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电话亭 “禹禹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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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爸爸陪你聊一会，刚放学？”
“嗯！今天熊老师夸我作文写得好！”
“写的什么作文呀？”
“写的是《我的妈妈》，但我也写了你噢。”于迟夏顿了顿，“我说‘我的爸爸在省城工作，他很忙，但他一有空就会回来看我’，他很爱我和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夏夏好想好想你。”
“这周末就回去，爸爸给你带好吃的。”
“我要吃稻香村！”
“好，爸爸给你买。”
“我还要KFC的儿童套餐！送玩具的那种！”
“好，都听你的。”
于迟夏笑了，脚尖在地上来回蹭。
“爸爸，我跟你说，禹禹哥哥今天帮我捡了铅笔盒，我的铅笔盒掉到地上了，他弯腰捡起来，还用袖子擦了擦才给我。”
“周述禹？”
“嗯！禹禹哥哥对我最好了！”
于建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那你也要对他好。”
“我知道！我今天把Q/Q糖分给他一半，他说不吃，我硬塞到他嘴里了，还把我的牛奶也给他了，他一早上喝了两包牛奶，上语文课还去了好几趟厕所，熊老师还问他要不要去医务室呢。”
于迟夏说完咯咯笑起来。
“夏夏，时间不早了，先回家吧，别让妈妈等久。”
“嗯！爸爸再见！”
“再见。”
于迟夏要挂电话时听到听筒里传来几声小婴儿的哭声，还有一个女人哄孩子的声音，不过她那时候已经把电话挂掉了，也没多想，又插卡拨了另一个号码。
周述禹还站在窗前。
他看见于迟夏挂了电话，又拨了一次。
这一次她的声音明显小了，不再动来动去，而是靠着电话亭的玻璃门，低着头。
厨房里，刘淑芬关了火，端菜出来。
“禹禹，吃饭了。”
“我等一下再吃。”
刘淑芬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看到电话亭里的于迟夏就什么都明白了，怪不得能站在这里这么久。
张家小丫头大概是这小子的命里一劫吧。
她没说话，转身回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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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传来张明远老婆夏沁的声音：“喂？谁啊？”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安。
他老公除了周家那档子事，还在外面欠了不少高利贷，这几天夏沁接到好几个威胁电话，现在不是熟悉的号码，她都不太敢接，就怕是来上门讨债的，家里就她和张东两个孤儿寡母在，对方想对他们娘俩做什么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舅妈，是我，我是夏夏。”
“夏夏啊！”夏沁的声音一下子热络起来，“放学了？”
“嗯，舅妈，舅舅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于迟夏记得妈妈跟她说过，舅舅被派出所的警察叔叔请去谈话了，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夏沁不想和小孩子解释太多，再说张明远的案子马上要宣判了：“过阵子吧，你妈妈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外公外婆也好。”
“那就好，夏夏，你跟你妈说，让她别担心我和你舅舅，我们这边挺好的，我前几天还去警察叔叔那里看你舅舅了，给他送了点吃的穿的。”
于迟夏犹豫了一下，声音变小了：“舅妈，你记得让舅舅……少喝点酒。”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妈跟你说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起来要说的。”于迟夏顿了顿，“你记得跟舅舅说，喝完酒千万别开车。”
夏沁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苦：“好，都听夏夏的，以后都不让舅舅喝酒。”
“舅妈不许骗我。”
“不骗你。”
“那拉钩。”
“拉钩。”
于迟夏笑了一下，然后又收住了。
“舅妈。”
“嗯？”
“周家爷爷……会好起来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夏沁的声音变得很低：“夏夏，你舅舅对不起周爷爷，这是实打实的，我们不要奢求对方的原谅。”
“那等他回来，让他去跟周爷爷说声对不起。”
“嗯，我们都希望周爷爷能原谅你舅舅。”
于迟夏低下头，她的鞋尖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
“舅妈，那我先挂了，妈妈还在家等我吃饭。”
“好，你要听妈妈的话。”
“嗯。”
于迟夏挂了电话，又在电话亭里站了几秒，然后弯腰背起书包，推门出去。
傍晚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刘海吹起来。
她缩了缩脖子，往家的方向跑。
跑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自己家那栋楼。
周述禹家的窗口亮着灯，窗前站着一个人。
于迟夏看的清是谁，朝他挥了挥手。
窗口的人没动。
于迟夏没在意，咧嘴笑笑，跑进单元楼里。
窗前，周述禹站着，手扶着窗台边沿，指节泛白。
电话亭实在离的太近了，他听到了她和对方的对话。
不是听到了全部，但关键的那几句顺着风飘上来——“周爷爷”“原谅”
他转过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刘淑芬把他喜欢吃的菜端上来，看到他脸色不对：“怎么了禹禹？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奶奶，吃饭吧。”
周述禹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刘淑芬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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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迟夏洗完澡，还是穿着她最喜欢的小草莓睡衣，盘腿坐在床上。
张秀英进来帮她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响。
“妈妈。”
“嗯？”
“我今天给舅妈打电话了。”
张秀英给女儿吹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你跟舅妈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就简单说了几句，她说舅舅对不起周爷爷。”
张秀英没说话，继续给她吹头发。
“妈妈，周爷爷为什么不肯原谅舅舅？”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张秀英放下吹风机，坐到床边，把于迟夏的头发拢到一边。
“因为舅舅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
“那舅舅改好了，周爷爷就会原谅他吗？”
张秀英沉默了几秒：“也许吧。”
于迟夏想了想：“那我以后要帮舅舅说好话。”
张秀英看着女儿的脸，那张脸上一点都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孩子才有的天真无邪。
“好。”她说，声音有点哑。
她关了灯，带上门。
于迟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像一条蜿蜒的小河。
忽然想到周述禹，因为舅舅，她和周述禹之间是不是也会有一条看不见的裂缝，即使谁也不说，但不代表裂缝不存在。
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闭上眼睛。
周述禹那边。
他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枕头下面，那条写着于迟夏名字的红领巾的角露在外面。
没一会，抽屉被打开又关上，里面多了一条写着于迟夏名字的红领巾。
窗外，路灯还亮着。
他想起于迟夏在电话亭里说的话：“周爷爷会好起来的吧？”
她那么天真，好像对一切都抱有希望。
周述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他也恨张明远对他爷爷做的事，但张家其他人，包括于迟夏都是无辜的。
可他爸爸总是要把张家人规划到周家人的对立面去，以至于每次看到于迟夏，他就会想起张明远。
这种矛盾让他喘不上气。
刘淑芬也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画面是TVB重播的93版倚天屠龙记。
周德福打电话过来。
“喂。”
“还没睡？”周德福的声音沙哑。
“嗯，禹禹今天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他从小区窗口看到张家小丫头在打电话，人家打完电话，他就闷闷的，吃饭都没说几句话，平时吃饭都得叽叽喳喳跟我说好多学校里的事。”
周德福沉默了一下。
“志强上次打电话回来，又说了什么吗？”
“还是那套话，少让他们两个小的来往。”
“你别听他的。”周德福的声音沉下去，“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处。”
“我知道，可是志强那边……”
“我去跟他说就是了。”
刘淑芬叹了口气。
“老周。”
“嗯。”
“你说这两个孩子，长大了会怎样？”
周德福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电话挂了。
刘淑芬坐在沙发上，电视机的光线一闪一闪，照在她脸上。
第二天清晨，小区外的主干道上，环卫工人在清扫垃圾。
周述禹走在上学路上，于迟夏从后面追上来。
“禹禹哥哥！等等我！”
周述禹没像往常一样停下。
于迟夏追上来，喘着气：“你今天怎么不等我？”
“没听见。”
“骗人！”于迟夏歪头看他，“你昨天是不是在窗口看我打电话了？”
周述禹没说话。
“我看到你了！我挥手你都不理我。”
周述禹低头走路，脚步加快了一点。
于迟夏小跑跟上，拉着他的袖子：“禹禹哥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没有。”
“那你干嘛又不理我？”
周述禹停下脚步。
于迟夏也停下，看着他的脸。
沉默了几秒。
“你昨天在电话亭，给你爸打电话了？”周述禹问。
“嗯！还有我舅妈。”
“你舅妈……说什么了？”
“她说我舅舅对不起周爷爷。”于迟夏低下头，“禹禹哥哥，你别生我舅舅的气了，他只是喝多了才撞到周爷爷，他不是有意的。”
周述禹攥紧了书包带子。
“是，你舅舅不是故意的，但我爷爷的两条腿已经没了，难道他能陪两条腿回来给我爷爷吗？”
于迟夏愣住了。这是周述禹第一次当面跟她说“她舅舅伤害了她爷爷，害他爷爷没了两条腿”这件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述禹转身继续走。
于迟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把她的刘海吹乱了。
她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然后跑着追上去。
“禹禹哥哥。”
“……”
“哥哥。”
“干嘛？”
“我以后再不提我舅舅了。”
周述禹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一点。
于迟夏走到他旁边，拉住他的袖子。
“那你还跟我说话吗？”
周述禹沉默了几秒。
“嗯。”
于迟夏笑了，眼角还带着一点湿意。
“那你走慢点，我都跟不上。”
周述禹没回答，但步子明显放慢了。
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朝阳在他们身后，把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电话亭
，还差 