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不息》舟槐

19、勇气

　　竹西的谎言季行止一眼看破，料到她急忙跑路一定会去挨得最近又对于刚刚那里是视野死角的一处楼梯，他绕过去准备守株待兔，却是想遇到一个相识的同学。

　　分班后虽然不同班，但他们经常聚在一起打球，一见面对方就勾这肩膀称兄道弟：“我俩顺路，捎一程。”

　　季行止因他的动作导致视线偏离，扯开肩膀上的爪子，喊住另一个准备踏入雨中的同学，“你和他也顺路，凑合凑合，哥今天有事。”

　　就这么一个时间差，再回头只看见竹西被磅礴大雨模糊了的背影，二话不说就追了过去。

　　小姑娘真是埋头往前跑呀，季行止撑着伞行动受阻力的影响很大，追了一段仍然距离甚远，干脆合上伞猛追，在校门口认出了她家的车，见她上了车才放下心来，撑着伞脚蹚水慢慢往家走。

　　旧小区早期规划受限，现在停车都是哪里有缝塞哪里。季行止停住楼下等二老上来带路，稳稳地跟在后面。

　　羽毛挠痒开始粗重，季行止感觉都越发急促的热气，没想得到答案。不料小姑娘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用手指点了点他裸｜露在外的锁骨，不过轻轻一下，很快就缩回了手。

　　季行止沉默地走了几步，忽然带着她往上颠了颠，迫使撤开的手又紧紧环上，竹西听到他几不可闻的轻笑，有些气结，手脚无力，只能软软的给他一拳。

　　“对不起。”怕爸妈听到，竹西贴近了他，入耳几乎是气音。

　　对不起，无法坦然表达对你的心意、接受你的善意。

　　将竹西安然放在后座，刘传秀对季行止满怀抱歉的道谢：“多亏有你了，不然这一路西西得多遭些罪。”

　　“客气了刘老师，同学间互相帮助。”季行止笑道。

　　“那我们先去医院了，你赶紧去上学吧，待会迟到了。”急着带竹西去看病，没时间多寒暄几句，刘传秀一边拉开副驾的门，一边朝季行止挥手。

　　竹西病了好几天，刘传秀怕她着凉那拿被子捂着，没什么效果，体温反反复复升降两天，刘传秀冲好药剂送进去，忍不住说一句：“再这样病两天，拉下了好多课程，高三日行千里的进度回校后要是跟不上该怎么办。”

　　这话听得心中一梗，竹西的声音从被里闷闷传来：“知道了。”

　　“说了睡觉不要闷住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刘传秀把她的头从里面解救出来。

　　竹西坚持踢开被子散热，当晚就没继续烧了，第二天回学校后虽然神气还没恢复好，好歹也是如刘传秀所愿，赶上了日行千里的大计。

　　大病一场，竹西慢慢调整了状态，学习的劲头上来，老师们有些欣慰，本人却不见得多开心。

　　“竹西。”季行止眼看她要进楼里了，往前跑了几步叫住她。

　　小姑娘站在台阶上回头，季行止微微仰头看她，暖色的路灯光照在她身上，眼睛亮得像是缀了星光，怕像上次那样吓跑她，站在原地，手心一片潮湿。

　　“你好些了吗？”

　　那天早上后，两人没再说过话，竹西知道他在问生病的事，回以一笑：“已经好了，那天真的谢谢你。”

　　当时夏彦背着她颠簸，看他喘气喘得厉害，心疼他那么辛苦，多次想要自己走可是脚有不怎么听使唤，要不是季行止过来帮忙，竹西都不知道能不能醒着进医院。

　　“你......”

　　“西西。”

　　季行止还要说什么，却听刘传秀在楼上叫唤，竹西连忙应了一声，哒哒哒就跑上楼了。

　　竹西一口气上楼，刘传秀已经打开门等着了，“你们在下面聊什么呢？”

　　“就给他道声谢。”竹西低头换鞋。

　　刘传秀没在说什么，正要回房，也听竹西叫住她。

　　“我们等到高考后是不是就可以了。”就可以获得些喜恶自由了。

　　“别总花心思去想高考后，当下才是最重要的，没有足够的能力哪有底气去做选择，竞赛一定能进了？数学可以考上140了？还是总分能进前十了？”

　　后面还有什么话被隔在了门外，声音如炮弹一般突突传来，却是没有心思去听清刘传秀在说什么，竹西躺倒在床上，手抓得床单皱起，又一遍遍抚平。

　　家长总是这样，强势的希望孩子能如自己所愿，却始终不愿顾及孩子的感受给予安慰。

　　因为坚信自己的选择才是对孩子最好的。

　　好好学习奔赴前程是对的，可年少的欢喜又有什么错。

　　*

　　学校贯彻落实学生的德智体全面发展，高三也没撤走体育课，还勒令科任老师不得霸占，被迫上岗的体育老师也只是上课让学生们跑两圈操作，就放他们自由活动。

　　空余时间才是同学们互卷的关键时机，林韶芝拉着躲在树荫下背单词的竹西，来到篮球场旁的石椅，太阳下的石板被晒得灼热，毫不怀疑抹层油打个鸡蛋下去，能听到嘶嘶啦啦的声音。竹西用手轻触一下，被烫得缩回了手，正想要跑开，却被林韶芝拉住了手。

　　“不许走。”林韶芝拿本书垫着，不顾滚烫的温度就坐下去，看得竹西目瞪口呆，“你今天可要好好说清楚你和季行止怎么了。”

　　“我和他哪有什么。”竹西摇头，不由在想她的反应那么明显吗？两次躲着季行止走都被林韶芝发觉。

　　“你不说我就把他喊过来了。”林韶芝抱着她不让她跑，手指着篮球场上的人，威胁道。

　　季行止和班里的同学组队，抓着同样在上体育课的另一个班比赛。竹西顺着林韶芝指的方向看过去，他正好用一个假动作骗过了对手，运球过人后投篮，命中后和队友相互击掌。

　　书刚放在石椅上就被传了热意，竹西忍着难受坐下，心里感叹好友真是个狠人。

　　“说吧。”林韶芝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表情。

　　竹西心中苦闷多时，正好借由倾述，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跟林韶芝说了一遍。

　　日光晒得头顶发热，竹西低着头用脚尖画圈圈，“我本来只是，只是对他有点好感，被妈妈戳破后......”后面的话有些涩然。

　　“发现自己不仅仅是好感，其实是喜欢的。”林韶芝了然一笑。

　　难宣于口的感情就这么被赤裸裸的说出来，不敢看好友打趣的眼神，微微点头。

　　“可是西西情窦初开就面临了阻碍，唉。”林韶芝摸着她的头的安慰，“那就等高考后呗，你们两个考同一个大学，天高皇帝远的，谁也管不了你的决定！”

　　林韶芝声音嘹亮，竹西看了眼周围没人，笑着推她，“哪有那么容易，我和他的成绩差得远了。”

　　“哪有什么？那就一个城市！”林韶芝不以为意。

　　倒是被她那份豁达感染，竹西了然地笑出来。

　　来日方长，以后自有时间去追寻自己的一方天地。

　　一颗篮球滚到竹西脚边，刚捡起来就听到了那边有人在喊：“美女帮个忙。”

　　抬头看见季行止朝这边跑过来，竹西抱着球站起。

　　季行止往竹西手里塞了两瓶没开过的矿泉水，顺手把球从她那里接过，“你们怎么坐在这里，大太阳底下一点庇荫都没有，小心中暑了。”

　　“哟～”林韶芝大大咧咧的揽过竹西的肩，喜笑颜开：“你来的正好，你们不妨......”

　　林韶芝这段时间看着两个人相处就觉得别扭，现在知道事情原委，对她来说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当即就像想两个人把话说开了，竹西一察觉到她的意图，立马把手里的水给她抱住，手捂着她的嘴：“在这里确实容易中暑，芝芝我们换个地方坐着吧。”

　　“你们要说什么？”见人话说要一半就要跑，装满了好奇心。

　　竹西拉着林韶芝跑了两步，又匆匆回来把椅子上的书捡走，不忘和季行止道谢：“谢谢你的水。”

　　“你觉得他也喜欢你吗？”林韶芝乖乖地被带着，走远了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竹西被这问句惊得一抖嗦，回头看已经跑回球场的季行止，几人围着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大笑。

　　“我不知道。”

　　“那刚刚就应该问他的，一起追逐约定，多么美好的青春呀。”林韶芝捂着心口感慨。

　　“惯会打趣我。”竹西含羞，小拳拳捶了两下她的胸口，停顿了片刻，才小声地说：“我不敢。”

　　心意落空的打击，才是这个时候最难承受的不确定数。

　　“好吧好吧。”林韶芝罢手表示不管了，掌心夹着竹西的脸，婴儿肥的肉肉被挤了起来，嘴嘟起来像鼓鼓的河豚，“振作起来吧小西西，明天会更好。”

　　竹西抱着资料往实验楼跑的途中，正好遇到手转篮球悠悠回教室的季行止。她走路有个喜欢低着头的不好习惯，从他身边路过也没发现，直到被提溜住了，才一脸茫然抬头。

　　“别再躲着我了。”少年面带忧愁，语气中带有些许叹息。

　　竹西抬眸看向他，少年对她微微一笑，眉眼温柔，如春风拂柳。

　　无论如何逃避，竹西都无法骗过自己。

　　每一次见他都是欣喜的。

　　或许真要如林韶芝所说，青春肆意，应当大胆一点。竹西笑着看他，眼尾像是燕飞微翘的尾巴，鼓起勇气直抒胸臆：“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