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阴天 他有多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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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rvla乐队终于拉到了几个广告赞助。几天后，乐队几人相约在其中一个品牌公司楼下，准备拍摄宣传片。
伊竺其实挺讨厌拍照的，她非常不喜欢在镜头前矫揉造作摆姿势的感觉，所以照片连拍几组都非常僵硬。大褚生怕她觉得麻烦，一直在旁边给她做些简单的动作指导。
伊竺也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得到大褚的指点后，就像被打通任督二脉那般流畅地结束了拍摄。
大褚很高兴，当场决定周六晚上去聚餐。他想起了前几日让伊竺去找青旅老板聊见面感谢的事，见她一直没说，于是开口提了嘴：“小竺，青旅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
伊竺这才想起这事来：“我也不清楚，过会儿我再问问。”
“行。你想办法把他叫来，咱们之前劳烦他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练习室，离开之前总该要当面谢谢他。”
伊竺：“好，我尽力。”
她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天没见到喻湛，好像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伊竺倒没觉得有什么，依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将自己的每件事都认认真真地做到最好。
她借这次休假将驾照考出来了。回到公司上班后，她立刻接了个新项目，去海边考察了几天。小美如今也被她养得胖了些，许是性子本就欢脱调皮，每次伊竺一回到家，她都会从狗窝里飞奔出来，跳上中岛台，一把撞进伊竺的怀里。
伊竺刚打开门，原本还等在门口的小美立刻加速冲过来，咬住她的裤腿。伊竺将包挂在挂衣架上，弯下腰去捞她，将她抱进怀里：“你又在等我回来吗？”
小美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伊竺的手背。伊竺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给她倒了点狗粮，她安静地吃着。伊竺就坐在一旁，瞧着她乖巧的模样，心中再次想起了将她送过来的喻湛。
若大褚今天不催她，她是一点也不想找他的。
伊竺点开喻湛的聊天框，发现他俩的消息还停在三天前。她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许久，发了这几天来的第一条消息。
：我们以后不去你滨海路的那家青旅排练了。
那头许是在忙，很久都没有回她。
伊竺也没准备等他，回房休息了一会儿。等她醒来再拿起手机，就看到了喻湛的消息静悄悄地躺在那里。
哼哼大王：好，知道了。
：以后就不劳烦你了，所以我们乐队的其他成员都说要好好谢谢你。聚餐时间定在周六晚上，他们希望你能来。
哼哼大王：他们要谢我什么？
：谢你给找了场地。
哼哼大王：哦，这样啊。
哼哼大王：那你要谢我什么？
伊竺这才发现自己又被他耍了，他还是喜欢给她挖坑，然后亲自看她毫无防备地照着他料想中的路线跳进他的陷阱。
伊竺心里特不爽。
：我没什么想谢你的。
哼哼大王：也对，你已经谢过我了，谢得很有诚意。
他说得足够神秘，惹得伊竺又开始思考，她那会儿都是怎么感谢他的。
那时候伊竺刚加入Dervla，这个乐队才成立不久，没场地没观众没演出，是喻湛看不过去，用陪他去见朋友的扯蛋要求跟伊竺做交换，才找来这个青旅给他们当场地。
伊竺一直想谢他，但总没赶上趟。那时她和喻湛都是研三，俩人都很忙，忙着找实习，忙着写大论文，事特别多，好不容易喻湛凑出一段可以跟她去吃饭的时间，结果伊竺又被导师拎去办公室当了廉价劳动力。
好好的感谢，拖着拖着就变成了永远完不成的任务。
那天正好喻湛的朋友跑来黎映找他玩，喻湛想让伊竺出来陪他一起。但很不巧，他刚好赶上了黎映师范可怕的期中周，伊竺收到喻湛消息的时候，她还扎着个杂乱的丸子头顶着大黑眼圈在办公室里化身永动机，帮着导师一起改研一的试卷。
伊竺当时顾得上手却顾不上眼，盲打了条信息就点了发送。等她终于赶完夺命论文，打开手机时，才发现这些。
真够荒谬的。
希望有瓶后悔药：我朋友来了，有空出来吗？
：滚｜微笑
伊竺已经可以想象到，喻湛当时的表情会有多扭曲。她想补救，发了条“给我几分钟，听我解释”的消息过去，结果喜提一个红色感叹号。喻湛把她删了，并且以此宣布他们的第一次冷战正式开始。
后来是喻湛加回来的她。
理由是青旅要重新装修，他没她队友的联系方式，所以迫不得已要把她加回来。
这次是伊竺的错，她点了接受。
下秒，他就弹来了消息。
希望有瓶后悔药：[emoji]
一个白色的向上箭头，指向了他好友申请的那句话。
：知道了。
希望有瓶后悔药：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没有。
希望有瓶后悔药：？
希望有瓶后悔药：我再问一遍，有话跟我说吗？
：没有。
希望有瓶后悔药：我就问你最后一遍。
：……你饭吃了吗？
希望有瓶后悔药：说点有用的。
：那算了。
那头沉默了许久。
伊竺只能瞧见对话框顶端的字一会儿从他的名字跳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一会儿又变回了他的名字。
她抠着手指，根本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话，索性又等了几分钟，那头喻湛才终于打出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希望有瓶后悔药：伊竺，你明明只需要跟我解释一下，我就能原谅你。
伊竺也不想浪费彼此宝贵的时间，见他好心地给了自己台阶，便直接厚脸皮地顺着下了。
：我那次真不是故意的。
希望有瓶后悔药：嗯，我知道了。
他原谅她了。
在听完她简短的解释之后。
至此，他们的第一次冷战也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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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大王：那你呢，你会希望我去吗？
伊竺回过神来，难得思考了一下这个没什么营养的问题。
：如果我说不想你去，你就不去了？
哼哼大王：……
：我真说了你又不乐意听。
哼哼大王：伊竺你根本没有心。
这人又在说什么鬼话？
：对对对，我的心都已经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伊竺回完消息，眉心依旧蹙着，她并不是很想理他，于是将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小美进食。
没过一会儿，手机铃声响起。
伊竺看了眼屏幕，是喻湛打来的。
她晾了他半分钟后，才不情不愿地接起：“还有事？”
“……什么嘛，你都还没听我的回复呢。”
“你说。”
“我再想想。”
他今天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伊竺眉心一跳，“那挂了。”
那头静默了片刻，突然响起一道低落的声音：“……我听我妈说，你之前没存过我号码？”
话题变得太快，伊竺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倒又给了他一个见缝插针的机会。他不甘地再次追问：“为什么？”
伊竺只是坦荡地应了声“忘记了”。
他俩之前连口头交流都很少，也别提什么通电话了，所以伊竺就一直都没想起要去备注他的号码。
喻湛也不想计较太多，直接默认伊竺早已将自己的号码烂熟于心了，他的心情好了不少：“算了，不存我号码也好，三天不给我发消息也罢，我都忍了。但你刚刚在微信里给我发的第一句和第二句，我跟陌生人都不带这么冷漠说话的。”
伊竺不咸不淡地应：“哦，你是你，我是我，我有一套自己的处事原则，这么对你说话也已经是相当客气了。你要觉得受不了，那咱们以后还是别聊天了。”
小美正好吃完狗粮，伊竺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收好小美的食盘清洗干净后，回到客厅抱着她缩进沙发里。
喻湛斟酌了许久，才说：“我的意思是，你有点太客气了。你以后跟我发消息可不可以稍微温和一些？”
伊竺直接回道：“没门。”
“你跟你朋友也是这么说话的吗？”
“嗯。”
喻湛不信邪地又问：“但我俩之间是普通朋友吗？”
伊竺毫不动摇：“也可以是。”
喻湛沉默了，当即脱口而出：“谁要跟你当朋友。”
“那我俩就当陌生人吧。”
喻湛深吸一口气，使出自以为能够拿捏伊竺的大招：“你这样跟我说话，我会伤心的。”
伊竺正想回句“哦”来敷衍他，但听清他的话后，她的眉心不受控制地一跳，不好的预感席卷心头：“你又要哭吗？”
“嗯，我会哭的。”
伊竺索性不往深处去想：“哭瞎你的眼睛，我也懒得管。”
他停顿几瞬：“那等我瞎了之后呢？”
伊竺早已摸清了喻湛折磨人的话术，他总能在可怜巴巴说出自己的委屈之后，突然再冒出一句她根本不爱听的话。现在他也可怜过了，伊竺倒想看看他还能说出多欠揍的话。
于是她选择按兵不动，等着他的下一句。
“你心里是不是会想……到时就能顺理成章地抛弃我了？”
果然如此。伊竺在心里呵呵一声，不紧不慢道：“你倒是好心，都替我想好选项了。”
“你确实也会这么做的，对吗？”喻湛忍不住追问。
伊竺挑了挑眉：“你认为我就只有这么一个选项吗？”
喻湛呼吸一滞：“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哪怕就一天，我也会对你负责。”
伊竺指尖绕着小美的毛发，视线望向茶几上的手机，通话界面还亮着，她看到了上面的那个备注：AAAAA喻湛。整得他像是个五星级的观光景点，伊竺没由来地在心底轻笑了一声。她知道这是喻湛妈妈的手笔，其实那天回到家后，她就已经发现了，那会儿的那通电话根本没有打通。
伊竺不清楚在喻湛妈妈心中，他俩现在是怎样的一个关系，也不知道她那天为何要在伊竺面前演那出戏，甚至也不晓得喻湛在那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所以你心里已经有了别的选项。”她听见喻湛小心地问。
思绪被打断。
伊竺没有犹豫：“对。”
“是什么？”
“我可以做你的眼睛，喻湛。”
喻湛闻言，心里轰然一声。
眼睛是他的弱点。她却说，她可以当他的眼睛。喻湛觉得，伊竺也是他的软肋，那她这话跟直接点明“喻湛，你就是喜欢我”又有什么区别。
他有多喜欢伊竺，伊竺真的清楚吗？
……
喻湛许久都没说话。
“所以，周六晚上你到底去不去？”伊竺突然出声。
喻湛从糟乱的思绪中剥离出来，笑道：“嗯，我会去，不会让你难堪的。”
“哦，那真是谢谢你啊，如此慎重地做出了你的决定，我终于可以去交差了。”
喻湛无奈地说：“你这声感谢根本听不出来一点真心。”
他又摆出一副‘要她撤回去重新说’的架势。伊竺懒得惯他，拿起手机，快速退出通话界面，在众多聊天中找到了那个早已沉寂的乐队群，往里面发了一条极其简洁的消息。
：他说去。
大褚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捧着手机，他最先看到伊竺发的短信，给她点了个赞后，直接甩了一个地址过来，伊竺看也没看就转发给了喻湛。
“看到我给你发的地址了吗？”
喻湛回她：“嗯，看到了。”
“请务必准时。”
“知道了。”
几秒后，喻湛问，“对了，你会去吗？”
伊竺只回：“得看情况。”
伊竺跟队里的贝斯手不太对付，平时除了排练外，基本都是有他在的地方没有伊竺，有伊竺出没的地方没他。
伊竺不是个爱内耗的人，她向来强硬，只觉得大不了就永远不说话，反正她肯定不会牺牲自己去迎合他人。
她把“讨厌他”这三个字非常清楚地写在门面上，大褚是个在社会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老油条，他并不会为难伊竺，就算要找他俩谈话，也都是分开进行。
伊竺不知道那人要不要去。
她倒是有点担心喻湛听了这话后，会出尔反尔：“你应该不会那样做吧？”
喻湛不解道：“哪样？”
“就比如‘我不去，你也不去’的这种。”
知道伊竺的顾虑后，他倒是有闲情雅致来打趣伊竺了：“那怎么办？我确实就是这样的人。”
伊竺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朝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开口：“你最好别欠，我会想削你。”
喻湛无话可说：“……”
安静了片刻，他又说：“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伊竺刚挑了个合适的表情包发在乐队群里，闻言只是点点头，语气难得平和地应了句“你说”。
“你能不能再坚定地选择我一次？”
“什么意思？”她问。
喻湛的声音比起方才又轻了些：“你就当是我想听……伊竺，你能不能坚定地对我说一次，‘喻湛，有你在，我会去’。”
喻湛想起那年盛夏。
体育课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急得满头大汗，从他面前飞奔而过。她身材清瘦，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燥热的风扬起她栗色的长发，柠檬清香霎时蔓过他的鼻尖。那天明明很热，她却穿着长衣长裤，将自己裹得严实。
喻湛一整天都没在学校见到她，却在晚自修结束后路过那家面店时，突然发现她忙碌的背影。脚步堪堪顿住，他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了过去。依旧是那件耐脏的外套，她穿梭在人群中，每时每刻都在笑脸相迎。
她平时总是沉默寡言，独来独往，虽然不常笑，但喻湛几乎没见过她勉强的样子。而此刻，她嘴角扬起的角度却格外刺眼，僵硬，虚假，像一个被提前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他眉头抖了抖，眼里的心疼快要溢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店里的顾客散尽，她的脚步也终于停下。
门口风铃轻动，发出一阵阵脆响。
她脱下沾满污渍的工作服，抬起胳膊去擦额角的汗。喻湛站在门外，眉心早已高高蹙起，稍一垂眸，就对上她刚好投来的、似有若无的视线。
她眼眸一顿，保持着擦汗的动作僵在原地。
喻湛知道，她是个高自尊的女孩，她很讨厌被人看到自己最狼狈的那面。从前他们不熟时，他尚且还能平静地跟她聊会儿天，帮她分散一点痛苦。但现在，他们的关系不算生疏，他不清楚当自己再次撞见她的窘迫后，她的内心是否还能淡定。
喻湛沉出一口气来，若无其事地推开门，走进店里。
他已经做好了被她推开的准备，却只是看到她信步走了过来，没有任何异常，依旧淡然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喻湛指尖发紧，冲她笑了笑，佯装轻松道：“有个消息要同步给你，临近高考，大家压力都大，咱们班的人说这周六去唱K放松，你要不要去？”
“你去吗？”她问道。
喻湛愣了会儿才回：“我都可以，反正跟他们也不太熟。”
“嗯。我跟他们也不熟。”
“意思是，你不去？”
她浅笑着，说：“你不是也不想去吗？”
喻湛的脑子短路了几秒，心里止不住地想着，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想跟他一起去？但转念一想，他们好像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喻湛逼着自己清醒过来，只敢小心地抛出另一个假设：“如果我说我会去呢？”
“那我也去。”
他嘴唇颤了颤，呆愣地问，“为什么？”
她抬起眼眸，坦荡荡地看他：“因为有你在啊，喻卓安。”
喻湛只记得那天，他的心脏都快要爆炸了。
……
但此刻，耳畔响起的却是一道很淡的声音：“看情况。”
她变了。真的变了。
她变得不再轻易相信别人。
她变得谨慎，变得理智，变得让他无法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阴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