看着他一个人在那发泄，实在冷得不行了，往柱子后面躲了躲，伸手挠了一下发痒的脸。

　　“西西，你待在这么冷的地方干嘛？”林韶芝寻来，用手贴上她冰凉的脸庞传递体温。

　　“看看风景。”竹西摇头。

　　“这天寒地冻的看冰子吗？”林韶芝不解，也懒得探寻，抱着竹西的胳膊开始碎碎念，“贪暖在习老师多待了会，三饭最近出的鲫鱼汤太鲜了，简直一绝，也不知道耽搁了点时间，还有没有得剩。”

　　竹西由得自己被带着走，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转头看了眼，季行止好似抬起手臂在额头抹了一把，身形又重新动了。

　　察觉到身边人的依依不舍，顺着目光看过去，球场上少年正好完成了一个三步跨栏的动作，拍着球微喘。

　　林韶芝当即就知道竹西方才在看什么“风景”，回身将手拢在嘴边朝那边的喊：“季班长。”

　　季行止往声源看去，反手把弹起的篮球捞回来抱在腰间，林韶芝隔着大老远朝他招手，旁边的竹西始终低着头，好似不敢看他。

　　跑至她们面前，问：“怎么了？”

　　林韶芝捂嘴偷笑，眼神在两人间来回转，“西西心疼你。”

　　还没等季行止做反应，竹西就像是只炸毛的猫，想跑又怕遭到好友进一步的调笑，强忍着怯意，“就是觉得风太大了，班长一直在那会感冒的。”

　　“还得是西西贴心。”林韶芝还在笑。

　　“你别说了，我们去吃饭吧。”竹西不敢看季行止是什么表情，拉着林韶芝快步走。

　　一整天竹西都忍不住去关注季行止的状态，晚自习屡次握笔失神，才恍惚懂了老师们为什么对早恋避如蛇蝎，会被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牵着走，实在不是这个应该励精图治的年纪的上上策。

　　这般想着忍不住转头朝他看去，见他上身微微前倾，和前桌说着什么，眉眼带笑，好像看不出情绪低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